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縴縴談後,墨蘭突然想明白一些事,她不願這樣被命運捉弄,她不想隨著洪流而奔走,她想看看書里所寫的一花一草一木,書里寫的青瓦灰牆,書里寫的奔流大河,書里寫的市井街道。
她想要有朋友,渴望有未來。雖然小小的自已還不知道怎麼去掙扎自已的命運,但是她羨慕芝蘭少英那樣有勇氣為自已做主去付諸一試,雖然最後以生命付出了代價。
想起芝蘭,想起司令的豪宴,想起那些猥瑣的賓客們,想起無病醫的同齡人,被板車拉出去時的無力掙扎而哭泣的伙伴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墨蘭突然想起那個狗洞,想起那個地圖,想起那些盤纏…
「在想什麼呢?」明玉看著喂他吃藥卻又在發呆的墨蘭,明玉不明白才八歲的孩子會有心事不成。
見墨蘭仍舊沒有反應,明玉伸手推了推墨蘭。「怎麼了?」
「啊?」墨蘭將思緒拉回,看著眼前的明玉。「今天白日里縴縴小姐和我說了些心里話,我听後就突然想了好些個好些事來。」
「一個八歲大的女圭女圭能想出什麼‘好些個好些事’來?」明玉听完輕輕笑了出來。又像是怕嘴里的藥噴出來,明玉用袖子輕輕地擦了擦嘴角。
「我們丫頭每天想的事可比你們公子小姐們多多了。」墨蘭不甘心被看扁,馬上來了斗志,一副勢要挽回小人兒尊嚴的架式。「你們何曾操心飯粥不要糊,柴火不要滅。」
「呵呵,好好,你想的多,就你心思多。」明玉無奈的倒旗‘恭維’道。
「以前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原來是你知道自已說出的話不真實,怕落人笑柄罷了。」墨蘭並不買賬,鼓著腮幫子努了努嘴巴。
「哈哈,如此鬼靈精的女兒,可真有人舍得賣了做丫頭。」明玉想起之前被墨蘭誤認為啞巴,不禁朗聲而笑。
「我爹爹不舍得賣我的。家里窮的好幾日都沒米下鍋時,別人都賣兒賣女時,我爹也從未想過要賣我的。」說起爹爹,墨蘭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爹爹是最疼墨蘭的,如果爹爹還在,我便…」
明玉看著哽咽的墨蘭,覺得自已無意又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在這動蕩不安的亂世中,誰不是可憐人,誰不是有著辛酸的故事埋著心底,自已何嘗不也是。
「你別傷心了,我比起你,更該哭了。」明玉伸出手抹了抹墨蘭眼角的淚珠,輕聲道出。
「嗯?你是被爹爹賣進來的嗎?」小小墨蘭的好奇心成功取代了傷心。
「不是…」明玉的思緒突然被帶回三年前的那個冬天。
李家在廣州是家大業大的名門望族,李明玉更是含著金鑰匙、捧在手心里長大的長子嫡孫。
李明玉十歲那年,他爹去香港談生意,出門了有月余,家里突然與爹斷了聯系,于是叔叔帶著身為長子的他連同管家去香港找爹爹,結果在香港還未找到爹爹,管事陷進了別人設計的仙人跳,被人訛上許多錢,四處奔波的叔叔發現了管事的丑事,大發雷霆,要將管事嚴辦。當晚萬份懼怕的管事擄走了年僅十歲的少爺,將李明玉賣給了拐子,得了錢消失的無影無蹤。
年僅十歲的李明玉在香港無親無靠,求救無門,被轉賣了數次,最後到了這座大宅,期間李明玉也試圖逃走,但命運弄人,每回都被抓回來,抓回來就有一頓毒打,于是身上常有傷。
听到這里,墨蘭已經是淚流滿面,「你本不該過著這種日子的,你有親人,有愛護關心你的人。是命運造化作弄了你。」
「呵呵…」明玉苦笑了一聲,「進到這暗無天日的宅子久了,我都記不清爹爹的樣子,記不得娘的樣子,記不得女乃女乃的樣子,我甚至有哪些親人我都記不清了。記不清自已的家門是什麼樣的了,記不清爹爹常帶我出去玩的街道是什麼樣的了…」
「…」墨蘭同情這個原本該是錦衣玉食過著日子的大少爺,卻差點得風寒冷死在寒冬臘月里。原來和親人享受著天倫之樂的少爺,卻背井離鄉過著如同牲畜般被人倒賣的生活。
墨蘭放下手中的藥碗,雙手抓住明玉的手,把明玉的手貼放到自已的臉頰上,輕輕的問到︰「是不是覺得溫暖了些?」
「…」明玉突然舒展開眉頭,終于露出了笑容,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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