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她的唇被他封死,要如何告訴他自己的疼?
察覺到顏若靈的小手無力的捶著他的胸膛,那力道,簡直不及一只螞蟻。松開她的唇,大掌也從她後腦處放開。顏若靈大口喘著氣,傷口的疼讓她忍不住低喃︰
「……蕭越宸,疼……」
頭倚在他的肩上,如蘭的氣息噴灑在他頸間。任她如此靠著,像小貓一樣蹭在他懷里,越貼越緊,尋找著溫暖的根源。
「蕭越宸,你不信我……」她迷離的眸子漸現疲憊,似閉似開地看著眼前的皇帝。蕭越宸低首,對上她清靈的水眸,一時微開,一時閉上櫟。
也許她也不知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夢里,只想把心里想的說給他听。
他未作音,靜靜听著她的細語呢喃,也許此刻她說的,才是無需掩飾偽裝的。
「蕭越宸,若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漸漸在他懷中緩緩合上眼浮。
——蕭越宸,若是從未遇上你,該多好。
如若從未遇見他,她可能會被葬干娘的小村莊發現。如若未被他帶回王府,她可能隱居在水田魚鄉等著笛木來找她。如若沒有愛上他,她可能不會經歷那些痛苦,也不會害死憬燁。如若……可這世間,最經不起的就是「如若」兩字。
花落自會有花開,花開自有落花來。因因果果,尋尋覓覓,早已注定了。
……………………
清早,魚塵兒被帶到儲清殿。
看著龍榻的黃色鮫紗掩著榻上的人,她不敢抬頭看,跪在地上直低著頭。直到一只麥色的大手掀開那鮫紗,皇帝緩緩起身,將身上還在睡的嬌柔女子輕輕放平在床榻上。魚塵兒微微抬眼,看到這一幕,臉竄上一抹紅暈,忙低下。
蕭越宸瞥了眼地上跪著的魚塵兒,聲音听不出喜怒,道︰
「若朕未記錯,你就是在幾年前被救回宸王府的婢子
魚塵兒一顫,他果真是認出她了。
「你當初混入王府的目的是什麼?為何在你主子出事之時不見蹤影?如今又成了她的婢女?」
這一個個的質問讓魚塵兒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一聲︰
「奴婢……」
蕭越宸眸光變冷,看著魚塵兒手指曲起,緊緊捏著袖口。
「奴婢當年的確是父母被賊人殺害,被王爺……不,皇上與靈嬪娘娘所救,帶回宸王府。後來……後來,因為做錯了事,被靈嬪娘娘趕出了王府……」
靈嬪娘娘,也就是那時的側王妃陌靈。
「做錯了事?……呵,時間如此湊巧,朕入宮,你的主子背叛朕,你卻在那時離開王府?!」
「皇上,奴婢句句屬實……但皇上,娘娘她是不會背叛皇上的!她是遭人陷害的,你當初為何不肯相信她?!」
魚塵兒說著,語氣過于激烈,抬眼就對上皇帝深邃陰暗的眸子,心一緊,方知自己逾越了。
「有些事,朕自會查清。你與靈嬪關系不淺,朕很難不懷疑
說到底,皇上你終究還是不信娘娘……魚塵兒替靈嬪不值,深深嘆口氣。
「昨日她受了傷,好生照料!」若非她夜里嘀咕著不要他,要她的婢子照顧。也不要待著儲清殿,回她的寢宮。她的脾氣一向倔,他只好讓內侍帶她的婢子過來。
皇帝走後,魚塵兒才起身走到床幃邊,這才看清顏若靈背上的傷。
「娘娘……」
顏若靈從方才就醒了,也是倦,也是不想睜眼看到那人,便一直假寐著。他審問魚塵兒的話,她听得一清二楚。睜開眼,朝魚塵兒淡淡一笑。
「塵兒,我沒事……」
「娘娘,怎會無端受傷?是被何利器傷的?」魚塵兒想抬手去瞧那傷口,但又怕弄疼娘娘,動作硬是止下。
「圍場有刺客,是箭所傷。不過御醫取出箭,沒大事了。再說……」顏若靈輕.浮挑眉,笑得讓魚塵兒寬心。
「沒人能真傷得了我……」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殿里傳來一陣魅香的風,魚塵兒聞著濃,皺起眉。側頭朝那香處看去,身子一驚,差點未摔倒。
「嬌……嬌妃娘娘!」
來去就如一陣風,嚇死她了!李嬌兒瞥了眼魚塵兒那軟弱樣,朝她拂拂手,
「你出去
「這……」小丫鬟哪會听她的,眼珠子只看著自己娘娘。顏若靈淺淺頜首,她才听令退出內殿,在外候著。
「你就這麼唐突的來,也不怕被人看見?!」
「若會被人看見,這妖也不配當了……本宮就是來看看,你死沒死!」李嬌兒走近榻上的女子,眼神中是得意與熱諷。
顏若靈直了直身子,用同樣口氣回道︰
「托嬌妃娘娘的福,沒死成
「哼……你倒是沒死成,不過那些士兵可就慘了!」
李嬌兒的話讓龍榻上的靈嬪怔住,換去笑顏,眼眸凝著她,語氣正經問︰
「那些士兵怎麼了?」
「……」李嬌兒深吐口氣,也正經回之。
「寧親王看到刺客身著北越士兵服飾,皇上下令……將圍場的士兵都處死,寧錯差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呵……顏若靈听了只覺荒謬,寧錯殺一千!蕭越宸,你就這般殘政無道?!
「你也別這神情……他這麼做,也許是因為在乎你顏若靈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出現的蕭瑟,李嬌兒見了,一時凝噎。她是在惋惜麼?原以為她也是狠心之人,卻也會對那些無辜冤死的人抱有愧疚。
「在乎?!用人命換來的在乎,我寧可不要!」
「顏若靈……」在那一刻,李嬌兒好似看清了她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心。顏若靈,你始終與我不同,真希望能與你一般,感受這人世的冷暖。
……………………葉子………………
下了朝,皇帝去了皇後寢宮用了早膳,宮里對圍場的事一概不知,皇帝也未向皇後提及。
靈嬪站在窗前,看著殿外院里的桃花,已有一些凋零。再過些日子,春就過去了,這該謝的也到時候了。
「娘娘不用膳麼?」
顏若靈只是看著窗外,搖頭。
「在這皇上的寢宮真是不習慣,看了礙眼說著,手一拂,將窗合上。魚塵兒自知娘娘的意思,也瞥了眼院里的桃花。
「塵兒,如今我才懂了……何為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娘娘,塵兒不明白魚塵兒臉上寫滿了不解,這些古話,她全然不知。
顏若靈輕笑,眸光中染上了一層水光。
「不明白也好
正待魚塵兒想追問之際,一抹明黃身影入了殿,她朝來人行了禮,退出去。
蕭越宸晲了眼桌上的御膳,繼而起音︰
「看來恢復的不錯,能下床了
顏若靈未動,將他的話無視。靜靜站著,宛若仙子,仿佛一陣清風就會將她帶走。
「與誰置氣?」
他妖冶的黑瞳不曾從她身上移開,卻是剛走近,伸手欲踫到她玉肩之際——
「皇上可知人命可貴?」
蕭越宸手上動作一止,顏若靈淡淡側開身子。
「皇上是在怕麼?」
「怕?朕怕什麼?!」
陰鷲劃過眼眸,直勾勾看著女子勾起的唇畔。
「皇上寧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呵……這對臣妾是莫大的恩寵啊!可是,若皇上當真寵愛臣妾,為何不徹查此事?反而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蕭越宸冷寒的眼眸變得更深諳。
「陌靈,你就是如此想的?你以為那刺客是朕……」他的話未說完,便被女子冷聲打斷,
「皇上莫非听不明白,臣妾不叫陌靈!」
清靈的眼楮蒙上了淺淺的水霧,眸光冷冽對上皇帝的深沉之色。
「臣妾早已不是皇上口中的陌靈了……」她強勢的聲音漸漸變得優柔,啟唇,
「我從未懷疑那刺客是你派來的,因為我相信你……無論是四年前那些殺手說奉你之命要我首級,還是如今圍場之事。蕭越宸,我一直都信你,從未想要我的命
本陰暗的神色霎時一變,對她方才的話帶著一閃而過的驚異。
「四年前?」
他何時派過人要她首級,他為何不知?!
「我不想再說以前的事……想必這次你是怕查出幕後之人會是你不願是的人吧!」
蕭越宸,你是在怕麼……怕傷我的人,是你在意的人。
「胡說!朕從不會怕!」
「那你為何要殺那些士兵?!蕭越宸,你簡直殘暴無仁!」
外面的魚塵兒听到里面傳出娘娘的聲音,心慌之下卻也無可奈何!
「顏若靈!」若非看在她受傷,他早就處罰她了。他是皇帝,她敢吼他?!
「你出去,我和你無話可說!」說著,顏若靈指著門那方向,卻是一動,背上的傷麻痛,眉緊蹙,樣子強勢得很。
「這可是朕的寢宮!」
她還真是反了!
「你!……好,皇上你就好生待著,臣妾告退!」
她提步就是要走,他看得出她額間的細汗,知她的傷口定是疼了。上前拽住,力道卻是很輕,怕將她傷口弄開。
「你就非得如此倔麼?」
「別踫我!別用你沾有鮮血的手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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