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在地下城被凍得太久了,我持續高燒,三姨從家里趕來照顧我,每天好吃好喝的。
以前三姨也是這樣給我做吃的,但我卻從沒感到這麼幸福過。也許,人經過離別,經過苦難,才會懂得珍惜。
半個月後,我才真正復原。我也慢慢將來亞發生的故事告訴了師父,只是省略了許多「無關緊要」的情節,比如理的海的紫裳花。
我重新來到西湖邊,現在是12月了,雖然還沒有下雪,但西湖的風已經很冷了。我裹在厚厚的羽絨服里,心里卻冰冷一片。
母親,她帶我到杭州的那天,也是這麼冷嗎?我仿佛看到了母親衣襟上的血,鮮紅的一片,刺目傷痛。
到底是經過怎樣的劫難,母親才將我送到這里?
這一刻,我淚流滿面。
現在,我是多麼想回來亞大陸,比在來亞的時候想回杭州,更想。
「艾豆!」有人在大聲喊我,我回頭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你不認識我了,我叫戴澤稀,西仁醫院的醫生。我們一起吃過飯的。」
透過滿眼的淚水,我終于看清了這張臉,還是那樣的陽春白雪。他在笑著,很愉快的樣子。
「艾豆,我去打听過你,還到過你的學校,可是听說你身體不好,休學了。」戴澤西終于發現了我滿臉的淚水,很尷尬地站在那里。
我莫名其妙失蹤後,是三姨替我辦的休學手續。三姨說,為這事她幾乎跑斷了腿,她相信有一天,我會回來的,不能讓我回來的時候沒有書讀。
是戴澤稀送我回家的,三姨還留他吃了晚飯。一晚上,除了我是沉默的以外,他們三人聊得很開心。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戴澤稀都跑來吃飯,還給我買了一堆禮物。
第五天晚上,我對戴澤稀說,以後你不要來了。戴澤稀卻回答,他知道我年紀還小,所以會給我些時間,再等兩年與我正式交往。
我冷冷地跟他說,我遲早要走的。說這些話時,我的眼前卻出現了西奇的臉。
怎麼會是西奇?我怎麼可以去想念一個這麼冷血的男人?
戴澤稀很不高興地走了,師父卻來找我了。
「艾豆,其實澤稀這孩子不錯,各方面條件都好。你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你留在這里,平安快樂。」
「師父,我想去來亞,我想去找我的母親,我想去尋找真相,我想知道我是誰。」我抱緊了師父,「只是,師父,我放心不下您,我不想您孤單,我該給您養老的。」
師父輕輕擦干我的眼淚︰「傻孩子,師父是想你平平安安留在這里,但你決定去來亞,師父也不會攔你的。」
「你不要擔心師父,師父怎麼說也是畫家,越老越值錢,賣幾張畫就能把自己養得好好的。也不要擔心師父孤單,師父要娶三姨了,你高興嗎?」。
「真的!」我從師父懷里抬起了頭,「師父,是真的嗎?三姨是我的師母了。」
「艾豆,你總算笑了。」師父寵溺地模模我的頭。
接下來的幾天,我暫時忘了來亞,我滿心歡喜地幫著三姨準備嫁妝。
師父與師母是2014年元旦這天結婚的,只宴請了少數親友,他們還拍了一套結婚照,因為我說我想將他們的照片帶走。
師母住到了師父的老房子里,將江濱的別墅租出去了。
「我就喜歡院子里的這棵梧桐樹,還有在這里,我可以陪你師父想想你。」師母說這些的時候,眼楮紅紅的。
「如果有可能,艾豆,給師父一個消息,告訴師父,你平安著。」師父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里面裝著那條項鏈,這是我回來的時候,師父替我摘下的。
那天傍晚,師父一個人正在樹下喝普洱茶。他一邊模著茶杯,一邊念著︰「艾豆,師父越來越想念你泡的普洱茶了,茶水比例總是剛剛好。現在,你在另一個時空嗎?有沒有想念師父……」
突然紫光暴現,在夕陽下,紫色的光依然炫目。師父回頭看時,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梧桐樹下,全身冰冷,嘴唇與皮膚都是發青的。
師父說,當時這條項鏈與我手上的手鐲一直在發著紫藍的光。就想著,我的消失與回來可能與這兩件東西有關,于是就去月兌我的首飾。但他拿不下手鐲,只有先將項鏈拿下了。
我來得太詭異了,師父不敢將我馬上送醫院,所幸我很快就醒了。
看著那抹紫色,我卻遲遲不敢去接。「你在杭州已經一個多月了,對于每一個個體來說,不同的空間,時間都是平行的。回去吧,也許這段時間已經發生了許多事。」師父的另一只手卻抱著師母。
我知道,師父是想告訴我,讓我不必擔心他老來孤單。
「回去吧,艾豆。去尋找你的母親,還有那些屬于你的真相。」師父拉起我的手,將項鏈放到我的手心。
紫藍的光,又是那道紫藍的光。
「師父——」我想拉住師父,身體卻不能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