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一觸即發!
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趙世平遠遠眺望過去,耐心的等待著。
該動員的都已經動員了,該準備的都準備妥當了,一切就看真實的本領,如今唯有等待。
很快,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幕遮天蔽日的煙塵,滾滾而來。
煙塵之下,是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頭纏白布,騎兵、步兵,身披簡陋的盔甲,五花八門的兵器。
是白巾軍!
白巾軍終于下定了決心,壓了上來!
「終于還是來了!」身邊,陳明吉長出了一口氣,原本想著要對陣過萬余白巾軍的大部隊,心里還有些緊張,但這時臨到陣前,反而輕松了下來。
「不過也是,過萬余兵力,沒有理由不壓上來。換做是我為白巾軍將軍,我也會直沖上來!」
這樣想著,陳明吉不禁把目光瞥了一眼趙世平,眼神之中有欽佩之色。
臨危不懼,狹路相逢勇者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己的這個主公,果真是個英雄人物!
「殺!殺!殺!」
遠處,一聲聲肅殺的吶喊聲,形成一片殺氣的浪潮,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一隊又一隊,一列又一列,同樣的陣列出現在了遠處的白巾軍大軍之中。人過一萬,無邊無沿,此時此刻,白巾軍的氣勢可謂是驚天動地,無可阻擋,就似前面有一座泰山,他們也能將他鏟平,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如此威勢!」陳明吉臉色不禁一變,手微微緊了緊,抓緊了馬韁。
其余之人,無論是士兵也好,還是身為將領的羅少文、鄒俠,這時都變了臉色。
只是不同的是,士兵全然一副蒼白的臉色,除了見過血的一百余巡檢司兵丁面無異色之外,其余之人無不心生畏懼之心。而羅少文與鄒俠,這時卻是沉下了臉色,看不出任何端倪與畏懼的神色,是一種凝重,嚴陣以待的神色。
「一群烏合之眾,我必大破之!」這時,趙世平卻是冷笑連連,高聲大喝。
這聲大喝,遠遠的傳了出去,眾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莫名的,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看向趙世平的神色之中,比之平時的敬畏多了一種叫做驚嘆的東西。
身份為軍中軍師的陳明吉,都指揮使鄒俠,暫代總巡檢羅少文,以及主管後勤的趙德,這時均是詫異的看了一眼趙世平,心中不無驚嘆的道︰「主公好膽色,真是英雄人物!」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這是一種所有將領都夢寐以求的境界,趙世平也心向往之。
這個時候,他的態度,他的口氣,在眾人看來,很明顯的是有了這樣一種境界。
不過,這也只是外人的觀察而已,對于趙世平來說,這個時候卻是他裝逼的最佳時刻。
要說,三千對一萬,雖然趙世平有著底氣,自己訓練的三千兵馬如果運用得好,極有可能大破白巾軍這過萬余兵馬。但是,他雖然穿越後,經歷過眾多事情,也日夜苦讀兵書妙策,真正領軍對戰這還是第一次,是打娘胎出來後頭一遭。
剿滅烏雲山寨,只是趁了奸細的便宜,在大勢之上贏了,並不能算作是領兵對戰。
如今這一次,三千對三萬,而且是臨敵于堂堂正正之師,這才是真正殘酷的戰爭,才是真正的領兵對戰。
無疑,這一次是他命運的拐點!
走的順利,從此前途將會變得一馬平川,天下之大任他馳騁遨游。
走的坎坷甚至大敗虧輸,從此前途將會變得暗淡無光,很難再有起色。
要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任誰主掌大軍,除非他作弊,己方是機關大炮,對方卻是鐵劍長槍,不然沒有將軍在臨敵之前會不緊張的。
只是,為什麼有的將軍能鎮定自若?有的將軍卻是驚慌失措?這是一個掌控的問題。
正因為明白兵凶戰危,戰爭形勢又是千變萬化,所以才更要鎮定自若。
只有如此,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出對策,也更加能夠安定軍心,提升士氣。
士兵們一看,雖然強敵來臨,但主帥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顯然是早已經想好了對策,難免就有想法了,暗暗高興這一趟贏定了。
不會贏,主帥還不早跑了啊,還在這自信滿滿的迎敵?除非是腦袋進水了。
如此一來,士氣也就蹭蹭蹭往上漲,雖然強敵還是不可避免的來到,但自己這一方的士氣起來了,戰斗力自然而然的就上去了,也就不懼和強敵血戰一場。
趙世平深喑此理,沒見過豬跑,難道還沒吃過豬肉嗎?前一世上下五千年的戰爭歷史,足夠他將一些領兵的要訣記憶到心底最深處,成為本能。
而在其中,趙世平最認可的一個,就是「裝逼」了。
為將者,或者說身為上位之人,在士兵、下屬面前,什麼都可以不行,但惟獨「裝逼」不能不行。
一句藐視的話語月兌口而出,在場眾人的神色變化,趙世平通通看在了眼里,也喜在了心上,暗暗松了口氣,歷史誠不欺我,裝逼果然有用。
「羅少文,傳令下去,準備作戰!」面對著潮水一般滾滾而來的白巾軍,趙世平下了第一個命令,威嚴的目光注視在了羅少文的身上,凜然喝道。
「喏!」羅少文面容肅穆,只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立即恭聲應命。
他知道,趙世平這是賦予了他統領兵馬作戰的指揮權。也就是說,從他領命的這一刻開始,麾下近三千兵馬就全權歸他指揮和調動,在他的號令之下大戰白巾軍。
趙世平目光一閃,微微頷首,轉而便凝神看向了另一邊的鄒俠。
羅少文出身禁軍,原本是一輩子都安安穩穩的呆在京師之地,當他的兵老爺,就算一輩子都沒有拿起槍殺過人也沒有關系。但朝代末期慣有的叛亂,讓他早早的月兌離了這種安逸的生活,時常在外征戰,鎮壓民亂。
可以說,經歷了如此多戰爭之後,這時的羅少文雖然級別不高,只是個小小的營正,但卻是正兒八經的正規軍官。有可能戰略戰術比不過一些野路子的天才,也比不過其它一些軍中將領,但在軍事素養上來說,絕對比野路子出身的天才要強上很多,也絕對是夠資格的。
將麾下兵馬全權下放到羅少文手中指揮,正是好鋼用在刀刃上,趙世平深思熟慮之後,並不猶豫,立即就下了這個命令。
他有自知之明,考慮一些戰略戰術、謀略謀算他有可能在行,但親自揮動令旗,號令士兵作戰,什麼時候出擊,什麼時候追擊,什麼時候後撤,又什麼時候結陣,他就並不怎麼在行了,比不過羅少文。
「鄒俠,這一戰的結果如何,就全看你的了!」
凝神片刻,趙世平突然說道,跟著又是一指白巾軍,解說道︰「這雖然只是一些烏合之眾,並不足以抵擋我訓練有素之軍威,但蟻多咬死象,畢竟人數過萬余,是我軍的三倍之多,雙方大戰,極有可能在最後僵持。那個時候,就是鄒俠你出擊的時候,正所謂擊其疲憊!」
鄒俠和陳明吉兩人,無不眼神一亮。
鄒俠更是臉有喜色,月兌口說道︰「好一個擊其疲憊!」
陳明吉也是贊嘆著說道︰「大人神機妙算,成竹在胸,此戰,我軍必勝無疑!」
說著,三人同時看向了身後的一眾百來余騎兵,個個身披鎖子甲,一手執圓弧形彎刀,明晃晃散發著滲人的寒光;一手拿盾牌,古銅色微微泛黑,表面不時有幽光閃過。
鄒俠的目光,最後轉到了其中十八人身上,全是他貧賤之時結交的兄弟。
雙方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之意,十八人高舉了手中的盾牌,用刀背敲擊著盾牌,歇斯底里的吶喊道︰「必勝!」
「必勝!」
「必勝!」
「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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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喊聲,像是瘟疫一樣,立刻蔓延了開來,先是一眾騎兵紛紛跟隨著吶喊,接著由近及遠,所有士兵都開始了吶喊,最後,身為主將的趙世平同樣是吶喊了起來,心中涌起的是滿腔激昂的熱血,腦海里涌起的是沖上去殺人飲血。
昂揚的士氣,在吶喊聲中陡然激發了出來,聲浪直沖雲霄,是一股必勝的心念!
鋪天蓋地的吶喊聲,洶涌的傳播了開來。
白巾軍中軍位置,身為大統領的馬到成,一身披掛的騎跨在高頭大馬之上,遙遙向趙世平這個方向望來,耳朵里听到的是狂熱的「必勝」聲音,不禁皺了皺眉,心里沒來由的有些憂慮。
但是,這份心思在一轉眼看到身後無邊無沿的大軍之時,立即拋卻在了腦後,臉上浮現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冷笑,只是對著左右輕笑道︰「再怎麼大聲,也也掩蓋不了兵力不足的劣勢。妄圖以三千之數面對面正對我萬余大軍,著實可笑,我必大破之!」
「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
「誠為可笑!」
左右一片笑聲,極盡輕蔑之意。
片刻之後,兩支大軍終于臨到了近前,最前端士兵都能夠听到對方士兵的喘氣聲,粗若牛喘氣,甚至也能夠看得見對方激動得通紅了的臉色。
雙方一個照面,沒有任何的前奏,立即就是一聲聲攻擊的號角與號令。
藍天白雲之下,平靜的大地之上,響起了一陣陣悠長的號角聲,蒼涼而寂寥!
「所有弓隊都有了,準備放箭!」
羅少文在吶喊,騎在馬上的羅少文,身邊是一桿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也有著數支顏色不一的令旗。他揮動著一支又一支的令旗,交叉揮動,開始有條不紊的發出號令。
數名分布軍隊各處的掌旗官,跟隨在他的號令之下,紛紛揮動了手上的令旗。
頓時,弓箭兵種迅速的就行動了起來,在刀盾兵的掩護下,位列整支軍隊的最前方,彎弓搭箭,蓄勢待發,排成了一排又一排的直線。
這時,白巾軍不斷上前,地面在過萬余大軍的踩踏之下,開始了微微震顫。
氣氛,緊張到整個戰場都在突然間失去了聲音,只有重重的喘氣聲。
趙世平身處軍隊後方,和陳明吉一道,凝神看著這一切,充滿了緊張的感覺。
「準備!」這時,軍中響起了羅少文的大喝聲。
「放!」
沒來得及等待,攻擊的命令立即就下達了,羅少文手中令旗猛然揮下,神色間滿是殺氣。
令旗一揮,早已經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們立刻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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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不絕的射箭聲在戰陣之中響起,鋪天蓋地,甚至霎時之間都將整個天空都遮蔽住了,形成了一陣箭雨!
趙世平凝神望去,只見風馳電掣飛奔而去的利箭對面,白巾軍的陣中,立即傳出了數十聲淒厲的慘叫聲。他知道,這些人都已經中箭,不是身死當場就是已然失去了戰斗力。
「果然還是密集陣最有效,听說掃除六國,一統天下的強悍秦軍,往往就是如此對敵!」趙世平心中轉動著別樣的念頭。
幾乎在羅少文指揮發出進攻號令的同時,白巾軍也進攻了,一聲吶喊,竟然全數開始沖鋒!
此時,兩軍對陣,距離只有八十米,是弓箭手發箭最厲害的距離,也是步兵一沖就到的距離,時間不過十幾息。
只見得,兩輪射箭之後,兩軍就猛地沖殺在了一起,殺聲震天!
「殺!」
緊要關頭,羅少文凜然不懼,絲毫不亂,令旗揮動之間,所有弓箭兵立刻退後,井然有序,不到五息之間,竟全部退出了最前線,開始換上裝備,挺著長槍,轉變成長槍兵。
而這時,暴露在最前線,頂在了白巾軍沖殺面前的,赫然是一排排早已經準備就緒的長槍兵。
面對著猛沖上來的白巾軍,沒有戰場經驗的長槍兵之中,有人開始畏懼了,也有人的臉色都發白了。但不約而同的,在一聲「殺」的口令之下,竟不由自主的全部挺著長槍,筆直如線,凶猛無比的沖刺了上去。
噗嗤!噗嗤!噗嗤••••••
長槍之下,猛沖上來的第一批白巾軍,身上全都被扎出了一個有一個血淋淋的洞口,慘叫聲連連。
鮮血,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