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靈的琴音傳出來的時候,房間里的燭火在突然間熄滅。空氣似乎也在一瞬間凝固。視野中的燈光,茶具都消失不見。
恍惚中有風聲響起,原野上的風聲,就像是上萬匹的野馬在奔騰,低低的聲音被壓著,越壓越低,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令人感到那一聲聲的沉悶。這里已不再是喧囂熱鬧的閣樓,而是一片空曠的原野。一個人站在大地的中心,看著萬馬齊喑,看著天高雲闊。
突然,一陣風平地而起,卷起漫天的落葉。世間最純正的音s 也是最質樸的,以刀為聲,仗劍起舞。男兒立于天地,鮮血本就該揮灑。即便只剩下最後一人,只剩下自己。
一聲脆響。雄渾張壯闊到這里突然停了,黑暗中的听眾一頓。樂聲變的清脆。
是潺潺的流水,原本空曠的原野變成了幽靜的山谷,仗劍之人帶著滿月復的抱負踏進了這安靜的地方。這本是隱士的生活,這本是自在的生活,可是這里有蟬鳴,有鶯啼,卻沒有刀光,劍影。
樂聲開始變的疑惑,變得不知所措,人生在世,當以何存于天地?男兒執刀于世,是開天闢地,抑或砍柴伐木?這一切本就無解,本就充滿了無奈。便是天底下最聰明的聖人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琴音越來越趨于平淡,漸漸的樂聲竟然消失了。
燭光再次被點燃。
屏風被撤去,楚子殤洋洋得意的坐在古琴旁。盡管這曲子自己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但是他相信那個彈琴之人絕不會負了自己。
「樂師,你這曲子不對男子皺著眉頭,看著楚子殤道。
「公子有何指教?」楚子殤已經,旋即又變得沉穩。
「這曲子為什麼有頭無尾?」男子適才听得琴音中的迷茫,心中也在嘆惋,只希望可以從中找到答案,沒想到直到曲終也沒有答案。他只得憤憤問道。
楚子殤慨然笑之,仰天道︰「這便是真正的廣陵散,若是變得有頭有尾便不是廣陵散了
「什麼意思?」男子不解。
倒是一直臥在一側的薛鶯鶯出言道︰「這是連嵇康也無法解答的千古之問,以先生之功竟然先生無法譜出這最後一曲了,鶯鶯受教了!」。
「姑娘謬贊了楚子殤面上雖然從容,但是心里卻樂開了花,適才他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彈琴的人傳音給自己的,沒想到這曲子竟然連薛鶯鶯也為之敬佩,得美人一贊勝得千軍萬馬。
「有幸能夠听到先生之曲,是小女子的榮幸薛瑩瑩站起身來,朝著楚子殤行了一禮,又道︰「不知先生在這翠淵閣現當的何職?」
「為客人奏曲罷了楚子殤一愣,當即道。想到自己此刻曲也奏了,人也見了,還是早早離開的好,立刻擺了擺手。
「鶯鶯姑娘,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楚子殤說著就要離開,豈料剛轉身就有一個人的身子擋在眼前,是那個劍眉星目的男子,楚子殤撇了撇嘴,剛要繞道。卻听到薛鶯鶯又道。
「既如此,鶯鶯再謝過先生。只是在先生臨走之前,小女子還有一問
「請講楚子殤懂啊。
「先生為何前來?」
「什麼?」楚子殤沒听明白什麼意思。
「小女子可從來沒叫什麼樂師來助興啊薛鶯鶯恢復了之前千嬌百媚的姿態,嬌岔的笑道。
楚子殤的額頭直冒汗,這下糟了,難不成在這最後的關頭要命喪于此了。于是裝傻道︰「啊!那便是在下走錯房間了,叨擾了叨擾了!在下告退!」
楚子殤要走,那男子卻已把手伸向他。楚子殤往左,那人攔在左邊;楚子殤向右,那人攔在右邊。不論怎樣,他都沒辦法從男子的身前穿過。
「公子,你這是
楚子殤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窗戶外邊吵吵鬧鬧的,似乎亂成一團。更遠的地方,還有很大的亮光傳來,薛鶯鶯的使女薛玉也在這個時候叩響了里屋的門。
「怎麼了?」薛鶯鶯問道。
薛玉來的很急,氣喘吁吁的道︰「小姐,有人闖進了翠淵閣,還在閣內放火,現在整個翠淵閣亂成一片了
听到這話,楚子殤心中一喜,當真是要什麼來什麼,這下這兩個人該是沒辦法管自己了。又听薛鶯鶯沉聲問道。
「抓到來人沒?」
「還沒有
薛鶯鶯不驚不燥,思慮了一會兒。看向了男子,笑道︰「看起來已經有人知道我來了此地,公子身份特殊,不便露面,鶯鶯就此別過!」
那男子翹著嘴,卻是指了指站在那里不敢動的楚子殤,問道︰「那他怎麼辦?」
薛鶯鶯朝薛玉點了點頭,示意他把楚子殤帶到跟前,道︰「讓他跟著鶯鶯一塊兒出去
「這
「公子還怕他對我圖謀不軌?」薛鶯鶯咯咯的笑道,「在這小小的金陵,有幾個人入的我薛鶯鶯的眼,公子多慮了
「也好
男子松開抓著楚子殤的手,楚子殤一坐在地上,模樣相當的狼狽。在之後男子再不看他一眼,回到了適才的坐榻之上。看來是準備在這里繼續樂上一段時間,薛鶯鶯見狀也不在多語,匆匆走了出去。
出的門外,薛鶯鶯看著楚子殤,笑道︰「先生是要鶯鶯帶著走,還是自己走?」
「自己走,自己走
楚子殤唯唯諾諾的看著薛鶯鶯,心中叫苦不迭。所謂帶著走,自然是將自己手腳困了,老老實實的像個袋子似的被人扛著,相比之下自己還是一個人走得好。
只是那該死的顧辛到現在也找不到蹤影,誰來救我啊。楚子殤瞄了瞄周圍的環境,準備趁勢不妙就逃走。突然耳邊一陣風聲,眼前一晃。
「誰!」一聲嬌叱,緊接著就是一陣打斗聲。
不過這一切楚子殤都听不到了。因為他現在正在被人牽著,在房屋間飛速的移動著。
「大俠饒命啊!我跟薛姑娘一點關系也沒有,饒了我啊
楚子殤心中忐忑,口中驚呼著。對于抓著自己的人他不知道是善是惡,搞不好又是薛鶯鶯的什麼仇家來找她了。城門失火反而殃及自己這座池魚了。
「你要我怎麼饒你的命啊!」
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響在耳邊。楚子殤心中一驚,不過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張熟悉臉,心中的石頭頓時落了地。
「三娘,你怎麼才來啊!」
顧辛繞著楚子殤轉了一圈,拍了拍他的腦袋,問道︰「怎麼不想你的薛姑娘了?」
「三娘說的哪里話,這不還是你讓我進的嗎?」
「哦,我讓你進去,那你就不出來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
楚子殤急忙討饒,然後又把頭轉來轉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干嗎?」
「寒月那小子呢?」
「在這兒呢!」
一個聲音從楚子殤的背後響起,楚子殤轉頭一看,果然是久未相見的寒月,寒月的面容略顯憔悴,他的旁邊還站了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子。
「他是?」
「新朋友,無心
四人個人相視一笑,在這個夜晚,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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