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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節因禍得福

寧萼一行人回了宜延侯府。

到了正院里屋,炕上燒得暖暖的。

寧夫人等護衛將寧萼抬到了炕上,就親自過來,給他蓋了薄被,又問︰「一路經了雪,腿疼不疼?」

說著,又要哭了。

寧萼從前很煩她這樣。

動不動就哭,一點主見也無。

如今,那麼多寵妾,卻只有這老妻眼淚流得最真情實意。

「坐著……轎子來回……哪里就經了雪?」寧萼的舌頭澀,說話費勁,卻還是回答了老妻。

寧夫人抹了眼淚,帶著一個歡喜的笑。

寧媗也留了下來。

其他人就各自散開。

片刻,丫鬟進來說,幾個姨娘和其他幾位小姐少爺,都來看侯爺了。

寧媗眼楮一瞪,道︰「爹爹剛從外頭回來,歇著呢。讓他們都回去,孝順不在這上頭。」

說完,才想起父親還在炕上坐著,回頭又要罵她僭越放肆了。

可如今,他還罵得出來嗎?

寧媗倏然心里笑了一下。

她回頭問寧萼︰「爹爹,我出去攆了他們。」雖然知道寧萼已經不可怕了,心里到底有幾分忐忑。

這要是從前,她敢這般越在寧萼前頭說話,寧萼的茶盞就砸過來了。

寧萼就輕輕點頭。

寧媗心里微訝,繼而狂喜。

她出去,厲聲呵斥自己的庶母、庶兄嫂,庶姐弟。就是把他們當成下人般呵斥。

寧媗也從來不當他們是一家人。

要不是父親被他們蒙蔽,母親又怯懦無用,寧媗早將這群吃干飯的東西全部趕了出去。

看著就礙眼!

眾人知她是受命出來呵斥的,心里有氣也不敢還嘴,紛紛在外頭給寧萼磕了個頭,就起身告辭了。

寧媗大大出了口氣,有些得意洋洋回了里屋。

瞧見炕上的父親,得意連忙斂去,道︰「爹爹,我讓他們都散了。」

寧萼在里頭。能听到寧媗的呵斥。

他舌頭澀。耳朵卻沒聾。

他原本想說點什麼,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自從他病著,家里的寵妾及兒女。除了他的老妻。個個裝腔作勢。假意探病,實則在想等他死了之後如何分財產。

寧萼這一病,心里倏然就開闊了些。看人也更加明白了些。

就連寧媗的孝順,也帶了幾分目的。

她倒不至于盼著父親死,她只是想父親不管事,她好一個人狠狠調治家里的兄弟姊妹,把往日的氣補回來。

而姨娘們,都想知道寧萼給她們和她們的孩子留下了什麼。

「……回……回去吧。」寧萼對寧媗道。

寧媗還想和父親多親近,好借勢壓人。

她有點不情願。

她站著沒動,道︰「爹爹,您讓女兒在這里服侍您吧。」說著,眼淚也下來了。

寧萼微微闔眼。

寧夫人就忙道︰「你快去!你爹爹正累著,要歇一會兒!你的孝順也不在這上頭!」

寧媗心里暗嘆。

她這個娘,一點也幫不上忙。

寧媗不敢再執拗下去,起身給父親行禮,要出去。

「媗姐兒……」寧萼倏然開口。

寧媗忙轉身,輕聲道是,喊了聲爹爹。

「……你……你去叫三……三姨娘和……和羅管事來……」寧萼說的很慢。

寧媗臉色有點變。

這府里,她最忌憚三姨娘了。

她的親哥哥寧席是長子,三姨娘生了二子,年輕的時候比寧夫人更加受寵。這府里很多事,寧夫人管不了,都是三姨娘幫襯著。

寧萼的印章听說都交給了三姨娘保管。

而三姨娘總是副高雅清淡的模樣,比寧媗的母親寧夫人還有雍容幾分。每次看到三姨娘,寧媗總要找點事,結果人家依舊雲淡風輕,把寧媗氣得要死。

如今三姨娘也快四十了。

寧萼前好幾年就不歇在寧夫人房里,卻每個月都要定例去三姨娘那里歇上三五日。

這分量,早把寧夫人蓋了過去。

此刻找她來做什麼?

寧媗的手有點緊。

寧萼卻緊緊盯著她。

她不敢說什麼,轉身去了。

片刻,三姨娘和羅管事都來了。

羅管事是宜延侯府外院的總管事。寧萼自己不管事,就把庶務全部交給了羅總管。

羅總管是個妓|女生的,不知親生父親是誰,自幼混在妓院賭場,吃百家飯,穿百家衣。有次偷東西,差點被街頭惡霸打死。

寧萼撿了他回來,替他改了戶籍,換了姓名,帶在身邊做了小廝。

而後,等寧萼當家,羅總管就做了寧家外院的總管事。

他最是忠心耿耿。

而三姨娘,四十來歲的人,肌膚欺霜賽雪,雖然眼楮有點魚尾紋,風采不減當年。

她一進門,眼楮就濕了,豆大的眼珠落下來。

寧萼看著,卻怎麼都感覺不到這眼珠的酸楚。好似她的眼淚,來的不怎麼值錢。

而寧夫人的哭,總叫他心里酸得厲害的。

也許是自己一生,對三姨娘很寵愛,不覺得有愧;而對自己的老妻滿懷愧疚吧?

「……我的印章……你都拿出去,交給夫人……」寧萼道,然後看著羅總管,「你去拿過來。」

寧媗听到這話,只差喜極而泣。

原來……原來父親明白過來了,不再受這個女人的蠱惑,要把印章拿回來交給母親呢。

哪怕父親突然去了,三姨娘也只能跟其他姨娘一樣。任由母親處置了。

到時候,寧媗一個個要他們好看。

三姨娘听了,哭泣微微斂了下。

而後,眼淚再也落不下來。

她看了眼寧萼。

寧萼眼楮瞪著,眸子里有警告之意。

三姨娘這才跪下,道是。

羅總管也道是,跟著三姨娘出了正院的門。

三姨娘這才哭著對羅總管道︰「侯爺病成這樣,只怕神志不清了。奴記得侯爺總說,夫人性子怯柔,耳根軟。印章放到她那里。只怕家里的下人都能誆騙了去。您是侯爺身邊第一人,您應該勸勸侯爺才是……」

羅總管不冷不熱道︰「侯爺怎麼吩咐,姨女乃女乃照辦就是!」

把三姨娘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這府里,羅總管只對寧萼一個人衷心。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是個冷面冷心的。

三姨娘試探了下。果然不中用,她就沒有再說。

等侯爺再修養三五個月,全部好了起來。自然離不得她這身子。到時候再說幾句好話,東西就回來了,何必在侯爺病中鬧事,冷了侯爺的心呢?

這個時候,別人越是蹦,三姨娘就該越溫順賢良。

她二話沒說,把印章交給了羅總管。

羅總管帶了回家,又交給了寧夫人。

寧萼的手顫顫巍巍,拉了寧夫人的手︰「……你收著……我……我要是去了……這個家里,你和席哥兒做主……」

寧夫人卻將印章一丟,大哭起來︰「侯爺要是去了,我也去了!我不要這勞什子!」

寧媗在旁邊,只差氣得吐血。

娘親啊,您一輩子就不能有一次明白的時候嗎?

您不為了自己,也該為了大哥、我和六弟啊!

羅總管在一旁看著,這冷面冷心漢子,眼楮微閃。

他很為寧夫人感動。

寧侯爺妻妾成群,只有寧夫人不所求,真心待侯爺。

寧萼是羅總管的恩人,再生父母,誰對寧萼真心,羅總管就對誰忠誠。

寧萼何嘗不感動?

他看到寧夫人又哭成了一團,就對站在地上的女兒說︰「……幫你娘收……收起來…」

寧媗心里狂喜,卻也模透了父親的心思。

她也跪下,哭著說︰「爹爹,要是您去了,咱們也跟著去了。要這東西做什麼?」

母女倆哭了一場。

最後,還是寧媗幫著寧夫人收了起來。

第二天,寧萼又想起府里有四位姨娘不曾生育,養在家里也礙眼,不如索性遣出去。

寧夫人自然不同意︰「余慶之家,妻妾成群。您好好的,怎麼攆起人來?這要是沖著您,可如何是好?又不是養不起……」

寧萼就越發覺得這妻子品質高潔。

她不僅僅是懦弱,原是有一顆干淨仁愛的心。

寧萼本該死定了的,他能撿回這半條命,焉知不是老天爺看著寧夫人?

他心里就越發敬重寧夫人起來。

從前不喜歡她性格里的軟弱無用,如今也覺得是難能可貴。

又想起自己這病,其因是縱|欲無度。

府里那些姨娘們,就是他縱|欲的對象。

于是,那些人就越發可恨起來。

姨娘和庶子女們來請安,他一律不見。心里也安靜下來,每日听寧夫人跟他說些瑣事,有時候念段佛經,有時候念些書。

寧萼覺得,他這一生,到了此刻才是真真的安靜祥和。

他寧願這條腿廢著,整日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混到死。

外面的花紅柳綠,倏然就變得沒有半點意義了。

寧媗而後听說母親的所作所為,又要吐血。

多好的機會啊,把那樣妖婦們都攆出去,憑什麼留她們在府里吃香喝辣的?

偏偏她的母親,是這世上一等一的賢良之人!

寧媗覺得她母親沒救了,她只能靠自己。

日子慢悠悠的,就到了十月底。

寧萼的右腿是不能動了,手卻越來越靈活,舌頭也越來越靈活了。

他能正常說話,也可以杵著拐杖在屋子里慢慢的走幾步。

一早起來,寧夫人就攙扶著他,從里屋走到了東次間,又走到了正廳。

外院的小廝卻突然進來稟告說︰「侯爺,大少爺從廬州回來了!」

寧萼微訝。

兒子在安徽廬州的廬陽王府做指揮使,怎麼突然回來了?

廬陽王還在京師呢,廬州的軍務怎麼辦?

寧萼心里隱隱透出幾分不安。

寧夫人卻淚如雨下︰「快,快請了進來!」

她快五年沒見到兒子,盼得眼楮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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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熱戀^^、老君新華路730、曉葉森森、daxiang8911、cici713、夏梨殿下的打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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