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你好,托馬斯潘恩先生。」陸逸立即笑著伸出手去。「杜諾德伯爵。」

「哈哈……」這個老酒鬼爽朗地大笑著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握住了陸逸的手︰「杜諾德伯爵閣下,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尤其是像你這樣的舊貴族。遇到像你這樣的人總會讓我想起一些一些美好的東西。」

「例如?」

「例如讓我相信這世界上存在一種真理,一種不言而喻的真理,可以穿透人心,沖破所有固有的等級觀念。無論是貴族、教士、商人、官僚還是無套褲漢。美好的東西不會永遠被陰雲籠罩,這對于我來說就是希望。」看得出來,托馬斯潘恩的的確確是很高興能夠看見這位杜諾德伯爵。他覺得能夠從這個舊貴族的身上看到自由與平等的希望。

陸逸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隨即笑了笑︰「可問題是,潘恩先生,認同和付諸于行動是兩碼事。我認同那些理念,但是並不代表我會去做。人生總有太多的無奈,不是嗎?」

「就像我現在這樣?呵呵……」托馬斯潘恩自嘲地笑了笑︰「多麼悲哀的事實,所有的人都認可一種美好,卻沒有人想要實現這種美好的東西。就連那些本應該是帶領人們實現這種願景的人都把自由與平等當成了進身之階,最後葬送了偉大的事業。」

「不,我覺得恰恰相反,先生。」既然托馬斯潘恩提及那場大革命,陸逸自然也有自己的看法。

「說說看。」托馬斯潘恩索性挪了一下椅子,正對著陸逸,然後從自己的桌子上拿了個酒杯遞給陸逸。《》

陸逸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雖然不知道這個酒杯是否有人用過,但這是對方的一種認可和盛情,所以只能拿著酒杯。待托馬斯潘恩幫他倒了半杯之後,喝了一口。「我覺得自由與平等不應該植根于人性之中的那些美好之上,你同樣也不能指望某個有名望的人帶領人們去實現它。這樣是永遠實現不了的,因為民主本來就是世間最為惡意的東西……」

「把那杯酒還給我,年輕人。雖然我沒有權利讓你停止這番胡言亂語,但是我有權利要回我的酒。」听陸逸說道這,托馬斯潘恩以及他的同伴直接擺出了一臉的厭惡,托馬斯潘恩直接伸出手去,要跟陸逸討回那杯酒。

「哈哈……等等,等等……你先听我說完,潘恩先生。」陸逸笑著伸出手去,攔住托馬斯潘恩。然後又喝了一口︰「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因為我本人有多麼厭惡自由與平等,只是我覺得這種關系錯了而已。如果人們指望某個有名望的人去實現自由與平等,那麼他們的希望就寄托于那個人身上,給予他足夠的權利,讓他代替人民去使用它,賦予他權利去做任何事情。這本身就是在賦予他腐化與墮落的權利,也是賦予他以人民的名義去鏟除異己,實施政治恐怖。這不是他的錯,而是人民錯了。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潘恩先生?」

「嗯……」托馬斯潘恩擺了一下手,不置可否。他正在低頭思考陸逸剛才所說的話,回憶大革命那三年時間里民主的蛻變過程,從一開始的充滿希望,直到最後面目可憎,令人恐懼。過了許久,托馬斯潘恩才抬起頭來︰「請繼續說,杜諾德先生。」

「好的,那麼……基于這種邏輯……」說道一半,陸逸又停了下來,笑著朝托馬斯潘恩問道︰「潘恩,先生,您承認這種邏輯嗎?」

「好吧,好吧……算我暫時承認。你繼續說。」托馬斯潘恩雖然自知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調戲了,但他又偏偏想听听這個年輕人接下來的話,勉強地點了點頭。

「嗯,基于這種邏輯,我認為實現自由與平等的權利應該植根于人性最為惡劣以及自私的一面。換而言之,就是我根本不相信你,潘恩先生可以代替我去行使某種權利。因為哪怕你毫無污點,我有權利去懷疑你的所作所為,我要求能夠看到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情,看到你沒有亂用我的錢,看到你沒有用我的權利去把某個人不經過任何審判送上斷頭台,看你有沒有反過頭來對付我。不止是不相信你,同樣我也不相信其他任何跟我一樣賦予你這種權利的人。

一旦你被賦予了這種權利,那麼我認為只有這種以最惡意憚度去揣測你的行為,警惕一切被賦予了政治權利的人,我才能確認自己的權利沒有受到侵犯,而對于我來說這才是真正民主。因為我自己也不是毫無污點,我又怎麼能夠相信別人毫無污點?如果我能夠監督這一切,那麼坐在內閣和眾議院里的是一幫貪婪的惡徒,那又有什麼所謂呢?你說,是不是?潘恩先生。所以,不要抱怨誰是個騙子,因為是你自己心甘情願把權利交到他手上的。而權利比金錢更容易腐蝕人心。」說完,陸逸將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後嬉皮笑臉地將杯子還給托馬斯潘恩。

「你先等等……讓我想想。」這一次托馬斯潘恩沒有馬上回應,接過酒杯之後,坐在那開始思考。

「好吧……」陸逸笑著聳了聳肩膀︰「如果你跟我一樣自私的話,那麼我想這番話應該要容易理解得多。我的腦子里可沒那麼多偉大的想法,也不指望誰能夠替我去實現那些偉大的想法。」

「不對!」就在這個時候,托馬斯潘恩突然抬起頭來。「按照你這種邏輯的話,那麼民主不是永遠沒有實現的可能?」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陸逸點了點頭︰「或者我們應該換一種理解方式,我們應該說它沒有突然實現的可能,因為我們所期望的只是最為完美的方式。但是就像我們不能指望一個嬰兒在剛剛生下來就學會奔跑一樣,只有不斷的成長和跌倒才能夠學會怎麼走路,乃至奔跑。民主也一樣,只能夠通過人們對某件事的不滿反應出來,促使政府在需要付出更大的秩序維持成本之前,對某個民眾不滿的東西進行改善。當然,在這中間還會伴隨著利益的沖突。

人類從最古老的年代開始建立政權,正是為了維持秩序,而維持秩序本身就意味著權利。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實際上權利也是隨著世界的變化而不斷縮小的。最初是一個龐大而平靜奠主教世界,羅馬教皇高高在上,羅馬教廷有權在任何一個歐陸國家審判任何人,給任何人定罪,那時候人人都安分守己。而後是教派內部的分歧促使改革,接著是各個國家的國王要求完全自主的權利,月兌離由宗教維持的權利。再到貴族希望擁有更多的政治權利,這些貴族要求政治權利的過程在歐陸各國表現各有不同。例如不列顛王國的光榮革命,瑞典王國與波蘭王國的國王選舉,法蘭西的權貴會議。而接下來將是有產者們所要求的權利,這個我們已經看到了,法蘭西王國眾議院的議員們也正是通過這種地產限定選舉權選舉出來的,因為這些擁有地產的人通常受過長期的教育,理解什麼是政治。

可以預見的是,不久之後還可能出現財產限定選舉權,因為越來越多擁有一定財產的人受到過良好的教育,理解政治,想要參與國家的管理。或許在許多年後,這一切財產限制都將被取消,實行教育限定選舉權,乃至有一天實現人人都有政治權利。這些漸進的改變都在秩序的允許範圍之內,是否成功在于這種妥協是否是能夠被接受以及需要的,否則的話,激進的改革將使得社會與政府都難以承受,只能以同樣激進和極端的方式來解決。

總而言之,維持秩序需要哪些人群,那麼就必須允許哪些人群參與這種社會秩序的維持之中,構成維持秩序的政府。例如王國如果極度缺乏勞動力,那就必須通過法令給予外來移民或者是婦女與法蘭西男性一樣的權利。如果需要更多的受教育的人參與到社會的管理,那麼就必須讓受到教育的婦女同樣也有權利被選舉或者是參與內閣事務官考核,甚至是為女性專門建立學校。」

在前世的時候,對于這樣的概念,陸逸自己也只是懵懂的理解一些。直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必須在這個誕生了諸多啟蒙思想的國度進行王權統治,才使得他不得不學習和深究那些理論。因為只有真正了解了,才能夠知道應該怎麼應對,才能長久而穩固地統治這個國家。

那些啟蒙思想家的著作陸逸從小看到大不是白看的,而身為國王,使得他也有著別人所沒有的實踐機會,這些實踐正是那些啟蒙思想家所沒有的。在陸逸與托馬斯潘恩討論的時候,潘恩那位不喝酒的同伴早已拿出了小本子,將陸逸所說的話迅速地抄寫下來。作者x漢鐵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