槿嬪在牢中自盡,羽妃被處以斬刑,而宮里愛嚼舌根的宮婢們嘴里談論的卻是——
「听聞宮外的疫情越來越嚴重,百姓們都說靈妃娘娘月復中懷了血嬰,定是它帶來了這場天災!」
「我也听聞了……那孩子保住了,可那詛咒卻被延了下來,這可如何是好?!」
兩位宮婢小聲嘀咕著,正巧看見來御花園散步的靈妃與嬌妃。愛睍蓴璩
兩人恐而避之,似乎只要靠近靈妃,就會沾上邪物熨。
李嬌兒看著落荒而走的宮婢,笑嗔︰
「瞧,這宮里的人都把你視為妖孽了!」
「那就當是吧顏若靈手托起一枝牡丹花瓣,勾唇而笑轎。
「這月復中明明就是一個正常孩兒,卻被那些世俗信了邪術,這就是世人啊!」李嬌兒冷嘆,雖然心里一直困惑這女子為何讓她的奴婢散布懷有血嬰,帶來疫疾的謠言,但她知這麼做的目的定是常人猜不透的。
「顏若靈,我雖不知四年前發生了何事,也不知皇上如何傷害你,但我還是勸告你一句……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就如這孩子,也流著你的血
「李嬌兒,你說這花美,還是我美?」顏若靈柳眉微挑,李嬌兒心里念叨︰小妖精!
「哼,你美行了吧!」
顏若靈滿意點頭,笑言︰
「我也如此認為
李嬌兒瞬間無言,皺眉問︰
「顏若靈,你還有心思在這與花媲美?朝堂上全是大臣參你的奏折,皆是要皇上處置這血胎!」
「哦?」顏若靈莞爾一笑,頜首,
「如此,正合我意
……………………
儲清殿,看著大臣上奏的折子,蕭越宸愈發煩躁,這些奏折大同小異,全是請命處置靈妃月復中的孩子。
「皇上,靈妃娘娘求見
「宣
顏若靈看著散了一地的奏折,屈身拾起一本,細細看了上面的啟奏,合上奏折,走近皇帝。
「皇上可是為了這些奏折而煩心?」
蕭越宸冷冷抬眸晲了眼她,
「找朕有何事?」
自從兩日前的事後,他不見她,也不處置她月復中的孩兒。他是在猶豫麼?
在他冷倨的眸光中,她緩緩跪子,抬眸,清靈的眸子與他對視。
「臣妾此次來,是希望皇上能夠以國為重
蕭越宸眯眼,冷聲反問︰
「你是何意?」
顏若靈冷絕勾唇,如花的笑靨綻放在唇畔,回之︰
「臣妾懷了血嬰,是禍國禍民的妖孽!臣妾不想皇上在眾臣百信前難做……請皇上大義滅親!」
最後的四個字,她說的鏗鏘有力,字字錐疼著他的心口。
「大義滅親?」蕭越宸冷笑,重復這幾個字。
顏若靈微微頜下眸,臉上的神情漸漸被傷懷取代,眼眸中落下一滴淚,她作勢拭去。
「這都是臣妾的不是……若非臣妾愚鈍,未能保護皇上的孩子,遭奸人以厭勝之術相害!臣妾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可是,臣妾不得不認命說著,故作深明大義之態抬起盈盈水眸。
「皇上乃一國之君,請以天下黎民百姓為重,不能讓這孩子生出來害人!」
眼前跪著的女子,不是來央求他救孩子,而是要他大義滅親?!蕭越宸笑,卻是笑得淒愴。
「顏若靈,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臣妾听不懂皇上的話她的眼中不再有淚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听不懂?呵……你用了一場苦肉戲,除去羽妃,槿嬪。是朕低估了你,你的目的不在于她們,而
是要朕,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蕭越宸的神色陰鷲駭人,而女子面不改色,淡笑一聲。
「皇上又不是沒做過
蕭越宸,四年前你又何嘗不是親手殺了你的孩子?!曾經,你逼靈兒失去孩子。如今,換靈兒替你做一次決定,不好麼?
「那不是朕的孩子!」他突地單手捏住她的頸,居高臨下怒視著她。
「那皇上……又肯定這個孩子是你的?」
感覺到他手上加了些力道,擒著她的頸,有些喘不過氣來。驀然,他松手,自嘲冷笑。
「顏若靈,你可真是心狠!」
「拜皇上所賜顏若靈悠悠仰首,
「蕭越宸,我說過,留下我的代價,是你承受不起的
「你所謂的代價,就是不要自己的孩子?」蕭越宸聲音陰柔,反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著自己。
顏若靈猶自笑道︰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好一句不是你的……蕭越宸冰冷的眼里閃過陰狠,
「如你所願,來人,賜藥!」
手松開她的下頜,顏若靈笑,看著內侍抬著藥進來。
四年前,你逼我喝下藏紅花,我痛不欲生。四年後,我逼你賜下墮胎藥,你可痛?
起身,執起那玉碗,里面的棕色湯藥發出的味兒讓她作惡,就是這樣小小一碗藥,扼殺的卻是一條命。
仰首,一滴不剩喝下,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直至流入月復中。蕭越宸就這麼看著她無一絲猶豫將藥喝下,那麼義無反顧,深深刺疼著他的眼。
「臣妾,謝皇上賞賜
蕭越宸,記住這孩子,也是你親手殺的!
「滾!」他怒極而吼,聲音嘶啞透著一絲絕望。顏若靈提步,欲離開。淡淡側首,看到頹然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蕭越宸,你痛,方知當年我痛!
……………………葉子………………
回傾靈殿的路上,小月復已開始隱隱作痛,顏若靈咬著下唇,手托起墜疼的月復部。才步入傾靈殿,魚塵兒慌著來扶她。
「娘娘,你怎麼了?」
「塵兒,守在殿外,別讓任何人進來
「可娘娘,你流血了!是……」魚塵兒看著那琉璃紗裙上的點點血跡,意識到了是什麼。
顏若靈未再理會她的話,徑直入了內殿。這個孩子,她要!
魚塵兒在院里守著,不敢步入內殿一步,但又心急如焚。就如此,漫長的兩個時辰在擔憂中度過,直至夕陽漸漸落下。
軟榻上,顏若靈額間布滿細汗,卻是口中悠然松了口氣。手輕輕撫上月復部,還好,孩子是保住了。也許李嬌兒說得對,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而她從一開始,不過就是想要蕭越宸痛,從未真想過要這孩子死。這也是她的孩子……她會帶著孩子,與哥哥笛木一同生活。
「塵兒……」「娘娘!」魚塵兒臉上一喜,忙上前扶著靈妃下台階坐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魚塵兒的余光不時瞟過她的月復部,莫非……孩子當真流了?!皇上的心真夠狠的!
「娘娘,皇後差人來回話妙兒小跑進院,也是對靈妃的憔悴身子微怔。
「請
不一會兒,便見姝環抬著參湯進來。見了靈妃,她微微福了福身,
「靈妃娘娘才落了胎,皇後娘娘派奴婢送來參湯,望靈妃娘娘保重身子
顏若靈輕笑,只怕這會兒子,後宮的一些人,都在捂嘴偷笑了。也是,皇子沒了,她們的地位也就保住了。
「替本宮謝過皇後娘娘
姝環頜首,將參湯遞給妙兒,轉身離去。
「這……這不擺明了是來戳娘娘痛處的麼!」魚塵兒憤懣,娘娘落了胎,正是
傷心之余,那皇後還派人送湯藥!
「塵兒,皇後娘娘也是一番好意,只不過……讓她失望了
失望?魚塵兒不解,皇後為何失望?娘娘的孩子沒了,那皇後理應興高采烈才是!
「倒了,聞著惡心說著,以手捂鼻,故作聞不得之態。妙兒點點頭,抬著參湯下去。
「塵兒,宮外的疫情如何了?」
「莫大哥信上只說了城外疫疾嚴重,許多百姓不能入城,怕將疫疾帶到城中,只能在外等死。至于鄴王府,鄴親王的病越來越重,怕是……活不過幾日了
顏若靈垂眸,掩去眼中的黯淡。魚塵兒問道︰
「娘娘,我們何時動身離開北越?」
「離開……那北越國百姓怎麼辦?」
「北越國百姓?!」魚塵兒好笑問道︰
「這與我們有關系麼?況且,娘娘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的人。而且,笛木還在琉辰國等我們!」
笛木……顏若靈心中一顫,是啊,她等得,笛木等不了。
寧王府,
「王妃,王爺回來了!」奴婢小跑進屋,臉上掛著笑。從幾日前大婚之日,寧王在禮堂上丟下王妃進宮處理事務,這是他第一次回府。
瑜歆悠眼角都洋溢著笑,整理下自己的發髻,心中緊張得不行。
蕭煜言入了書房,這幾日與大臣商議處理疫疾的事,偶然從他們口中說起後宮的事,他才知,她在後宮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失去了孩子,她會有多傷心?他想見她。
「王爺……」女子輕柔的聲音傳來,蕭煜言抬首,先是一怔,後才反應過己在幾日前已成了婚,眼前的人,是他的王妃。
這可算是他第一次見她,在大婚之日,她喜帕相蓋,後未等花燭之夜他匆匆離去。怎麼說,都是他的不是。
她,很美。眼中淡淡的溫蘊有些像那個宮中的女子,卻也是有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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