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三四八年,十月初五日,縣衙之內。
趙世平、陳明吉、鄒俠等人圍攏而坐,一邊喝著小酒,吃著小菜,一邊議論著事情。
前幾日,宣旨太監的不辭離去,雖然出乎趙世平的意料之外,也大感愕然,但也沒有放在心上,三千士兵的盔甲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純陽,紙甲、藤甲之事還沒有頭緒麼?」趙世平開口問道。
純陽,是趙德的表字。
如今,整個懷寧縣的班子,分為文武兩套,井然有序,有了割據勢力的雛形。
文事,掌管懷寧縣內的一切政務,先由陳明吉主掌,向博文為輔。
武事,掌管三千新軍的一切問題,包括兵源的訓練、兵器裝備以及糧餉的籌集和安排、統兵制度。
而在這一方面,兵源的訓練以及帶兵出征全由鄒俠和羅少文兩人共同主掌,兵器裝備以及糧餉的籌集和安排,卻全在了趙德的身上。
嚴格說來,趙德也屬于文臣了,卻是以文抑武的手段。
盔甲的制作,是趙德的分內之事,所以趙世平才有此一問。
這都三個月了,有了他的構思,怎麼研究也研究出來了,怎麼會如此磨蹭?不是說古人都很聰明的麼,怎麼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
趙世平忍不住暗嘆了口氣,臉上略有失望之色。
只不過,面對著臉有異色的他,趙德卻是不管不顧,竟然高聲說道︰「頭緒是有,但是我已經吩咐了下去,不用去做!」慷慨激昂的語氣之中,帶著些許明顯的埋怨。
在場之人,無不吃了一驚,皺緊了眉頭。
「純陽,你•••••」向博文臉色大變,急忙在桌子底下拉扯了一下趙德的衣袖。
陳明吉的臉色也是陡然一變,但卻是立即站了起來,呵斥道︰「放肆!」
下屬就要做到做下屬的本份,第一根本原則就是不能自作主張,不能越過主人對下面發號施令。趙德這話一出,很明顯的就犯了忌諱,擅自做出了選擇,而且還是抗拒主公的意願,隱瞞了下來。
趙世平也是臉色一變,心中震怒。
這才上班多久,就開始藐視他這個老板了,根本不把他這個老板放在眼里,隨便就更改他的命令,欺下瞞上,這還得了?要是所有下屬都這樣做事,他還做什麼老板,干脆回家種番薯得了。
不過,趙德這人他知道,性格剛烈,一頭倔牛一樣,凡是他認定的事,認定的大道理,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去做,也不管這樣一來是不是會犯什麼忌諱。真不知是性格憨直還是胸有滔天城府?
想到這,趙世平陰沉的臉色突然散去,笑著問道︰「純陽,這樣做,想必有你的理由,你說來我听听?」
「大人,趙純陽此舉根本就是••••••」陳明吉連忙勸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看趙世平此舉,他是深怕趙世平會就此饒恕趙德。如此一來,趙世平以後還怎麼服眾?以後還能有什麼前途?
誰料,趙世平依然是一副笑臉,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文和你坐下,我們不妨先听听純陽的理由再做決定?」
陳明吉的心頓時為之一沉,嘴里滿是苦澀的味覺,但最後卻不得不應聲坐了下去。只是坐下之前,還是忍不住悻悻然的跺了跺腳,用不善的目光掃視著趙德。
鄒俠、羅少文兩人雖然沒有開口,但如今的氣氛,也感到了一絲凝重,不由皺緊了眉頭。
至于向博文,這時卻是苦笑不已,心里不無埋怨趙德之意。
趙德毫不畏懼的挺直了身板,目光和趙世平對視,眼神清澈如水,直言道︰「主公,正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有打制盔甲的老師傅在,主公您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說著,趙德站了起來,躬身下拜︰「卑職也知道此事之上是卑職僭越了,不過為了將來計,卑職也顧不得主公要怎麼處罰卑職了,該說的,卑職都要說!」
趙世平心下一奇,暗暗納罕,不知這趙德所說的「亂點鴛鴦譜」是指哪方面。他的臉上也適時的露出了一絲驚奇的神色,問道︰「我亂點鴛鴦譜?你給我仔細說說?」
其余人也都覺得納悶,紛紛把目光轉向了他,看他能說出個怎樣的子丑寅卯來。
「卑職說主公亂點鴛鴦譜,是希望主公能將精力集中在大事之上,而不是集中在一些連主公您自己都不懂的兵器制造之上、這不是英明神武,這是瞎指揮!」
趙德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絲毫不變︰「先說紙甲吧,一副紙甲要制作出來,是很簡單,先將紙張給捶輪,疊成三寸那麼厚,每一方寸之上再釘上四個釘子,然後裁制成甲冑,最後再經過雨水浸濕。」
「如此一番工序,時間上來說很短,幾日便可完成一幅。但是,主公您想想,一幅紙甲下來,要包裹人體全身各處,這得需要多少紙張啊?而且這紙甲做出來之後,卻並不是一副好的甲冑,卑職經過試驗,發現這種紙甲防御箭矢尚可,但遇上刀劍劈砍,一擊即碎,根本就起不到很好的保護作用。」
「如今,白巾軍肆虐之地,主要為冀州、充州、青州三地,這三地都為平原,戰爭之道,在于攻與防、大兵力作戰,紙甲的作用微乎其微,比之朝廷的鳳凰戰襖都頗為不如。倒是比較適合于南方的水師。」
「至于藤甲,很早之前就已經有這種盔甲了,不過都是邊荒的蠻夷之輩才會使用。因為這藤甲防御效果是很強大,無論是箭矢的射中還是刀劍的劈砍,根本就奈何不了它。利箭射在藤甲之上,不是被彈開就是卡在了兩根藤條的空隙之間,讓利箭動彈不得。但是,一副藤甲的制作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首先砍來青藤編制好藤甲,接著要用桐油浸泡,使其更具韌性。浸泡兩日之後,將藤甲拿出來晾干,至少兩個月。之後,再次將藤甲放入桐油中浸泡,如此需要五次功夫,一套藤甲才算制作完成,滿打滿算,至少需要兩年的時間!」
「另外,藤甲雖然能夠防御刀劍和箭矢,但卻防不住火攻,只需小小一把火,任千軍萬馬,全部都會燒成灰灰!」
「如此,敢問主公,這兩種盔甲還有趕制的必要麼?」趙德詳細的分析了兩種盔甲的利弊,最後反問道。
顯然,對于這兩種盔甲,他是下了一番苦工的,要不然也不會這般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