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個小伙伴就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餐館包了一個大餐間,各種廉價的小炒擺滿了兩大桌子。
「大頭」要了兩瓶白酒和一箱啤酒,外加兩盒煙。
白酒啤酒落了肚,孩子們的臉都黑中透紅了,屋子里煙霧騰騰。
胡三發現他們個個都有二兩啤酒和兩三瓶啤酒的量,而且煙癮也很大,有的一根接一根地吸,嗆得胡三直咳嗽。
酒喝得差不多了,「大頭」站起來說︰「頭,你硬,比孫大癩硬,連他都被你打趴下了,我們服你。誰有能耐,誰就是我們的頭,讓大伙活得開心。我們都是沒有家的人……」
「大頭」說到這說不下去了,小伙伴們都想起了各自的悲慘身世,屋子里頓時響起了一片抽泣聲。
胡三本想跟大伙一起大哭一場,可他忍住了。從來沒有喝過白酒的胡三,把「大頭」的酒杯拿了過來,一口喝了下去,臉霎時就紅了。
「小不點」是個很乖巧的人,見胡三的樣子,便努力放大聲音說︰「我們都不要哭了,請頭兒給咱們訓話。」
聲音還是有點小,「大炮」又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復述了一遍。
鬧哄哄的屋子頓時靜了下來,孩子們都伸著脖子,豎起耳朵听胡三訓話。
胡三站起來,望著噙著淚水的伙伴們,憋了好半天,突然「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娘——」
孩子們一听,也都哇哇地跟著哭了。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哭過了就又都有說有笑起來。
「小不點」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問胡三︰「頭,你有姓,起碼知道老爹老媽是誰,比我們好多了。你說我們應該叫你什麼,是胡三哥嗎?」
胡三正要說話,「大頭」插話道︰「什麼胡三哥,從現在起,我們都管老大叫胡老大,叫老大也可以。」他代胡三說了。
看來有的人拍馬屁的本領是與生俱來,就連這兩個小乞丐都知道,胡三想,他在城市有錢人家長大,知識比這些人自然要豐富得多,包括那個「擒賊先擒王」把孫大癩先拿下,也是從電視上看來的,而這些小乞丐的馬屁功夫,則是在生活中實實在在歷練出來的,當然是「大頭」和「小不點」的悟性比較高。
胡三笑笑,說自己其實不姓胡,也不知道自己本身姓什麼,農村人從小只有小名,必須要讀書後才取學名,所以只知道有兩個哥哥,二哥死了,還有個妹妹,自己是跟胡得福姓的。
不過,胡三想想,我現在已經是老大了,而且,我比孫大癩有「文化」——在有錢人家呆過學的「文化」,我得有個正規的名字才行。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服務員又提了一箱啤酒來了︰「酒來了,酒來了!」
酒來了,我也來了!
對,就叫胡來。
「弟兄們,我現在有名字了。」他突然大聲說道︰「以後,我的名字不是胡三,是胡來。」
「好啊,老大有正式名字了,我們來敬老大一杯。」大頭端起酒杯,大家紛紛響應。
又一杯酒下肚,「小不點」說︰「老大,一看你就比我們有什麼叫文化,胡來好,以後我們在胡來的帶領下,就在江城胡來了。不過你也給我們取個正式名字吧!」
胡來想了想,給他們賜了姓「小不點」姓肖,「大頭」姓牛,「大炮」姓孫,其他人也根據綽號來給了姓。
白的啤的都要喝光了,小伙伴們興致仍濃。肖不點跟胡來悄悄說︰「老大,這酒還行吧,弄個妹子來陪陪你怎麼樣?」
胡來有點醉意,只覺得肖不點的話有點可笑,這麼小的孩子都知道找妹子了。
肖不點見胡來沒說什麼,便轉到門口,將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推到屋里。
屋里一時間靜了下來,伙伴們都愣著眼望著那女孩。
女孩也是個乞丐,模樣挺俊,丹鳳眼,厚嘴唇。身上的衣服和手腳倒還干淨,可脖子下面明顯地發黑,頭發上不時有虱子在上面蠕動。
肖不點把姑娘推到胡來跟前,讓她緊挨著胡來坐下,胡來倒有點不好意思地往一邊躲。
肖不點說︰「老大,她叫李麗,跟咱們一樣,走哪哪是家。她原先是孫大癩的相好,現在歸你了。李麗,陪陪我們胡老大。」
李麗大方地叫了聲胡老大,便挨著胡來坐下。
胡來看見她頭上一只虱子正在蠕動,他把手伸到李麗的頭發上,李麗順從地腦袋歪到胡來身上。
這時,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了,孫大癩拿著一根棒子站到門口,後面站著一幫小乞丐,手里都拿著棍子,氣勢洶洶。
孫大癩復仇來了。
面對門口黑壓壓的小乞丐們,屋里的人開始發慌,有的人已經對孫大癩討好地笑了。
孫大癩發話了︰「不用我說,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干啥來的。我今天來,是要奪我地盤這小子的命。除他以外,跟別人無關。你們都給我老實站到牆角去!」
幾個膽小的乞丐縮到牆角去了,還有幾個準備應戰。
孫大癩看見坐在胡來身邊的李麗,李麗嚇得臉上變了顏色,低頭不敢朝門口望。
孫大癩沖著李麗說︰「小麗,你給我過來!」
李麗怯怯地望著胡來,身子沒有動。
「媽的,才一天不到就認不得我了!」孫大癩狠狠地瞪著李麗,轉過頭對後面的人說︰「李麗我不要了,都給我上!誰打倒胡三我就把李麗賞給誰!」
孫大癩說完拎著棒子直沖胡來奔來,胡來抓起一把椅子,把他頂到門外的走廊上,然後喊手下的人快跑。
一時間,里外的兩伙乞丐扭打在一起,不時有人挨了棒子,發出哭爹喊娘的聲音。
店家更是遭難了,桌子椅子、盤子、碗被打得稀巴爛,叫也叫不住,那年頭又沒電話,待他們跑去叫來警察時,這伙人已經打到別處去了,只好直呼倒霉。
孫大癩的人馬是胡來的兩倍,加上胡來的人又多半喝酒醉的,有心無力,疲于應付,不過酒醉也好,就是感覺不到疼痛,打起來比較亡命。
胡來寡不敵眾,領著人邊打邊跑,後面的人則緊追不舍。廝殺中,胡來從地上扶起一個被打倒的伙伴,正要拽著往前跑,孫大癩追了上來,朝著胡來的腦袋就是一棒子。
胡來只覺得眼前一黑,僕倒在地,接著他仿佛听到有人跟孫大癩打了起來,然後有人把他背著跑,最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胡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他睜開眼楮,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屋子里面陰暗潮濕,臭味燻人,屋子很暗,只有右上方的屋角處有一扇不大的窗戶,從上面漏下一點光線。
「我是被抓了嗎?」胡來輕輕地問自己,他感覺自己是在地下室里,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人弄到這里的。他想,八成是被孫大癩抓來當俘虜了吧。
正在這時,門開了,他看到了牛大頭,拿著一塑料袋包子,包子還冒著熱氣,後面的肖不點手里則拿著幾瓶礦泉水。
胡來感覺眼淚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原來是小伙伴們冒死把他救了回來。
他想到評書《三國演義》中劉備、關羽、張飛桃園結義的故事,便提出與牛大頭、肖不點結拜為生死兄弟,兩人一听就樂了。
他們三人雖說都是十一二歲,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實際年齡,還是肖不點有法子,他說胡來反正就是老大,就是大哥,牛大頭為次,自己甘當老三吧。
于是三人置了酒水,對天發誓,結為兄弟,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
「還有我呢?」李麗闖了進來。
「你不是被孫大癩抓去了嗎?」肖不點驚奇地問。
「是啊,他讓我晚上陪他睡,等他睡著了,我就逃跑了。」李麗很自豪地說。
「好吧,那你就做我們的妹妹!」胡三說,「來,我們接著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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