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校尉?哪里來的一個虎賁校尉?」
面對著這封信箋,宮寶成猶疑不定,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伸手去拿起這封信箋。
「大人,您忘了,朝廷新近冊封了懷寧縣縣令趙世平為虎賁校尉,並且準許其招募義兵協助朝廷鎮壓白巾軍。」這時,旁邊有人站了出來解說道。
宮寶成陡然一驚,人也清醒了過來,但臉色旋即就苦澀了起來,一手指著有義兵的那個方向,遲疑著問道︰「那這支義兵••••••?」
眾將互相看了看,最後全都默然以對。
在場之人都是明白了,聯想起先前的情況,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他們遇見並且計議著去接收的這支義兵,多半是趙世平這位朝廷新任虎賁校尉的部下。
雖然只有三千兵馬,又是義兵,並不歸朝廷管轄,但是主掌者的趙世平卻是實打實的朝廷虎賁校尉,比之宮寶成這位右都指揮使整整高了兩個級別。
他們琢磨著去接收趙世平的三千義兵,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要反過來被趙世平接收了他們這兩千兵馬。
這,無疑是個尷尬的局面!
「女乃女乃的熊,有後台就是好啊,這才多少歲?還不到二十五吧,居然都是虎賁校尉了,比老子我整整高了兩級。拼死拼活十幾年,都他娘的白忙活了。」
宮寶成心里大罵不止,羨慕妒忌恨,各種各樣的滋味涌上心頭。他這時想起趙世平是誰了,不就是那個新任懷寧縣縣令,老爹是當朝太尉,外祖父是前任太尉的二世祖嘛?貌似這二世祖的老家在充州,離徐州並不遠。
令他稍微痛快的是,這二世祖本家所在的充州正遭受著白巾軍的沖擊,說不定什麼時候本家就被白巾軍給一鍋端了,或是放上一把火燒個干淨,成了個孤魂野鬼。
揉了揉疼痛的額頭,宮寶成無奈了,最後只能先拿起了信箋,看看這新科虎賁校尉寫了什麼東西給他,然後再做打算。
信箋里的文字並不長,內容也很簡單,只說遇見了一支白巾軍的隊伍,正在進行遭遇戰,但兵力不足,因此邀請他共同擊敵,看看能不能商量著前後夾擊,一舉擊潰這支白巾軍隊伍。
但饒是如此,宮寶成也將這封信箋放在眼前良久不曾放下來,他是在琢磨。
「你們都看看吧,看完之後也都說說,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宮寶成最後將信箋遞給了其余的將領,說道。
信箋傳了下去,很快就看完了。
眾人先是沉默了一會,接著才有了站了出來,說出自己的想法︰「大人,卑職認為應該前去策應,畢竟趙大人可是朝廷虎賁校尉,按理來說是卑職等的上官。兼之趙大人的父親可是太尉大人,若是策應不及時最後導致被白巾軍擊敗,恐怕卑職等人也月兌不了干系。」
「大人,這的確是個問題,不得不防啊。」
「不需要太尉有了證據卑職等沒有前去策應救援,就一個莫須有之罪,卑職等也吃罪不起!」
「大人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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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說完,令宮寶成憤怒又無奈的是,在場大部分的人都認為他必須去救援。至于理由,很簡單,趙世平有個太尉老爹,後台夠硬,他們的小命和前途都捏在了太尉的手上,間接的轉嫁在趙世平身上。
趙世平有事,而他們又剛剛好領兵趕到,想也想得到,太尉的怒火必然朝著他們發泄。
即便他們全都同屬于刺史周威管轄,太尉的力量不足以插手,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周威最後一定會把他們給交出去,用來平息太尉的怒火。
宮寶成又後悔了起來,千不該萬不該,掉頭不去瑯邪郡和東海郡,可也別朝著下邳郡的方向啊。這下好了,遇上趙世平這個燙手山芋,不答應不行,但要是答應,他心里又不痛快了。
「憑什麼啊?憑什麼我要听你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的?」宮寶成心里別扭得很。
自然而來的,他的臉上也適時的將這股心情表露了出來,臉色有些陰沉,眉頭緊皺,雙眼之中似有無名怒火。
「大人,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不去的。相反,卑職認為我們還可以坐山觀虎斗,到最後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時,一個有別于大眾心聲的聲音響了起來,于無聲處起驚雷。
眾人吃了一驚,宮寶成也不例外。
抬頭看向說話這人,卻是一獐頭鼠目,身量削瘦的漢子,神情言語之間,多有輕浮之色。
宮寶成臉上有了絲喜色,終于有了說出了他心里的話,于是連忙問道︰「如何個漁翁得利法?」
這漢子是他的本家,按輩分來說還是他的佷兒,姓宮,名天佑。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宮寶成他升任右都指揮使一職,也算是光宗耀祖,興旺發達了,因此沒過多久就提拔起本家的人來,宮天佑就是其中一人。有別于其他人的碌碌無為,這宮天佑卻是深得他的心思,為人也有著小聰明,一向來都是他在軍中的智囊人物,煩心的軍事也喜歡找宮天佑談談。
眾人見到是宮寶成的本家佷兒出聲,宮寶成又是一臉的喜色,立即就明白了宮寶成的想法。只是,一想到趙世平是太尉的大公子,眾人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你望我,我望你,一時之間竟然失去了方寸。
宮天佑笑了笑,眼角嘴角不無得意之色,慢慢解說道︰「雖然他是太尉大人的大公子,若有事,我們大家都跑不了。但是,我們完全可以換個方向想想,等白巾軍和對方兵馬打了起來,雙方都傷亡慘重的時候,我們在突然襲擊,結果會怎麼樣?
「那將會是一個截然相反的結局,白巾軍在措手不及之下被我們擊潰,而趙大人則在最危難的時候被我們所救。這樣一來,不僅趙大人會對我們感激不盡,我們也剿滅了大部白巾軍,立了大功。到時候,你們說,朝廷和趙大人的賞賜還會少麼?」
「而且,如此一來,我們也可以不用被趙大人尋機收編了!」
一番敘說,宮天佑分析的頭頭是道,眾人想想也頗有道理。雖然這樣一來,同樣是相當于和趙世平前後夾擊,但在過程和結果上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局面。
一個是被動,一個是主動。
一個是被收編,功勞也被奪;一個是井水不犯河水,又得了功勞。
宮寶成大喜,沒想到這本家佷子如此給力,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著實解決了他心中的這道難題,不禁拍手大贊道︰「妙計啊妙計,真是說到本官心坎里去了!」
按照宮天佑所說,如果時機得當,那不僅免了被趙世平利用虎賁校尉的名頭將他的兵馬給收編了過去,更加可以撿個便宜,搏得一份潑天的軍功。想想,宮寶成心里就癢癢的,也歡喜的很。
至于事後,趙世平會不會找他麻煩,這個就不再他的考慮之中了,反正到時只要趙世平不死在軍中就可以了。太尉總不會因為他的兒子沒有獲得軍功,這樣就要降罪于他吧?如果真是這樣,他就不相信刺史周威不會替他出頭。
一切,都是面子問題!
「妙計,的確是妙計!」這時,眾將全都反映了過來,無不拍手稱贊。
他們不傻,自然知道宮寶成這個頂頭上司的真正想法。眼見得兩叔佷一唱一和,出言擠兌,他們適時的沉默了,面上是一番大是贊同的神色,只在心下暗付︰「反正你是都指揮使,這里的一切都你說了算,到時闖了大禍,惹來太尉大人的怒火,全由你這個高個在前面頂著,我們雖然也有掛礙,但料想無憂,也就由得你自作聰明。我且在一旁看著就是了!」
于是,在所有人都同意了這個方案之後,宮寶成意氣風發的發號施令,命令全軍戒備,只等大戰消息傳回,隨時準備參戰。
趙世平修書一封,宮寶成這邊如此決意,這時,瑯邪郡往下邳郡方向的官道之上,一支頭纏白巾的大軍中央,一身穿明亮盔甲的中年男子也得到了前方斥候隊伍的來報。
「什麼?有官兵列陣在前,攔住我軍去路?彭城方向上也有官兵行軍?」這中年男子頗為詫異的說道,眉毛上揚,顯示出他心中的不平靜。
頭纏白巾,正是白巾軍。
眼前這支大軍,是此次流竄至徐州境內搶收糧食的白巾軍大軍之一。而中央位置的這名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則是這支大軍的統帥馬到成,號為「大統領」,麾下人數一萬余。
「是,大統領,有官兵三千人左右,列陣攔住了我軍去路。彭城方向離我軍三十里之地也有官兵,人數大約在兩千人左右,不過卻在整頓休息,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斥候報告道。
「可有騎兵?周圍可有埋伏?」馬到成驚疑不定,又問道。
「沒有,大統領!」這名斥候恭聲應道︰「叢林稀疏,周圍二十里內並無伏軍。至于攔住我軍去路的官兵,大部為步軍,只有兩百來騎!」
「可探得領兵之人是誰?」馬到成這下更驚疑了,迫切需要知道對手的信息。
「沒有,只見得一桿大旗,上書‘趙’字!」斥候羞愧的低下了頭。
「領兵之人姓趙?」
馬到成有些失望,記憶中徐州之地好像並沒有哪個名將是姓趙的。不過他也知道,要斥候連統兵之人都探查出,卻是強人所難了,因此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等斥候一退下,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的一些軍中將領就有話要說了,其中一人滿是胡子,目若銅鈴,體格魁梧雄壯,手上拎著的是一柄環首大刀,他嚷嚷著說道︰「大統領,這廝如此大膽,區區三千人就敢和我們大軍抗衡,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請大統領這就下令,立刻滅了他!」
又一人將大聲說道︰「程都統說的沒錯,這人實在是狂妄的很,竟敢以區區三千之數抵擋我上萬大軍,是可忍孰不可忍。大統領下令吧,這就滅了他。」
「才三千人?我們可是有著上萬人,怎麼可以抵擋得住我們的進攻?滅之易如反掌!」
「大統領下令吧!」
「請大統領下令!」
面對著眾部下將領的洶涌,原本就不快的馬到成,這時更是鐵青了臉。只是不為人知的是,他一方面鐵青臉色是因為趙世平的確狂妄,竟敢以區區三千之數抵擋他過萬大軍,是赤果果的蔑視。
而在另一個方面,他卻是因為這些部將的桀驁不馴。
馬到成加入白蓮教的日子並不是太長,到如今也才滿一年,不比這些部將時日之久,短的也有兩三年,長一點的甚至都有七八年了,是白蓮教的鐵桿信徒。資歷方面,就很受這些部將的詬病了。
至于以一年不到的時間就成為了白蓮教的骨干人物,更是在起事之後被任命為大統領,麾下兵馬一萬有余,卻是因為他有個好知己是白蓮教的首腦人物。
想想看,資歷原本就不足,接著向上爬的速度又是飛快,兩三下就爬到了老人的頭上,成了大統領,馬到成的日子如何能好過?老人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怎麼拆他的台,自然就桀驁不馴了。
白巾軍的管理,非常混亂粗糙,但由上至下的規矩,是教首,方主,大統領,都統,千戶,百戶,這些卻是不會變的。
只是,雖然心中憤怒,但他卻是知道,這個時候並不是整肅的時候,反而是順勢而為的時候,要順著這些人的心意殺上去。只有將對方殺敗,他能擁有更多的話語權,也有底氣真正成為掌控他們的大統領。
而且,對方的確只有三千人,己方卻又過萬余,雙方兵力懸殊,沒有可能打不贏對方?
想到此處,馬到成終于下定了決心,高聲說道︰「好,既然對方敢于在平地列陣,妄圖以區區三千人馬抵擋我過萬人馬,那我們也不能領對方失望了,我們這就去送他上路吧。」
「各將听令,列隊上前,違令者斬!」說罷,馬到成高舉了右手,命令道。
「喏!」眾將一起听令,立即散了開去,發號施令,開始整肅各自的部下,準備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