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夜,終于來到宛城城門下。還城月靈倏然想到要找幽闕並非易事。
而且誰知道幽闕現在身在何處?自己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思前想後她覺得既然那群和尚說要在喪魂林設陣,不如自己就去那里等著,守株待兔也比大海撈針要好!
「對!等門主一出現!我就攔下他!」月靈下定決心,抬頭便走進宛城。
她隨便拉住一人問道︰「請問你知道喪魂林在哪嗎?」
那人一听喪魂林如同見了鬼怪模樣,擺擺手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別問我!」
「咦?月靈有些奇怪,拉著旁邊一位大嬸,繼續問道︰「請問你知道喪魂林在哪嗎?」
那大嬸和先前的人一樣的反應,眼神閃爍,面露懼色,忙擺手道︰「不知道!不知道!」
奇怪?怎麼一听到喪魂林大家都像見了鬼一樣?
正疑惑著,倏然回頭看見一名滿臉滄桑的老者手持黑帆,靜靜站在自己面前,雖然略顯老態卻有一雙極其精睿的眸子。
看著那雙眸子,月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師傅,等看清那人模樣後才想起是在雲州城見過的那名說書人。
那老者沒有離開,反而好像早就等候已久,開口對月靈道︰「姑娘可是在找人?」
他怎麼知道?心中疑惑萬分,月靈忙走上前道︰「你怎麼知道?」
那老者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切了然的模樣,繼續道︰「姑娘莫急,你要找的人現在很安全!」
月靈聞言對老者的身份越來越好奇,眼神也變得戒備。她退後一步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我要找誰?」
老者道︰「姑娘不用擔心……我只是覺得和姑娘有緣,所以前來為姑娘指點迷津!」語氣溫和平緩叫人察覺不到一絲別有用意。
「指點迷津」月靈依然沒有放松警惕,「什麼迷津?」
老者對月靈的反應不在意,淡淡道︰「姑娘不是問喪魂林怎麼走嗎?老夫可以帶姑娘去……」
「為什麼你要帶我去?」月靈越想越奇怪,他先是在雲州城出現現在又在這?若說是巧合豈不太巧了!
老者似是極為明白月靈的疑惑,抿抿唇笑道︰「姑娘小老兒只是一個說書人,今日能在宛城見到姑娘純屬緣分,若姑娘不信大可在後面用劍指著我!」
話都這麼說了!而且從老者的眼光里月靈察覺不出一絲陰謀的味道,並且心底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相信他!
也正是這個聲音讓月靈決定相信他,收起防備的眼神,低頭道︰「老人家能為我帶路,月靈感激不盡!」
「好說!」老者淡淡掃過月靈一眼,眼神里流露出復雜的神情,「走吧!」話落,向城東方向走去。
「姑娘可知宛城的百姓為什麼一听見喪魂林三個字就一副諱莫如深模樣?」或是覺得一路太過安靜,還是另有目的,走在前面的老者倏然問向月靈。
「月靈不知!還請前輩賜教!」月靈搖搖頭,這個問題她很困惑。
老者不急不緩道︰「姑娘可曾听說過撫遠將軍鳳空城?」
「就是你在雲州提起過的那個人?」月靈抬頭問道。上次他在雲州城提起過這個人。
老者接著問道︰「那……姑娘你清楚他嗎?」
「不清楚……」月靈搖搖頭表示不了解。
老者沒有在意,笑著為月靈解釋道︰「鳳空城乃是一位戰績彪炳的大將軍,奉命駐扎南陲,抵御祁國。因為他的存在,祁國屢發戰爭卻沒有一次踏進天胤國土,手下軍隊紀律嚴明,愛護百姓,被譽為天胤的戰神!」
「那他現在在哪?」月靈接著問,似乎已經被老者的話勾住好奇心。
老者腳步不停,緩緩訴說著塵封的往事,「二十七年前鳳空城被指勾結祁國,意圖內外勾結瓜分天胤江山!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反間計,但是證據確鑿加上謠言四起,先帝不得不下令將鳳空城押解回都,等到了長安再查清真相…可鳳空城卻死了!」
「……」
老者察覺月靈的不自然,接著道︰「有傳說是……鳳空城是因不甘受辱于宛城大牢內自盡!」
「……」听完這個故事,她也不知怎麼?總感覺有什麼堵在心口很不好受。
「那姑娘可知喪魂林和他又有什麼關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宛城東門,出了東門城外就是一片荒野,不遠處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即使是白天也能感覺有一股陰氣撲面而來。四周只有腳步匆匆的行人。
老者手指指那片黑漆漆的樹林,「那就是喪魂林!那林子原是鳳空城的黑翼軍所駐扎的樹林,鳳空城死的那晚,黑翼軍全軍覆沒,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後來有謠言說黑翼軍是被鳳空城的鬼魂所殺,因為怨氣沖天才導致冤鬼作祟令三千英魂常埋地下,淪為孤魂野鬼。老百姓感其冤屈便把這林子喚作喪魂林。數十年來也沒有人再敢進去……」
「別再說了!」也不知道是這故事的作用,還是其他什麼原因,越靠近喪魂林她越覺得有一股陰氣從腳背順著後脊梁蹭蹭直上!
老者看著月靈害怕的模樣,安慰道︰「姑娘莫怕!事情經過這麼些年……鳳空城再有什麼怨氣也該消了……」
月靈不相信,雙手抱緊胳膊,不斷向四周望望,「可是……可是為什麼這個林子這麼冷?即使站在外面也感覺一股涼氣往外冒?不會是還有冤鬼作祟吧!」說到這,似乎被自己的話嚇到,變得更加疑神疑鬼。
老者布滿滄桑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種古怪,停下腳步道︰「姑娘……地方我已經帶!等到了日落,你要找的人就會出現!」
「唉等一下!」月靈忙回頭,沖著老者越來越遠的背影大喊,「喂!我還不知道前輩您的名字?」
「小老兒姓周,叫周懿!姑娘,我們後會有期!」老者腳步走的極快,不一會就消失在月靈的視線里。
他究竟是誰?他似乎對我並沒有惡意!可是他又為什麼要幫我?月靈憋著一肚子的疑惑,卻得不到答案。
把疑惑放在一邊,她扭頭看著黑魆魆的森林,遏制住拔腿跑開的沖動,深吸一口氣暗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進去阻止門主!
「門主你在哪?」月靈秉持著呼吸,小心翼翼的順著小道走進樹林。
這林子也許是太久沒人進來的緣故,就連路也被一堆雜草覆蓋住,才走了沒幾步前面的路就被死死遮住,一下子陷入兩難境地。
月靈一方面小聲喊著幽闕,一方面還要注意四周的情況,生怕一下子蹦出屈死的鬼魂。
天邊但陽緩緩滑向西邊,還有半刻就要下山了,可是她在林子里兜兜轉轉別說是人了,就連一只鳥兒也沒看見。
「門主!你在哪啊?」月靈張口喊著,不想腳下也不知踩到什麼,身子一個重心不穩,狠狠栽倒地上。
「唔!痛!」她只覺得胸口被撞的出氣多,進氣少,四肢百骸都要散架似的。
痛的正齜牙時,余光突然掃到身邊的一副枯骨,那微微側頭兩個空洞的眼洞直直望著月靈,那是枯骨的頭。
「啊!救命啊!」月靈被嚇得立即跳起,抱頭逃竄!耳邊仿佛響起千軍萬馬的馬蹄聲!不會是鬼魂來找我索命了吧!
嗚嗚嗚!不要啊!
「救命啊!不要找我索命啊!」月靈閉著眼楮只管向前跑去,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忽然撞到一股結實的牆,接著兩只手被擒住,心想這下完了!自己一定是被鬼魂抓住了!
「啊!不要啊!不要殺我!嗚嗚!門主救命啊!門主!」月靈不敢睜開眼看著抓她的‘鬼魂’,只是不停掙扎著。
「靈兒!是我!你睜開眼…是我啊!」抓住月靈的‘鬼’突然開口道。那聲音難道是?
月靈聞言,一下子忘記了掙扎,微微睜開眼楮,露出一條細縫,下一秒眼淚就奪眶而出,趴在那人身上,道︰「嗚嗚嗚!門主……嗚嗚!沒想到是你!我還以為……我被鬼魂抓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
看見月靈好像小孩子一樣賴在自己身上撒嬌,幽闕心里突然浮出一絲喜悅,一個月的分別,忽然叫他無所適從,心里仿佛也失落了某份東西。今日能夠再見到月靈那份遺失的東西也重新回到心里頭。
他抬手拍拍月靈後腦勺,將她攬進自己懷里,柔聲安慰道︰「好了!我在這里!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嗯!」月靈沒有察覺幽闕話里的奇怪,只是覺得能夠再見到幽闕,就是最開心的事!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無端的撫慰她受驚嚇的心。
「啊!對了我們趕快離開這里!這里有埋伏!」月靈突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拉住幽闕的手,緊張道。
幽闕眉頭反而皺緊,反手捉住月靈的手將她護在身後道︰「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兩人四周突然出現許多石牆,如同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將兩人團團圍住。而頭上倏然出現六名僧人,手持長棍,站在石牆上。
再定眼一瞧,正是昨天見到的那群和尚!
「門主!就是他們特意擺下陣法抓你!你要小心啊!」月靈在後面小聲道。
「……」幽闕不語,靜靜看著一切。
石牆外倏然響起一陣聲音,「阿彌陀佛!幽闕你殺害我寺空性師叔!方丈有令派我等前來捉拿你回梵空寺,等待方丈發落!」聲音沉穩有力,看情形應該就是那群棍僧口中所說的師叔。
幽闕臉色一沉,眼含殺機道︰「素聞梵空寺苦鑒大師善于奇門遁甲,今日能夠親身體會,真是幽闕三生有幸!」
「門主!我們快逃走吧!這陣法似乎很厲害!」月靈在後面不住的勸阻道。她本想及時勸阻幽闕,讓他不用以身涉險,卻沒料到事情根本不如她所願。
外面繼續傳來苦鑒的聲音,「幽闕!我佛慈悲!倘若你肯束手就擒!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和你身邊姑娘的性命!」
幽闕聞言,大笑道︰「笑話!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有什麼本事盡管使出來!」
苦鑒似乎是悲憫的合上眼,雙手合在一起道︰「阿彌托佛!既然如此就莫怪貧僧不客氣了!」
剎那間,地震山搖,數十道石牆紛紛從土堆里涌出,以圓圈形式不停旋轉。而站在石牆上的棍僧倏然從石上躍下,長棍一橫,朝著幽闕的頭頂全力揮下。
「哼!」幽闕出手攔下,鷹爪探出死死扣住長棍,接著踢腳向上提將那棍僧踢出石陣外。石上的其余棍僧見狀紛紛行動,縱身躍下長棍掃向幽闕。
四處倒塌的樹林,無數的樹干斷裂開來,咆哮的內力仿佛看不見的刀刃風馳電掣般攪動著地上的每一寸泥土,泥土被卷動起來最後以幽闕為中心肆意翻滾,將外面的攻擊全部反彈出去。此起彼伏的聲響撞擊著每一塊石牆,一塊又一塊石牆轟然倒下,在幽闕面前化為齏粉,然後空氣里刀刀刃般尖銳的內力四散開來,繼續擴散摧毀每一塊石牆。
可是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每當一塊石牆被摧毀,地上立即又涌出一塊石牆補上,如此源源不斷,生生不息。補上去的石牆比被幽闕摧毀的石牆還多,原本開朗的戰局一下子又陷入困境。
「幽闕!我知道你內力深厚!而且身懷異術!但是今天這石陣你是無論如何也破不了的!」苦鑒回想起當時那人告訴自己能夠克制幽闕,自己還猶豫不定。但是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幽闕必敗無疑!
「門主!不要再消耗內力了!」月靈上前拉著幽闕,就算他有百年的功力也抵不住這源源不斷涌出的石牆,因為根本出不去!
「靈兒!你可信我?」幽闕攬著月靈身子,將她拉在自己面前,眼里充滿自信。
「我…」月靈的眼珠不斷掃視幽闕,只覺的幽闕漆黑的眸子仿佛無底的深淵,將她的目光深深吸引住。我該相信他嗎?
倏然月靈迎上幽闕的眸子,肯定的點點頭道︰「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相信你!」眼里有堅定,有不後悔,還有的是根本說不清的信任。
幽闕嘴角一勾,不知是被月靈的話感動,還是從內心的高興。
這時背後忽響起一聲大喝,抬頭就見又一名棍僧手持長棍,以泰山壓頂之勢揮向幽闕。
「啊…小心!」
月靈看見想都不想一把抱住幽闕轉眼就站在他身後,承受那一擊。鮮血立即噴薄而出。
「靈兒!」幽闕看見月靈代替自己受傷,咆哮的內力登時從身體里涌出,將棍僧彈出撞在石牆上。而石牆就像紙糊的一樣立即化為齏粉。可是並束,身上力道,棍僧緊接著又撞在一塊石牆上,身後石牆頓時化為齏粉。就這樣接連著好幾塊。
那棍僧原想從後面襲擊幽闕,一招得手!卻不料半路殺出個陳咬金!換來的卻是幽闕如此猛烈的報復!棍僧被這霸道的內力震得五髒移位,等栽到地上噴出一口血後不可置信的指指陣中心,最後氣竭而亡。
原來站在外面的苦鑒負責石陣的維持,最關鍵的是六名棍僧,只有他們才能讓陣法啟動。一旦失去一人,石陣立刻會失效!
幽闕抱住受傷的月靈,瞥見石陣一角出現了松動,旋即明白這一點,于是用同樣的方法將另外一名棍僧打出石陣。失去兩個人,陣法明顯有些失效,已經毀壞的石牆也不能再重新補上。陣門大開!
見狀幽闕抱起月靈飛身一躍,幾個輕點便穩穩落到石陣外。
苦鑒看見幽闕出來,臉色變得慘白,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斗不過幽闕,最好的情況不過是兩敗俱傷,可是剛才親眼目睹幽闕恐怖的實力後,就連最後一點勝算也變得微乎其微。
四名棍僧退到苦鑒身後,其中一人問道︰「師叔!現在怎麼辦?」
苦鑒掃一眼躺在地上兩名弟子的尸體,悲憫的合上眼,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幽闕你殺害空性師叔,梵空寺一定會找你討回公道的!今天你我都沒有討到便宜!貧僧告辭!」
「哼!想走?沒那麼容易!」幽闕看著月靈越來越蒼白的臉和變冷的身子,眼楮發紅就像失去理智的獅子,一個箭步沖到苦鑒面前。真氣轟卷,那強勁的內力不是苦鑒或是幾名棍僧能抵擋的,所以全部被反彈在地。
「你!」苦鑒有些不可置信!他沒料到幽闕居然真會出手,口中吐出幾口血後便不再醒來。
六名棍僧外加苦鑒全部被殺,四周的原本茂密的樹林也被毀的差不多了,露出天上的無數繁星,可是卻沒有一絲亮光。
夜黑的好像化不開的的墨,宛如長發般的悔恨,愧疚死死纏繞住幽闕,將他拉向記憶的深淵。
「靈兒…不要!不要離開我!」幽闕將月靈死死抱在懷里,眼底露出一絲害怕,寬厚的手掌扶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貼上自己的面具!
請不要……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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