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染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看著卿月的面色一點點凝重起來。
「你不記得我了,不記得煙波宮了,甚至連這天人故地都不記得了,那你總該記得她吧。」凌染語氣帶著嘲弄,縴塵不染的食指指著已然走近卿月跟前的那個身影道。
卿月回頭看了一眼凌染,事實上她只是對眼前這個身影有些反應,但是卻並沒有想起什麼。
「她是誰?」那個身影襯著身後那透窗而入的霞光,越發的顯得裊娜,黑發垂在背後有些許的凌亂但是卻已然有著一種不加修飾的美感,那張面孔,美到極致,即使身為女子的卿月看到也不由得有些心神蕩漾。
「她就是你。」
卿月有些不明所以,她再次望向那個身影,由下而上,直到對上了那雙空洞的眼眸。
這個身影,雖然會動,卻毫無生氣,雖然睜著眼,但卻毫無神采。
凌染見卿月那副完全沒印象的樣子,他沉默了下來。
「讓她看到自己曾經的身體成了這副人偶般的樣子,她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玩。」他是這樣想著,才會讓那個身影出現在了她面前,但是卻沒想到,她竟然完全不記得了。
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她就那樣忘記了。
「你帶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嗎?」卿月壓體中靈魂深處的那種躁動,勾了勾唇故作鎮定的說道。
他一愣,隨即笑了聲,一揮手讓那個人偶身影退了下去,而後道︰「我請你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再這里待一段時間。」
待一段時間?也就是說,她現在不能離開這里了?
卿月皺了皺眉,但是卻沒有多流露出一絲的情緒,她只是繞著大殿走了一圈而後在他面前站定淡淡的說道︰「那好,我留下。」
她剛才繞著大殿走了一圈,每個牆壁上面都隱隱帶著些許的光華,而唯一的出口,那扇宮門,也緊緊的關閉著,仔細看去,似乎還有著微微的符文。
很顯然,這里的牆壁上、大門都設有禁制,以她現在的修為是無法突破的。
現在也只有留下來了,先看看凌染到底想做些什麼吧。
此刻蛟龍族與炎魔族的戰事也進行的如火如荼,于此同時在東陸的各個妖族中都出現了奇怪的外來人,而後被莫名其妙的搶奪去了族中的至寶。
然而誰也不知道那外來人究竟是從那里來,又是為了什麼才會盜取妖族的寶物。
他們誰也不知道,從這時起妖界的大轉盤已然徹底啟動,一場史上最大的動亂即將來臨。
次日,煙波宮中迎來了一個令卿月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人身穿一身道袍,肩上坐著一只無精打采的猴子,似是與凌染極其相熟,一進門便嚷嚷著讓凌染趕緊給他上茶。
卿月在看到他的瞬間,剛抿入口中的茶水盡數噴了出去。
道士!
他怎麼會在這里出現!
道士也是同樣的吃驚,不過吃驚之余,還有一絲的驚喜。
「你小子真有本事,竟然把這丫頭給抓來了。」道士厚實的手掌拍了拍凌染的肩膀,凌染被拍得咳嗽了兩聲而後道︰「你怎麼認識她的?」
「這個嘛,自然是緣分啦。」道士故弄玄虛的搖頭晃腦道。
凌染望著道士,不說話。
「你說你啊,成天帶著個面具,不嫌悶得慌嗎?」道士叉腰,偏頭指著凌染臉上的面具說道。
「與你無關。」凌染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道長,你怎麼會來這里?」卿月拍了拍道長的肩膀,問道。
「來看老朋友啊。」道士對著卿月笑了笑說道。
「我之前讓你去辦的那件事辦好了嗎?「凌染問道。
「我辦事幾時出過差錯了?你放心好了。」道士拍了拍自信滿滿的說道。
卿月暗自想著,道士之前離開神風族也許就是來了煙波宮。
道士究竟與這凌染有什麼關系呢?他們口中的那件事指的又是什麼呢?
之後道士便被凌染帶出了大殿,大抵是去說他們口中的那件事了吧。
卿月走到大殿的窗口邊,望著窗外,望見的是一片翠綠的草地,一副生機盎然的景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一個瞬間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了這麼一幅景象。
蒼茫的大抵上,寸草不生。無數干涸的土地龜裂,交織成一條又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
枯骨橫陳,遍地血跡斑斑,時不時半空還會劈下幾道血色雷電。
這宛如修羅地獄般的地方是哪里?
她感覺頭有點疼,似乎有著什麼東西正在洶涌翻騰著。
「卿月丫頭……」這時大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道士大步走了過來。
卿月回頭望去,道士的臉上滿是笑容,似乎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你要好好的呆在煙波宮啊,不要亂跑,這都是為了你好。」他敦厚的手掌拍了拍卿月的肩膀,囑咐道。
卿月一愣,沒想到道士也會這麼交代,但即使心里起疑卻還是點了點頭。
「炎魔族與蛟龍族的戰役應該開始了吧?」卿月問道,她記得自己離開炎魔族的那一天正好是宮祺隨族長的人馬出發的那天,過了兩天了,想必戰事應該開始了吧。
「是啊,听說蛟龍族的妖仙嫡子和蓮安夫人都親上戰場了。」道士回答道。
卿月皺了皺眉,妖仙的嫡子和蓮安夫人,這兩個傳說中的人物竟然也上戰場了。
她不禁有些擔心宮祺。
「隨著這場戰事,外界也會漸漸的不平靜了。」道士忽然嘆了口氣。
而後不等卿月回答他鄭重的望著卿月沉聲道︰「別忘記了你曾經答應我的事。」
卿月點了點頭,原來道士還記得那件事啊。
不過那個預言真的會實現麼?
「在煙波宮挺悶的,能不能把十四留下來陪我。」卿月望著道士肩膀上無精打采的猴子請求道。
道士偏頭看了一眼那只許久沒有提起精神來的猴子,而後想了想把十四從肩上抱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長長的金色的鏈子而後慎重的將鏈子一段拴在了卿月的手腕上,另一端拴在了十四的腳上。
「就讓它陪你幾天吧,過幾天辦完事了我再來帶走他。」道士說道。
卿月模了模十四毛茸茸的頭,點了點頭,唇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十四在此時也抬頭看了看卿月,然後對著道士用小爪子揮舞了幾下,低聲哼哼了幾聲。
像是在說,快點滾吧,最好別回來了。
道士呵呵的笑著,順便揉了揉十四的頭,而後轉身走了出去。
看來十四真有夠不喜歡道士的。
卿月蹲下來,望著十四,輕聲道︰「我前段日子見著十三了,他在找你呢。」果然一听到十三的名字,十四就激動不已,它閃爍著星星眼望著卿月,想要多听一些關于十三的消息。
卿月輕聲笑了笑,說道︰「他一直跟我提起你們以前在聖猿族的時候的生活呢。」十她到這里嗚咽了幾聲,還像模像樣的用小爪子揉了揉眼楮。
「你放心,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見他。」卿月揉了揉十四的小腦袋說道。
十四點了點頭,而後親昵的蹭了蹭卿月的臉頰,那柔柔的容貌蹭得卿月有些癢癢的。
「喲,你們感情還不錯嘛。」凌染這時走了進來,看著卿月和十四親昵的那一幕笑道。
十她見凌染的聲音像是遇見了什麼敵人一般的,回頭沖凌染呲了一下牙,像是在嚇唬他。
他說著︰「之前見你在那道士身邊時也不曾這麼活泛,果然是那個道士人品不行啊。」語氣中滿是笑意。
卿月站起身,望著戴著面具的凌染,真不知道面具下的他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你為什麼老是戴著面具呢?」卿月問道,她從道士之前的話听來猜測道士估計也沒見過道士真正的樣貌吧。
「因為不想見人。」凌染淡聲道。
「是不想見還是不能見呢?」
凌染不說話,隔著面具卿月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不說話卿月也無法分析他的情緒,于是就只好與他一起沉默。
良久,他緩緩開口道︰「你真的,變了很多呢,完全不像以前的你了。」
卿月微微頜首,以前的她?是什麼樣子呢?
「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呢?」
「怎麼說呢,以前的你,或許是我的仇人吧。」凌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其的淡然,像是在敘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其實,以前的我太心高氣傲了,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對不起,那樣的我,連我自己都很討厭呢。」
卿月就這樣靜靜諜著凌染的自述,她忽然感覺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有著許多的往事。
「奇怪,我和你說這麼多作什麼。」凌染忽然轉身朝門外走去。
卿月偏頭看了一眼十四,而後緩緩蹲下繼續逗弄十四去了。
凌染在走到門口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卿月,僅僅只是瞬間的一眼,而後便快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許多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