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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西山翠嶺寒

病床上的段雪晴,全身慘白,任是最白的白紙也比不及,額角掛著來不及擦拭的冷汗,眉頭緊皺,似是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她夢見西楓堡被一場大火付之一炬,哥哥全身是血的從火場中走出,卻沒看見燃燒的橫梁,撲通一聲!大廈傾倒,哥哥被橫梁砸中,再也走不出來!

「不!」段雪晴大叫著從床上坐起,等回過神來,才發覺方才只是一個夢,一個很不詳的夢。

等過了好一陣,她才從這個夢回過神,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氣,她隨手披上一件素色的暗繡杜鵑狐裘,推門走到屋外。

「唔!」她深吸一口氣,仰頭閉著眼,感受這難得的寧靜,柔和的光線溫柔地在她的眼瞼上留戀,鼻翼間是山間清晨獨有的潮濕氣息,簾外雨闌珊,挑著幾縷乳白色的霧,稀薄里,隱約可見連綿的蕭瑟山巒。

「小姐好興致啊!不知景德可否有幸與小姐同覽美景?」身後突然響起景德的聲音,聲音中摻雜幾分挑逗,幾乎讓人忘了那日他曾流露出的殺意。

段雪晴回頭看見景德正站在屋子拐角,嘴角噙著笑,魅惑勾魂的眼眸多情的盯著自己,白衣勝雪,黑發如絲,當真比女子還要好看。

段雪晴嘴角微微一揚,頷首道︰「公子既然也有此雅興,雪晴當然樂意奉陪!」

「哈哈!」景德一手負在背後,踱步而來,最後與段雪晴並肩而站,「昨日听聞小姐身體不適,就想著前來探望。卻不想今兒個就見到小姐,可真好!」

是很好。段雪晴不動聲色,頷首淡聲道︰「是啊…雪兒不過是偶感風寒就能得公子如此掛念,那麼身子要再是不好,就愧對公子的一番苦心了!」

「……」

好看的眉毛向上一挑,說出的魅惑風情,景德偏頭指向段雪晴身後的一片花叢,「我記得上次來群芳嬌艷,國色天香,而現在卻枯黃衰敗,可見萬物都是交替更迭,有打破才有開始…」嘴唇貼上段雪晴耳畔,「你說……對不對啊?」

段雪晴手指收攏在袖中,不動神色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公子說的極是,可不管是花開花落還是草木枯榮都是按照天地規律進行…老天讓它枯萎就枯萎,人力……又怎麼能勝天呢!」

「哦?」景德假裝詫異,臉向前進,眼眸深處呈現的幽暗似將一切吸進無盡的深淵,「姑娘怎麼肯定人力就不能勝天?只要姑娘願意,景德願意替姑娘實驗一下,如何?」

「咯咯!還是不了……謝謝公子好意!」微笑的唇角形成極為誘人的弧度,自信而妖艷,「可雪兒還是喜歡現在——這些花枯萎了只是暫時,若公子還是看著不舒服,我叫人放幾盆菊花就是了,想著這個時候也該開了…是嗎?」

「……」唇角依舊掛著一絲淺笑,勾勒著顛倒眾生的魔力,那雙眼似乎深入段雪晴心底,將她的每一寸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空中漸漸彌漫開來。

「哈哈哈哈!」厚重的壓迫感被突如其來的一聲聲大笑擊碎得半點不留。是景德不顧旁人的仰天大笑。

段雪晴從過景德如此的大笑。他很愛笑,可是臉上掛著的總是那種漫不經心或者妖媚惑人的笑容,現在卻是毫無顧忌,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又怎麼了?

還來不及回味,景德已經停止,低頭看著段雪晴,眼底帶有幾分笑意,「姑娘可要說話算數!有時間定請姑娘陪景德一同觀賞菊花,如何?」

段雪晴淺淺一笑,頷首回道︰「雪晴雖是一介女子,但我一定說話算數,屆時一定邀公子共賞菊花!」

「哈哈!景德告辭!」

掛在唇邊淺淺淡淡的一笑,在目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後,被風吹去般轉瞬無蹤。段雪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後背已經濕濡一片,而手心也冒出一片冷汗。

下一秒眼前頓時天暈地旋,多虧踫巧走過的丫鬟看見及時攙住她,慢慢扶回屋。椅子還沒坐熱,就听門被用力推開的聲音,是段莫晨風風火火沖進來。

僕一進來還來不及反應,段莫晨就抓住她的雙手,再探探她額頭。一副緊張萬分的模樣。

段雪晴覺得好笑,啞然道︰「哥哥!瞧你嚇的!我已經沒事!」

「怎麼會沒事?」段莫晨十分擔心,聲音也提高幾分,「你知不知道大夫說你是操勞過度,睡眠不足以至氣血不足外加風寒入體才會導致突然暈眩昏迷不醒。身子還沒好就敢私自下床,剛才要不是丫鬟扶住你,你恐怕又要暈倒!」你就不能好好躺在床上嗎?

段雪晴淺淺一笑,示意下人出去,反手扣住段莫晨手,點點頭道︰「哥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倒下去的,剛才只是意外,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

段莫晨不放心,命令道︰「你現在立即到床上躺著,什麼事都不要操心,不要想知道嗎?」

「嗯!」段雪晴順從的點點頭,「我知道,一會我立即去床上躺著,這下你放心了?」

「嗯!」段莫晨心有些放下,拍拍她的手。自從段雪晴上次突然病倒,他就好幾日都沒睡好,眼底泛著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一片青茬,頗為憔悴。

段雪晴顰眉,輕問道︰「其他門派什麼時候到?」

「兩天後。」

「兩天後啊……」段雪晴喃喃自語,指甲不覺扣進肉里。

她抬頭模上他的臉頰,「哥哥你看你這樣——你也快去休息一會吧,現在你可不能病倒!」

到底是誰病倒了?段莫晨有些無語,但看著妹妹燒已經退下去,眼神也恢復清明,心也就稍稍放寬,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知道啦!」段雪晴揚起唇角,露出溫暖的笑意。

透過窗縫看見段莫晨已經走遠,她臉上的笑意也漸漸褪下,走到桌前,提筆研墨,也不知寫了什麼。另一邊半開的窗戶上早已站著一只白鴿。

她抓住白鴿將東西在腳上綁好後向天空一拋,目送白鴿漸漸消失在視線里。接著她繼續保持這個動作看著灰暗不明奠空,眼眸寂寥似寂寂冬雪,迷離在無垠海岸,接著略帶傷感的短促流光,快的就像流星一般迅速消失在眼底深處。

望天崖,望天涯。

崖上四周空曠寂靜,崖下雲海翻涌無邊無垠,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皓月當頭予人九天攬月,舉杯對飲的灑月兌無掛。

崖頂的山風很大,衣袂飛揚,廣袖當風,幾欲凌空,仿佛下一秒就會乘風歸去,超月兌這萬丈紅塵。

景德負手而立,一會兒望月,一會兒觀雲,良久才道︰「你看這兒美嗎?」

「很美!」景德身後被人放上一個方形矮幾,方案兩面各擺兩只蒲團,供人坐閱,而另外一只蒲團上正坐著一名女子,她身著白衣,臉帶面紗,看的不真切,但從她窈窕身姿和優雅的舉動看出是個受到極好教育的女子。

「是啊……是很美!」聲音很低,似是囈語,又似訴說,帶有無盡落寞和向往。

「你怎麼了?」女子聲音輕柔,沁涼黏膩。

「沒有……」景德回過神,輕輕搖搖頭,「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罷了,無礙……」

「公子真是好雅興,飲酒賞月怎麼也不叫上段某,也好讓我略盡地主…之誼!」段莫晨從一片陰影之地走出,玄黑的衣裳,漆黑的發,就連瞳孔也是漆黑一片。

景德瞳孔驟然收縮,修長的眉眼眯成一條細縫,細細打量著這個年輕的男人,「不敢勞段堡主,景德只是一時之性,跑到此地喝酒也是不想等會酒勁上來,失了體面。」

「哦?」段莫晨假裝驚奇,「公子也會有醉的時候?那段某可想見識見識!」

「堡主想見識?」

「既然來了當然不會走!」

景德嘴角噙笑,抬手道︰「既然堡主執意,那景德又豈能駁了主人雅興?」

段莫晨瞳孔黝黑,頷首道︰「公子謙虛了,是莫晨樂意奉陪才是……」

景德看一眼旁邊的蒙面的女子,語氣淡淡吩咐一聲,「瑩夕倒酒!」

「是!」名叫瑩夕的女子頷首應著,起身在另一旁坐下,絲毫不在意地上的塵土會弄髒自己衣服。宛若蔥削的手指輕執酒壺,倒酒,動作一氣呵成,優雅而高貴。恐怕任何一個在場都會驚嘆,這女子不該出現這里啊!

她該是月宮中的仙子見人間有人執壺飲酒,故此下凡為其添酒起舞,讓世人道句黃粱一夢,一夢繁華。

段莫晨問道︰「不知西楓堡招待的可是周全?」

景德暢飲一杯,回道︰「甚好!堡主費心了!」

段莫晨看著景德,如劍般鋒利的眉一挑,「哈哈!理當如此!明日各大門派就會到齊,那時我們恐怕就不會再有機會開懷暢飲了!」

景德依舊雙眼帶笑,看不出任何心思,「怎麼會?只要你我攜手——莫說一個冥焰,就是整個江湖也是手到擒來!」

「是嗎?公子如此自信?」

「不是我自信,關鍵是堡主敢不敢?」

「哈哈!」段莫晨沒有回答,反而淺淺一笑。自從繼任堡主之位,他變得更加成熟穩重,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用冷漠偽裝自己。

他微抿一口酒,轉開話題,「話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景德攤開手,眼神好奇,「願聞其詳!」

「還記得我父大壽之時,冥焰攻打西楓堡暗下月蝕之毒嗎?」

「……」景德眼神忽然雙眼微眯,深沉似水的瞳孔緊緊盯著他

「當時祝壽的人全部中了月蝕之毒,全靠公子提醒,我們才知道這望天崖下長有石梲草,派人冒險取回才解西楓堡之困,如此大恩段莫晨沒齒難忘!」

「不敢……」景德低頭抿一口酒,眼底卻越發深沉。

段莫晨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可是令莫晨疑惑的是西楓堡建堡十余年,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機關都是家父親力親為,崖下面有什麼我爹怎麼會不知道,反到是公子第一次來就無意看見,難道石梲草也要有緣人才能見到不成?」

景德淡淡一笑,道︰「西楓堡這麼大,段老堡主要是遺漏什麼也不奇怪?」

「是嗎?」段莫晨問著,語氣耐人尋味。

景德放下酒杯,抬眼正色道︰「無論怎麼樣,幽闕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滅冥焰之事刻不容緩,這其中無論過程怎麼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不是嗎?」

「卻是如此!」段莫晨心底了然,舉杯敬道︰「公子,我敬你!」

「請!」景德大方舉杯一同飲下。

皓月凌空,長風萬里,潑墨山河,看盡崖下雲卷漫漫,燈火星星,人聲杳杳。宿命如何運轉叫人無法猜測,亙古的歌謠卻從千萬載時光傳來,默默歌唱著亂世烽火和紅塵萬丈之下的一滴血淚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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