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利壓的「乞丐掃盲班」開課了。
在之前,他們做了一系列艱苦的準備工作,首先是馬利壓和胡來一起篩選學員名額,他們從200多人當中選出50名年紀在20至30歲之間的,但很多乞丐就不願意,他們認為乞討根本不需要文化,有的是怕學,比如牛大頭就不干,在胡來的命令下,才勉強答應先來試听一節課,不過也有老年的乞丐,倒還主動報名來參加,總之,最後還是湊足了50人名單。
讀書時間為每晚上10點鐘至12點鐘,考慮到晚上火車站的客流量仍然很大,學習乞討兩不誤,50人排班上課,每次25人。
胡來任班主任,馬利壓任老師,肖不點任班長,為了就近學習,教室就租在火車站的一間地下室里,每月租金100元。
開班儀式在肖不點的主持下隆重開始,首先請班主任講話。
「大爺大叔,哥哥弟弟們,大家好!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是讀書的日子,大家來得很旺盛,我心頭也特別安宜。現在我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說我們是什麼?」胡來問。
「叫花子唄!」下面嘻嘻哈哈,有的抽起了煙,幾個老頭還把葉子煙燒起,有的把腳板伸出來,一時煙霧彌漫,臭味燻人。
「按書上的說法,是乞丐,不是叫花子。」胡來接著說,「就算是叫花子,為什麼我們會做叫花子呢,一個是我們命不好,被父母拋棄,或者身體有殘疾;二個就是沒文化,除了討口要飯,別的事情我們做不來。沒文化,真可怕,我們當中,很多人就是吃虧在沒文化,搞不清楚哪回事就來到了江城,來了就回不去了,還有比如我們上廁所,就是你們講的茅坑,就是不懂男女那兩個字,走錯地方,給人家打罵的事情也發生過。所以呢,我決心請老師來幫忙大家,讓我們大家都懂得一些簡單的、有用處的字,大家說好不好?」
「好!」下面響起了稀稀落落的巴掌聲。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請來的老師,馬老師!」胡來把馬利壓拉過來,馬利壓向大家鞠躬,引起一陣哄笑。
「馬老師是野什麼大學……反正就是野雞大學的畢業生,可是正規的大學生喲,請到他,是我的光榮,也是大家的運氣,同時我也請他給我們做軍師。不說了,反正老師怎麼教,你們就怎麼學,希望大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早日月兌盲致富。」
看得出胡來為了這個講話還是作了準備,雖然講的不是很準確,但該講的都講到了。
開始上課了,為了讓這些毫無基礎的「大」學生、老學生接受課程,馬利壓可是費了一番腦筋,拼音肯定是不教了,那太復雜,也沒用,還是先從簡單的文字教起。
「我們今天先學數字。」馬利壓在黑板上寫了「一」字︰「大家看看,這是不是一根扁擔啊,這是‘一’字,‘二’字就是兩根,‘三’字就是三根!」
「老師,我懂了,那麼‘四’字就是四根。」一個年輕乞丐笑著說︰「但是,‘千’字就是一千根,要多大的地方才裝得下啊?」
台下一陣哄笑,這個問題可把馬利壓難住了,看來這種教學方法還不行。
「這個就是打個比方,只有一二三是這樣的,其他的你們就跟著認就是。」
然後教到「日」字,馬利壓說︰「‘日’就是天的意思,一日就是一天,一天就是一日。」
一個老乞丐發話了︰「老師,這個……這個,一天一日還行,一日一天你們年輕人估計可以,我老叫花可是做不到了,老嘍!」
大家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馬利壓也無來由的紅了臉,想到那晚上和李麗的,雖然不是一日一天,卻是一日一整夜,搞得第二天眼冒金星,走路都是偏偏倒倒的。
這幫大孩子實在是不好教,好不容易把數字和「日月水火、木禾米竹」這些常用字教了,馬利壓已經大汗淋灕了。
肖不點見狀趕緊給馬利壓倒了一杯水,同時對大家說︰「老師上課的時候,大家認真听講,老師不問你們,你們不要插話,我交代一下,如果故意搗亂的,每次扣5塊錢,知道嗎?」
一听到扣錢,大家便鴉雀了,幾個年輕人吐出舌頭,向肖不點做著鬼臉。
肖不點接著宣布了學習紀律,總之就是要尊重老師,認真做作業,還有課堂上不得抽煙,最後一條立刻引來一陣抗議,在肖不點的經濟大棒下,抗議無效,有的人便準備開溜。
「我不讀了行不行?」有個年輕乞丐說,「這兩個鐘頭,不抽煙會死人的,曉得不?」
「不行!」胡來走上前台,「凡是報了名的,如果想退學,就先退出我們車站幫,另外找地方去!」
「啊!」幾個人驚呼起來,「你這個比正腐還狠啊!正腐都沒說不準我們討口要飯。你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要想活得好,要想改變自己的命,就必須听老師的。」馬利壓說,然後又語重心長的道,「其實老師也是為大家好,我們有了文化,有一部分有能力的乞丐就可以另外找事做,不用再當這個叫花子了,難道我們都想一輩子做叫花子嗎?除了確實身體有殘疾的,我想多數人還是想有其他出路的,你們說是不是?」
幾個年輕乞丐點點頭,陷入了沉思。
「我提個建議,比如抽煙,我們畢竟是成年人了,有的煙癮確實大的,如果要抽,可以到外面去抽,不過一節課只能抽一次,怎麼樣?」馬利壓望著胡來說。
「好的,我同意!」胡來點頭。
幾個癮乞丐雖然不是太滿意,但想到能夠一節課有一次機會,總比沒有的好,也就勉強同意了。
「馬利……馬老師,我談點想法。」牛大頭忽然舉手道,馬利壓看著他,正很滿意于他今天的中規中矩,遵守紀律的表現,他還是忍不住發言了,「你這一個一二三根扁擔也好,一日一天也行,都沒多大作用,有用的是要教大家怎麼才能討到更多的錢,我們才能收到更多的稅?」
「對對對!」台下一片附議聲。
這可把馬利壓難住了,想了想才說︰「請大家原諒,我是剛出校門的學生,我主要是教大家識字,至于乞討本領,我想以後可以請在這方面做出好成績的人上台來講,我也想跟著學習一下。其他大家還有什麼要求和建議,都可以一並說出來。」
正在大家認真學習、熱烈討論的時候,一個乞丐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三哥,不好了,‘眼鏡蛇’帶著人把咱們的窩給砸了!」
這個乞丐是馬利壓住處放哨站崗的護衛,嘴上流著血,顯然在逃跑的時候被打了。
「什麼?」胡來吃了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了,「除了護衛隊的,其他人先下課,沒事的,明晚上繼續。」然後他們哥仨和馬利壓、那個報信的乞丐帶著十多個剛成立不久的護衛隊員,匆匆趕回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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