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兮山莊的月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劍鋒山?不!當日她親口說自己不會後悔!去找師兄?不!如今的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見他?
天地之大,自己居然無處可去……
她神情黯然,仰望天空,默默出神。慕錦兮回來了,那幽闕還會不會記得我?記得曾經有一個女子陪他走遍三山四水?記得曾經有一個女子為他深受一刀。
她悵然長嘆,視線所及忽然出現一個人,先是一愣,接著疑惑道︰「周前輩!您怎麼在這里?」
周懿依舊是一幅高深莫測的模樣,身著半新不舊的衣裳,左手持帆布,大笑道︰「老夫一路尾隨姑娘,可惜姑娘心事重重察覺不到我罷了!」
「你一直跟著我?」月靈不解,繼續問,「周前輩您既一直跟著我,那為什麼這回又現身?」
周懿露出沉重的表情,闔目嘆了口氣︰「天下不幸、戰火重燃。武林要傾盡全部之力要攻打幽闕,只會造成死傷無數、生靈涂炭啊!」
月靈眼皮一跳,她不知道幾天的時間居然發生這麼多事。幽闕是什麼樣的人,武林之中誰不知曉,一旦兩方開戰,那後果……
下一秒,她卻搖搖頭,冷冷道︰「前輩,我一介女子,有何能力可以阻止?況且……月靈如今無家可歸,打與不打對我……又有影響?」
周懿道︰「難道姑娘就忍心看著生靈涂炭?」
月靈自嘲笑笑,這個周懿太看的起我了?我有什麼本事能讓兩方止戈為武,消除戰事。她面露疲憊道︰「前輩,請恕晚輩愛莫能住!」關于幽闕的事,她永遠都不想再管。
說完抬腳準備離開,卻听見周懿道︰「姑娘看你匆忙離開,可是想逃避什麼?」「
腳步頓住,她卻沒有回頭,眼瞼下垂,「我沒有逃避,只是錯誤被修正,一切重新回到原來的軌跡。」
周懿問道︰「姑娘的話似乎別有涵意?」
她搖搖頭,不想再打什麼啞謎,深吸口氣,道︰「慕錦兮回來了,我也是時候回到原來的地方。」這一切就當是一個夢吧。
月靈的眼底滿是落寞和憔悴,以至于沒有看到身後的周懿皺起眉頭,
他道︰「十年前慕錦兮墜崖身亡,江湖上眾人皆知,你怎麼確定你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慕錦兮?」
月靈回頭看著周懿,「不管她是不是,都和我沒有關系!」
「姑娘有時候自欺欺人,並不能改變什麼?」
月靈不想再和周懿說下去,道︰「前輩,如果沒有什麼事,晚輩就走了!」
周懿不以為意,淡淡道︰「姑娘並非普通人。天地不仁,以後還要靠姑娘挽救蒼生百姓!難道姑娘就忍心視若無睹?」
我挽救蒼生?月靈啞然,「前輩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
周懿喟然長嘆,自語道︰「也許,人力永遠無法阻擋天意,該來的遲早都會來!」
忽撢起頭,高聲道︰「姑娘!難道你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懷疑為什麼腦海里會出現一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而那些記憶顯然是屬于一個已經死的人。如今那個人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卻並沒有解除心中的疑惑。這些你想過沒有?」
她倏然打一個激靈,感覺一句句話正中自己心坎,四肢百骸里有種莫名的。
她沖上前,目光急切問︰「您怎麼知道?」腦海里似乎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你究竟是誰?你還知道些什麼?」
周懿嘆了口氣,似乎月靈的反應全部都在意料之中,可是又露出為難的表情,緩緩道︰「我曾答應一人……永遠不會說出這個秘密…唉……」
「什麼秘密?你答應誰要保守秘密?」月靈激動萬分,手指似乎已經觸到真相一角。「前輩如果你知道些什麼請告訴我,月靈感激不盡!」
許久周懿才開口,娓娓說出一段塵封心底的話——像參禪枯坐的老僧,目光猶如參透紅塵的超然月兌俗,感懷終生疾苦,「你要的答案就在華 外方山,等你到了那里就可以找到!」
因為一句話,月靈決定尋找自己的身世,毅然踏上去華 的路;也因為這句話,讓她決定尋找真相,一路策馬加鞭,晝夜星辰趕夜。
「前輩,那里是什麼地方?我的身世為什麼會在那里?」
周懿不回答,只是淡淡道︰「等你到了那里,見到一位守靈人把這個交給他,他就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從懷里模出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交到月靈手里,分量不輕。
周懿看著月靈手里的‘石頭’自語道︰「希望我的決定不會是錯的…」
「前輩!」月靈忽然跪下,腦海里忽浮現出一個少年的影子,「晚輩一事想請前輩幫忙!」
「什麼事,你盡管說?」
她咬咬嘴唇,心中忐忑,向周懿重重磕了個頭,「前輩,有一個孩子…他叫斷冥,秉性不壞,天賦也高。一旦…一旦武林和幽闕為敵,望請前輩能保他一命,帶他離開這個亂世!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他沉默垂首。這個傻丫頭到這個時候還替別人著想!現在情況最復雜的是她自己,可是……唉!周懿思索片刻點頭應道︰「我答應你!」
「駕!」疾風掠過,回憶漸漸被吹散,額間皓月映彩,一匹疾馳的駿馬飛快的向前方跑去。
天邊日暮,斜陽旗影,楓葉滿山秋,似幻化的紅霧飄渺虛無,詭秘的難以捉模。
破敗的院落,肆意瘋長的雜草遍地叢生,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發出生澀的轉聲劃破寂靜的空氣。
當小狸進來時,還得及反應,臉上就被狠狠摑了一巴掌,臉頰立即紅腫,五指印清晰明顯。
「看你做的好事!你還有臉回來!」姚縴凝怒不可遏,一上來就給小狸一個下馬威。
雪白的上下起伏,鬢間的金步搖也隨之搖擺。
如果不是小狸私自行動,假扮慕錦兮被幽闕識破。她們也不用離開雲兮山莊,損失這絕好的機會,甚至影響到整個計劃。叫姚縴凝怎能不恨小狸。
「夠了!」身後景德輕喝一聲,制止姚縴凝,目光轉向小狸,卻不帶半點憐惜,「賤女人,你就這麼想上幽闕的床?違抗了我的命令!現在還有臉回來?」
就是被幽闕拒絕也沒有此刻這般屈辱,小狸強忍眼淚,掩飾所有心緒,低聲回道︰「小狸不敢違抗,公子交代的事,小狸不敢有半點懈怠。」
「哦?」景德來了興致,走上前,一手抬起小狸的下巴,看著她泫然欲泣的眼楮,嘖嘖道︰「多美麗的一雙眼楮……告訴我,你準備怎麼將功贖過?」
小狸咬咬牙,回道︰「幽闕最大的軟肋就是月靈!而我已經欺騙她離開幽闕的保護,只要我們抓住月靈,幽闕就一定會就範!」
景德嘴角上勾,似乎在笑小狸的膚淺,「幽闕一向心狠手辣,目視無物,就算我們抓住月靈,他又豈會因為一個女人而乖乖听話?」
「他會的!」小狸噙著笑,目光怨毒,「他一定會的!」
「……」景德看著小狸這般自信,便相信她一回,喊道︰「無毒郎君你都听到了?就請替景德回復衛王吧?」
五毒郎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倏然出現在院子里,點頭笑道︰「我知道了!」
下一秒人已經飛出圍牆,不知所蹤。
景德回頭看著小狸,道︰「縴凝,她就交給你了!好好看著她,一定不要讓她再生事!」話落,徑直離開。
「是!縴凝知道!」姚縴凝驕傲的揚起下顎,睨著小狸,一臉嘲笑的表情。
她得意的看著小狸,無奈的搖搖頭,道︰「你真是賤!居然想出這種方法。可惜人家已經不愛慕錦兮了,到頭來你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狸不說話,指甲已經狠狠嵌入肉里,恨恨的瞪著姚縴凝,反擊道︰「我再賤也比你好!」
「你還嘴硬!」姚縴凝正欲再揮一巴掌,扭曲的俏臉瞬間化為惡毒的罌粟,卻生生阻止,手捏成拳,「你別以為有韋仙璃護著你,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
她斜斜眼楮,撅著小嘴,湊到她的耳邊,「知道剛才離開的是誰嗎?他就是五毒教的五毒郎君!當年他的一瓶血蠱就讓玥冥宮潰不成軍……你說?如果是幽闕,他會不會僥幸保住一條命?」
完,小狸臉色完全蒼白。她當然知道五毒教的來歷,跟別提五毒郎君這個叫人心寒的名字——
五毒教,不遜于蜀中唐門的神秘門派。下毒投毒功夫一流,但教中人極為低調,鮮少在江湖上走動。十年前,五毒郎出現江湖,主動請纓只用一瓶血蠱就讓玥冥宮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失去內力,並被武林正派不費一兵一卒成功剿滅。
之後他又突然失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不久五毒教宣布五毒郎已經叛出教,而且偷走教中秘籍。江湖上曾經有許多人尋找他的下落,到最後都不了了之。沒想到他已經投靠衛王,靜靜潛伏了十年。
不早不晚,這時侯重新出現,也許,就意味著江湖上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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