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即將申時的時刻,汴梁城的天氣一下子就變了許多。早上送別唐戰、蕭天等人的時候,還是一片晴空萬里;然而到了現在,城中很快就被掩埋在一片深藍色之中——陰雲遮住了本應該映照的陽光,雖然並不是要下雨的天氣,但是深深的暗藍以及壓抑的氣氛,總給人一種無法預料的迷茫感,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對未知恐懼的緊迫感……
黃氏藥坊內,黃紀正在藥房里面收拾著東西。由于前一天晚上與幾十個金字殺手苦戰,身上也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從梁翁山上采回來的藥草也只是潦草地收拾在包裹里。黃紀站在藥房里,環顧了四周一下。也許是最近在忙與南宮家的案子,藥房里面也沒怎麼收拾,許多雜亂的藥材七零八落地散「跨」在沒有完全關嚴的藥箱抽屜上,藥箱的抽屜還布有似乎是最近才積起的一些灰塵。
除了藥箱,地上的干草似乎也是雜亂無章地散落在帶著如同滄桑皺紋的裂縫的石磚地上——黃紀也沒有怎麼多管這里。
「都走了,大伙兒全都走了……」看著眼前的一片有如「破敗」的一切,想到幾個時辰前送走了唐戰和蕭天他們,黃紀似乎是感到內心突然多了一份莫名的淒涼感。
再看這有段時間沒有整理的藥房,應該是黃紀最近也無心整理了,任其擺落在這里。天外的空氣壓抑無比,院內的黃紀心情也略顯沉寂。黃紀只是在藥房里面慢慢收拾著早就無人問津的藥材,漫無目的地慢慢收拾著,他倒並不是趕著想去完成什麼任務,相反,他似乎是大腦一片空白,只是順連著看著一排排沒有關好的藥箱抽屜。然後一把一把將沒有關好的抽屜又重新合好了……
「雖然南宮用死了,但是畢竟是我殺的……」黃紀慢慢收拾著,口中嘀咕道,「南宮用濫殺無辜百姓,我雖然當場殺了南宮用,但是畢竟沒有官職權利,如果相府的人要繼續追查下去。那我肯定是逃不了干系的……哼。哼哼,天如人願吧,子川兄弟他們已經離開了汴梁城,如果再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再牽連到他們了吧……」
黃紀獨自一人在藥房里面自言自語著,似乎在他心里,已經可以預料到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黃氏藥坊門外逐漸傳來了鐵甲兵柝的聲音……
王大生、王二生和王三生帶領著相府的侍衛慢慢向黃氏藥坊的大門處圍了過來,今日上午的時候,南宮家的人已經向汪古部都尉上報了南宮用之死的情況,汪古部扎台便給王大生下了命令,讓他務必在天黑之前將直接殺死南宮用的黃紀帶回縣衙。因此,王大生這才帶著手下的侍衛向黃氏藥坊這邊「包圍」過來。然而只不過是要抓一個遲到未押的「犯人」,王大生今天帶的人馬有些多了……
平時一向不願意當頭的王大生。今天卻站在了最前面。王大生看了看黃氏藥坊的四周。平日里熱鬧的城東區這一塊,今日此時也變得蕭條了許多。
王二生見著王大生帶著這麼多的侍衛前來,于是不禁問道︰「大哥,只不過是要抓一個嫌犯罷了,何必動這麼大的干戈?而且。
「怎麼。你不敢了?」王大生又冷冷地一句問道。
袁沖只是愣了一下。听到王大生這樣問自己,袁沖定了定神,隨後語氣不大地回答道︰「我沒什麼不敢,如果……如果黃紀殺死南宮用真的越權的話。我一定會親手抓住他的……」
王大生听袁沖這樣說,又把頭偏向了一遍,隨後說道︰「但願如此……黃紀的武功不低,而且他殺死南宮用也會認為其中有理,一定不會束手就擒的。一會兒我們派人將他逼出來,如果他執意拒捕,我們也會動真格,等到將他擒拿住後,我們會讓袁大人你親自將他抓捕歸案的……」說完。王大生又用冰冷的眼神瞟視了一眼袁沖。
袁沖听了王大生的敘述。心知王大生手段陰冷。其實袁沖自己心里也清楚,黃紀當日殺死南宮用,完全是因為南宮用喪心病狂地濫殺無辜百姓,黃紀處于無奈罷了。然而,本來塵埃已定的事情現在又一次提上章程。說黃紀殺死南宮用沒有確切人證,原因還有隱瞞,嫌疑犯南宮用死後他的罪狀也沒人能夠證實。理論上卻是不錯,但是平常人也能看出來,這其中一定是有人故意想要復仇黃紀,這個人便是南宮準。汪古部都尉想要盡快結束這起繁雜瑣事,便把所有的事要給了王大生處理。王大生處事從來都是直截了當、心狠手辣,袁沖見著眼前的狀況,心中有不由為黃紀捏了一把汗……
王大生抬頭望了望天,隨後命令道︰「申時已到,三弟,派人手去叫黃紀出來——」
「是,大哥!」在一旁已經準備好的王三生答應了一聲,隨後命令手下的幾個士兵一同前去黃氏藥坊的大門口。
藥坊的大門口是緊閉的,王三生二話不說,直接一腳重重踹開了藥坊的大門,身旁的侍衛沖進了庭院,然而庭院里面並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身在藥房里面的黃紀自然也是听到了,不過他並沒有顯示出一絲的焦慮。相反,他依舊是保持著之前的憂郁情態,整個人也顯得很淡定,或許當他听到了門外的兵柝聲後,他心里已經很清楚迎接他的究竟是什麼……
「黃紀,本將軍奉都尉之命,隨縣衙知府前來押你回府,快快出來就擒!」王三生的口氣很不客氣,在空曠的庭院里面大聲叫著。
庭院里面已經變得非常破敗,許久沒有管理的石磨和板車都已經生出蜘蛛網了,門前的果樹也早已是殘枝敗柳,伴著枯灰的樹枝,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默默低下頭。
然而,搜查的侍衛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吭 吭 ——」地靴子腳步聲充斥著整個糜爛的庭院,有的士兵甚至拔出身上的苗刀,蠻不講理地揮砍著周圍的「殘垣斷壁」。
「黃紀,快出來,難道你是怕死嗎?」王三生繼續不客氣地叫道。
此時的黃紀,也不管外面的情況了,他整個人此時表情很木然,不理外面如同「土匪」般的搜查,自己依舊是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藥房里的每一種藥材,並很整齊地關好每一個抽屜——整個黃氏藥坊,或許只有這個藥房還值得黃紀的去整理和留戀。
終于,有士兵來到了這最後一個沒有搜查過的藥房門口,王三生也跟了過來。
而在藥房里面,黃紀終于也是平穩地關好了藥箱的最後一個抽屜,然後撢了撢上面的些許灰塵,眼楮望著藥房門口的地方——黃紀的心里很平靜,或許他已經默默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將軍,只有這里沒有搜查過了——」站在門前的一個士兵說道。
王三生看著房門,笑著道︰「哼。只剩下這里了,如果黃紀真的在家,不出來受捕,我會讓他死在這里……去,給我把房門弄開!」王三生命令了一聲。
最前面的士兵接到命令,隨即帶著旁邊的一個侍衛同行,然後準備沖進這最後的一道房門。
藥房里面的黃紀依舊是很平靜。盡管從格子窗的那處。能夠看到門外的逐漸多出來聚集的模糊黑影。
「上——」一個士兵提到喊道,隨後整個身子撞開了格子門,另外一個士兵也在同一時間沖進了藥房處。
一聲巨響,一瞬之間的事情。黃紀看見了兩個提刀侍衛的身影,眼神一定,立刻神經緊張起來,轉身一腳踢起一個板凳,飛射至那兩個侍衛身前。
由于沖得過猛,兩個侍衛沒有站穩,現在又是被黃紀踢來的板凳砸個正著。「砰——」板凳重重砸在二人的身上,板凳被砸得粉碎,兩個侍衛慘叫一聲。痛倒在了地上。暫時站不起來。
黃紀的眼神很堅定,放倒了剛才的兩個士兵後,兩眼直視著門前的王三生。
王三生看見黃紀果然是「藏」在這里,于是冷笑道︰「哼,你這個龜孫子終于敢露頭了!都尉大人有令。今日必須帶你這個‘汴梁醫俠’回縣衙,接受處置!」
黃紀沒有理會王三生的話,依舊是兩眼堅定地望著王三生。
王三生看著黃紀沒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且拒捕,于是立刻怒聲道︰「黃紀,你听到沒有?如果拒捕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在這里把你處置掉!」
黃紀依舊是沒有做聲,整個人站在藥房里面很淡定,但是表情卻非常的嚴肅。
「黃紀你個龜孫子,敢裝啞巴,給我上!」王三生面對黃紀的「冷漠」已經忍無可忍,對著身旁的侍衛一聲令下,隨即旁邊的幾個士兵蜂擁而上,沖進了狹小的藥房,嗷叫一番後,揮刀朝著黃紀頭上劈來。
黃紀見定了,眼神一皺,順勢低頭一個掃堂腿,第一排的士兵紛紛倒下。沒完,黃紀這回先發制人,還沒等後一排的士兵全部沖上來,黃紀已然而上,對著士兵胸前和肩上就是幾掌。盡管身披薄甲,但依舊是承受不住黃紀的這迅猛的幾下,有的骨頭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斷裂,所有人都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王三生看見黃紀不但拒捕,而且還出手傷了相府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大聲斥道︰「黃紀你個龜孫子,敢傷相府的人,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說完,面對著沖上前的黃紀,王三生退後兩步,隨後右掌內力一聚,一招「沉沙掌」對著黃紀的胸前打了過去。
黃紀見著,同樣是用「金剛掌」硬接了上去。兩掌相對,迸出的內力沖得門檻處一段震顫。然而王三生的武功畢竟不俗,內力也夠深厚,黃紀不但沒有佔到便宜,相反,王三生帶有壓迫性的內力反倒是將黃紀給震開少許。
黃紀在半空中退了兩丈,然而王三生不給黃紀機會,沒等黃紀把持好平衡,又是「沉沙掌」應了過來。
黃紀心想著這里不只是王三生,門外還有王二生、王大生以及眾多的相府士兵等著自己。于是黃紀一鐵心,眼楮一閉……
「吼——」突然一陣龍咆哮聲,震撼著整個藥坊。黃紀由掌而出的強勁內力化作一條沖天巨龍,黃紀終究是使出了丐幫的絕學降龍十八掌,一招「亢龍有悔」再次硬接上去。
降龍十八掌的內力非同小可,這一回王三生沒有想到,自然是沒有做好準備,「亢龍有悔」沖來,自己的「沉沙掌」絲毫不底,超強沖擊力的內力如同大山一般碾壓過來,王三生瞬間被沖出了門口。
不止如此,「亢龍有悔」強大的內力震懾著周圍的一切,藥房的門也被炸開了花。
藥房才收拾好的,門口處又變得破敗不堪,黃紀見著這里狹小施展不開,立刻從藥坊一躍而出,準備正面對付王三生。
然而王三生畢竟內力深厚,剛才的那一下只是沒有準備好,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黃紀居然會丐幫的絕學武功降龍十八掌。
「降龍十八掌?」王三生看著黃紀屹立在對面,冷笑了一聲,「沒有想到,堂堂的汴梁醫俠,居然會使丐幫的武功。哼哼,有意思——」
黃紀可不管王三生,他知道現在的處境,這里有王三生和其手下的侍衛,門外還有更多的士兵等著自己。如果汪古部扎台執意要將自己押回縣衙,拿自己今天無論如何也逃不了的。黃紀只是在不停地反抗,反抗這不公的命運罷了。
王三生恢復了一下後,向後面的士兵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全部向黃紀圍上來。黃紀站在中央處,凝視著周圍的一切,最後把目光停在了王三生身上,看來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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