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坐在副駕駛室里,催促著海燕警官,「快點兒,天快黑了,我爹在家里還等著呢,」
「嗯,看不出陶先生還是大孝子呢!」海燕警官冷嘲熱諷,雖然傍晚,天幕尚明,潔淨寬敞的大路平整如鏡,可是,路旁樹木被太陽余暉浸染成的絢爛光影,已經在迎面撲來的紛飛里,令人眼花繚亂了。
陶然當然猜測出來,這個海燕警官要單獨護送自己,絕對不是被自己那邪惡地一捏,捏出了感情,要以身相許,而是別有企圖,嘿嘿,其實……對不起了,今天實在頭腦發熱,對不住,尹冰冰突然出現,攪鬧得人神志恍惚,所以……。
陶然歉意地斜眼瞟了一下她,只見她專心致志地開車,那張精美的隻果臉腮兒,輝映著從車窗里迸射進來的粉紅色晚霞的光芒,煞是好看,一時間,他看呆了。
之徒,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一面從容淡定,一面在內心世界里惡狠狠地,海燕警官想著。
十數里的車程,眨眼間就到了,警車一道村口,就有閑話的村人在翹首仰望︰「呀,警車來了,」
好多人都從家門口彈出頭來,尤其是女人們,反正,男勞力多數打工,有的農忙也不屑回來,有的則在地里忙碌著。村里就是些娘兒們。「怎麼了?呀,警車,一定是警察又來逮人了。」
「你,胡說!你希望警察來逮誰呀?」
小娘兒們和老娘兒們,除非是街坊上的,絕對沒有資格批判,多數的小媳婦們正被婆婆們捧成了掌上明珠還心有不甘呢。所以,婆婆只能批評別人家的媳婦和閨女。
確實是小媳婦們胡說八道,警察來村里能有什麼好事兒?不是抓賭就是抓人,平時誰來?所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新的看點兒。如果警察停在誰家,誰家就倒霉了。不過,陶然他們不是被逮到警局喝茶了麼?
土生正在家里整理著自己的廁所牆壁,還有幾家廁所磚塊遭到雙方掃蕩的,也在和泥砌牆,倒沒有人敢埋怨一聲,這世道,無論是地痞還是陶然,肇事的雙方,誰惹得起?尤其是陶然,回來家就揍了母老虎,又打趴了那麼多的地痞,誰不怕?
「土生哥?」突然,警車停頓了一下,車窗里伸出了陶然那粗壯有力的黑胳膊。
「金柱?」土生驚喜異常︰「沒事兒了?」
「沒事兒!」陶然得意洋洋地說。
「啊呀,金柱回來了,沒事兒了!」
「真的?」
警車邊上兒的村人,迅速地包圍上來,熱情洋溢地慰問陶然,儼然把他當成了凱旋歸來的大英雄,老太太,老頭子,小媳婦們,幾個偶然的青壯,笑呵呵地看著陶然,臉上是崇拜和敬仰。這邊警車一停,警車所過的人都紛紛過來,反正,閑著在門口模牌的人到了傍晚,也該回家了。
打牌的人不怕警察,五毛一塊,甚至是點糊一毛錢兒玩耍的老太太,知道事情的斤兩。
海燕警官一迭聲地按著喇叭,因為車前面也堵截了人,人群堵塞,前面也有小轎車駛來,倒車鏡里可見後面也有車,農村現代化最明顯的現象就是小轎車普及,容易堵車了!
在人群的簇擁里,陶然下了車,揮揮手向大家致意,大家已經圍上來噓寒問暖,極盡親切,能鎮壓住幾十個地痞流氓的狠主兒,將來一定是村里的主心骨,不定誰能用得著人家求得人家幫忙呢。這時候笑著臉兒說幾句話,就算感情投資吧。
海燕警官對陶家村民的勢利兒和畏懼強勢者的鞋還是有思想準備的,這是世道常態,她也見怪不怪了,所以,下車。
陶家的街門孔洞是老式的,極為狹隘,無法縴細的警車,所以,海燕警官下車以後,幫助陶然取東西。
「呀!這麼俊俏的警察!」好幾個老太太驚呼一聲。
這個驚呼,是對海燕警花的贊美,也是對陶然的諂媚,別人被警察弄去,都灰頭灰臉兒的回來,唯獨人家陶然,還拐回來這麼俊美的女警察。
「我奠哦,警察還能長這麼漂亮?我還是頭一次見。」東頭張嬸子薄薄的嘴片子歡快地拍著。
「金柱,這是你媳婦兒嗎?」土生的二爺說。
「一定是了,怪不得金柱敢打孔家的人呢,人家局子里有親戚!」又一個老太太恍然大悟似的說。
「金柱,你媳婦真俊啊,家是哪里的?」
農村的老娘兒們,一見只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警來護送陶然,自然想不到其他理由,而且,就算不肯相信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得有意「撮合」,是打趣,也是對陶然的迎逢。漂亮話地干活兒。
果然,陶然架不住了,只能嘿嘿搖頭傻笑︰「不要胡說。」又對海燕警官解釋︰「她們愛開玩笑,連累您了。」
「沒事兒!」海燕警官落落大方,雙手拍拍灰塵,面對大家︰「鄉親們,公安局認為,你們村嫡然對今天的打架事件不負責任,所以,委派我護送他回家!請大家放心,沒事兒了,大家各回各家,忙自己的吧。」
這一說,許多人就閉了嘴。
不過,張嬸子的刀片兒嘴可不是好惹的︰「喂呀,我說公安局的閨女,今天明著就是外村人來欺負我們村人,你們公安局還把俺們村人逮走,現在恢復名譽,平安昭雪了,就沒有補償點兒啥?」
「嗯?」海燕警官趕緊解釋︰「就是請去詢問事情,也沒有冤假錯案啊,怎麼平反昭雪經濟賠償?」
「嘿嘿,那,你們公安局就沒有行行好,把你們局子里那麼多的漂亮閨女給俺們村金柱說個媳婦兒?閨女,就你這樣的就行!」張家嬸子的街頭八卦陣里打拼多年的實力終于嶄露崢嶸。
海燕警官當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頓時尷尬不已。
「嬸子,不要胡說。小心人家再把我抓去,說我鼓動村民,去公安局里耍流氓!嬸子,求求您了,佷兒不想再進去啦!」陶然對村里這些個婦女,只要上了年紀的,還都認識,熟悉,也知道各人的秉性,拱手哀求道。
大家轟的一聲笑了。張嬸子笑罷,不滿地指著陶然︰「笨鱉,不知道好歹話!」
被村民一翻狂轟濫炸,海燕警官的臉緋紅一片,夕陽愈加鮮紅起來,光芒輝映著附近的牆壁,使這時候的光線,怪異地明亮,因此,海燕警官的臉腮,顯得更加富有層次,桃李鮮艷了。陶然只掃了一眼,就心里砰砰砰狂跳。不消說,村民中的一些老頭子,年輕人,更是眼熱。
亂七八糟地掂著東西回了家,土生等幾個親近的還幫助著拿。到了家里,陶然見老爹已經好端端地坐在上房的門口兒,正用被子遮掩地好好地看自己,急忙沖上去︰「爹,你沒事兒吧?」
「沒你媽那個筆!」陶忠河破口大罵,用瘦骨嶙峋的手指著陶然︰「你個不知道丟人妝臉兒,不知道死活的東西,你還有臉回來?要是我,早就撞南牆栽茅缸咕嘟死了!」
罵罷,陶忠河嗚嗚大哭。
跟隨進家的村人不少,一听陶忠河發威,都覺得不妥當,紛紛外出了,只有土生等幾個近鄰居近本家的人才往前面來。
「叔,別說了,不怨金柱!」
「是啊,哥,這回可是孔家三兄弟帶領人馬打上門來了!咋?金柱要是不還手,還不被人打死啊?哥,你願意他出事兒?」
「小河,你懂個屁,埋怨啥?你有個好孩兒,你有福氣啦!」
本村的人,大半姓陶,稍一論起來,就是一大串扯不清理不斷的親戚本家,論起輩分來,說話都得叫啥的。陶忠河的輩分,不高不低,所以,晚輩長輩的一起開導。
陶忠河迅速止住了哭聲,臉上已經花了︰「不是,你說這東西怎麼不知道死活?一個人硬跟人家幾十個人死磕?不是找死?麻痹小王八蛋不是叫我絕後?」
陶忠河的左眼已經白生生的沒有了視力,多少有些滲人,只有斜著臉兒和大家說話。讓初次見到的海燕警官有些同情,同時,從鄉親們憚度,也看出了陶家的為人還不錯。
當然,那些走私販毒品販子啥的,也就是人品問題者。
「爹,你放心,沒事了!你瞧,這位公安局的女警官,就是專門護送我回來的。公安局里的領導說,我是見義勇為,痛擊黑惡勢力,應該獎賞!」陶然陪著笑臉兒將幾個香蕉剝開了送過來。
海燕警官急忙攔截︰「嗯,別吃!」
「咋啦?」陶然一愣。
「香蕉雖然營養,卻不能空著肚子吃。不僅營養會被破壞,更對身體不利,真的。」海燕警官認真地說︰「要不,陶然,你先做點兒飯給你爹吃吧。」
好幾個村人見海燕警官如此細心關懷,都紛紛夸獎她又見識,會疼人。是個難得的好警察,讓她的臉色多少有了些不自然。
「那好,海燕警官,您要不先進屋子里歇息片刻?我去做飯,你也吃點兒。」陶然對于這位女警,有了更多的好感。
‘「別,我走了,我的任務是護送你回來,一到家,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我該走了,哦,陶然先生,你的電話號碼。」海燕警官拿出來了自己的手機︰「以後的事情還多著呢,我需要你的號碼,時常聯系。」
陶然趕緊去掏手機,這個新手機昨天夜里才啟用,號碼還不熟悉。
這邊,幾個陶家的長輩們已經眉來眼去,將海燕警官的正常要求局限為一種狗血交往情景,暗暗地壞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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