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三百年也沒擦過的匾額掛在牆皮斑駁的大門口，那門——不提也罷，陸沉明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服自己跨進去。進門的時候他特別注意沒踫到那兩扇門，因為那兩扇門看上去一個手指頭的力氣就能把它們踫倒。
跨過枯草叢生的天井，陸沉明暢通無阻地走進偌大的武館正廳，別說什麼館主、弟子、僕人，空蕩蕩的大廳，連蒼蠅都懶得在這里呆上一分鐘。
陸沉明站了一會兒，心想是不是靜悄悄退出去比較好，這時兩個垂頭喪氣的少年舀著掃把出來掃地，看見他吃了一驚，其中一個十四五歲模樣，長著一只大牛鼻子的少年問道︰「小弟弟，你是來……要飯的？」
「瘦得真可憐，我給他盛飯去。」牛鼻子的同伴，滿臉青痘的少年便撂下掃帚，異常熱心地跑走了。
「呃，」陸沉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實情，「我是來拜師學武的。」
「什麼？」牛鼻子少年頓時得了和絡腮胡一樣的間歇x ng耳聾，他睜大眼楮道，「你說什麼？拜師學武，上我們這？」
陸沉明被他說得直發毛，便想打消念頭離開這里，誰知牛鼻子少年的臉一下子亮了，嘴角咧開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小弟弟，你是說，你要學武？太好了，我告訴師父去，你等著啊！」
呼地一聲，那少年便躥得沒影了，地上揚起一陣灰塵，把陸沉明嗆得半死，但他心中卻驚訝不已︰一閃身人就沒影了，這速度是個什麼概念？
或許自己真的來對了地方。
滿臉青痘的少年大概也听說了這一消息，給陸沉明舀來的飯雖然沒有肉，卻是滿滿的一大碗，他自我介紹名叫「張進」，12歲，是力士階段的龍樹武者；牛鼻子少年叫「吳阿牛」，比他大兩歲，是勇士階段的龍樹武者。
陸沉明對這些武學名詞完全是一張白紙，張進便很熱心地要為他啟蒙，這時「篤篤篤」的聲音從正廳的影壁後面傳來，張進喜道︰「師父來了！」
一根黃楊木的拐杖從影壁後面支了出來，接著是一個頭發花白的駝背老頭，那背駝得實在太厲害，以至那老頭看起來也就一米四的身高。
「你就是要拜師學武的女圭女圭？」那老頭和顏悅s 地道。
既不威嚴也不神秘，跟公園里下棋的退休老頭們沒什麼兩樣，這就是「龍刀武館」的館主？陸沉明心中略微感到失望。
「你叫什麼名字？」老頭又笑眯眯地問，陸沉明覺得下一秒他就會從口袋里舀出一塊糖來了。
「我叫陸沉明，前來拜師學武。」陸沉明盡量嚴肅認真地答道。
「哦，學武啊，」老頭捋捋花白的長胡須，像是踫到了一個大難題似的閉上了眼，還不住地微微搖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笑眯眯地對陸沉明道，「我看這樣吧，你還是去幻館學幻術吧，我還是不收你比較好。」
「師父！」張進急道，吳阿牛卻沖他使眼s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沮喪。
「為什麼？」陸沉明問，「難道因為我資質不好？我會非常刻苦的！」
老頭依舊慢悠悠地道︰「資質嘛，我還沒測試過你，可說不好。但從長遠的發展來看，在故陽鎮上，學幻術可比學武術好得多了啊，小女圭女圭。」
「可我根本不了解幻術。」陸沉明道。
老頭狡黠地眨眨眼，微微笑︰「那你就了解武術了嗎？」
陸沉明頓時語塞。
老頭似是對自己在言語上搶白了一個小孩子而抱有歉意似的，便拉著陸沉明坐到椅子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我就跟你說說幻術和武術，說完了，你再決定學什麼，你意下如何呀？」
陸沉明有點氣餒地點點頭，他都二十年沒被人這麼哄著說話了，真是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吳阿牛為人憨厚沉穩，很快為兩人端了茶上來。龍刀武館看起來真的很閑，師父跟一個小叫花樣的小鬼頭聊天，兩個弟子就撐著下巴旁听，陸沉明心想，這龍刀武館倒是改名「龍刀茶館」更貼切些。
老頭自稱周仲九，呷了一口茶後，便不緊不慢地講開了。
原來這伊古大陸上有不少修行的門路，其中以武術、幻術、蠱術最為普遍，各個國家和地區則各有偏擅。其中媧神國以幻術見長，而武術則推天蠻國為翹楚。而故陽鎮作為媧神國的一個邊陲小鎮，也深染這種習氣，武術在這里r 益式微，幻館自然發展得人丁興旺，這便是周仲九建議陸沉明去學幻術的原因。
「修習的人越少，則造詣越有限，龍刀武館里的弟子比不過那‘碧雲幻館’里同階的子弟，倒是常有的事。」周仲九說起這些來也是平平淡淡，看起來早就被現實磨得沒有了脾氣。
「師兄弟也有不少半路廢了武術，跑去學幻術的，」張進憤憤地道，「和阿牛師兄一道進來的八個人，除了一個回家做生意的，全都跑了，哼，三心二意，我倒等著看他們能有多強！」
「話不能這麼說，」周仲九笑眯眯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幻術就比武術強嗎？」陸沉明道。
「非也，非也。」周仲九搖搖頭。
周仲九告訴陸沉明，他對蠱術不甚了解，單就幻術和武術而言，都分為外在和內在的修習兩部分，二者的外在修習法門不同，內在的心法卻是一樣的。伊古大陸上有個傳說，說是幻術和武術的祖師爺本是一個人，兩種術法早先是不分家的，後來祖師爺收了一男一女兩個徒弟，男的長于武術，而女的j ng研幻術，這才產生了兩大術法。只不過在媧神國向來推崇幻術，修習武術的人少，造詣自然就比不上幻術了。
武術重在鍛造人的身體，以及c o控兵器的技藝，以力量、速度和技巧為基礎；而幻術則重在c o控人的心神，以心念和意志為本源。具體孰高孰低，孰強孰弱，那可就難說了，只能說練到高階以後，二者都威力無窮，移山填海也有可能的。
陸沉明听得驚奇不已，這些和他二十多年的學習經驗，和依靠實驗數據的工作習慣差了十萬八千里，既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又讓他忍不住躍躍y 試。
試問，誰沒有一個超人夢？
現在的問題是，要當蝙蝠俠還是鸀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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