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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萬國宴

長安的冬天很有特別,也許上午還是風和日麗,卻在午後下了場雨,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便是白雪皚皚了,只是南方的雪水通常不厚,雪化得也快。

昨夜便是這樣,但不同的是,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很多地方都是厚厚的積雪,銀裝素裹,在陽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

望著被白雪覆蓋的城牆,李承訓要瘋掉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忍得住足不出戶的寂寞,忍得住無人談心的淒涼,忍得住日日擔心朋友的心境,忍得住時時不知命運走向的忐忑,可他錯了,現在的情況讓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忍無可忍。

現在,長樂公主出嫁已有數月,沒有這個快樂的小天使,不僅沒有人聊天,更沒有無憂和小英子的消息,甚至他幾次和長孫皇後談及想要再見皇上,也都被她婉拒。

他知道,這是李世民在熬鷹。

熬鷹通常是說,為了調養、馴化、消除鷹的野性,在把鷹剛捉回來後,不讓鷹睡覺,一連幾天,直到它的野性被消磨掉為止。

「哼!你越是這樣,我便越要挺住,若要我臣服于你,可不是這種手段!」李承訓心里發著狠道,雖然難熬,他還是給自己打氣。

他現在幾乎每天都要這樣自己偷偷的說上幾遍,一是發泄胸中怨氣,二是給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

「李公子,迪公公來了。」德貴引著迪喜來到近前。

李承訓心髒砰的猛縮,他終于等到了,可不知是福是禍,他立即躬身行禮道「罪民參見迪公公」。

「快快起來,」迪公公尖著嗓子道,「恭喜你呀,皇上邀你晚上去未央宮參加「萬國宴」。

「萬國宴?」李承訓一臉不解地道。

「呵呵,公子去了便知,可讓德貴引路。」說著,迪喜微微含腰,「這是皇上口諭,雜家已把話帶到,這就回去復命。」

李承訓連忙再次抱拳行禮,「有勞公公!」,待抬起頭時,迪喜已成遠逝的背影。

雖不知道這「萬國宴」是怎麼回事,但卻說明李世民畢竟想起了他,或者說根本從未忘記,只是在此時終于肯讓他出來透透氣了。

夜幕降臨,未央宮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高高的寶座之上虛以待席,丹犀之下兩列矮幾成趟,已有不少應邀入席的王宮大臣在座。

右側列席的都是朝中大臣,一個個器宇軒昂,氣魄不凡。李承訓只識別其中四人,分別是鄭公魏徵、譙公柴紹、鄂公尉遲敬德與胡公秦叔寶,還有二人他依稀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一位是坐在大臣首位,地位尊崇,貌態謙和,他猜測此人必是那位英冠人杰的趙國公長孫無忌。另一位位次靠後,卻是生得膀大腰圓,長眉長須,說話若洪鐘,還伴著爽朗大笑,李承訓猜測在大唐猛將中有此氣勢者,當屬盧公程知節。至于其他諸位,他便不認得了。

再看左側列席,清一色的外國人,個個都是奇裝異服,生得也是天南海北不重樣,但其中有兩伙人引起了李承訓的興趣。

一個便是左列之首,有一位身穿胡服的槁瘦老人,不與任何人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喝酒,一碗接一碗,恨不得眾人獨醒他獨醉。看他樣子原本也應是雄偉壯碩的,或許是因為年老,或許是因為郁郁寡歡,使他月兌了相,但他的骨頭架子還在,因此顯得異常淒涼。

另一伙便是左列之末,有兩個衣衫破爛之人,看裝束,當是倭國人。說他們衣衫破爛,並非是那種四處漏洞,或打著補丁的,而是說他們的衣服都是最低級的麻布粗料,這種布料即便在民間,也都是無人穿著的,不僅難看,穿在身上也不舒服,而如今卻出現在宮廷宴會中,就不得不引人側目了。

李承訓在場邊上越看越覺得有趣,右列諸位正襟危坐,一臉的嚴肅,即便說話也是交頭接耳。而左列之人,卻個個是掄臂挽袖,表情豐富,說話雜七雜八,急緩不同。這就像冰與火,不知踫撞起來,會如何?

他突然想起來了,史載貞觀七年的時候,李世民曾在年末的時候搞了個宴會,邀請在京的各國使節,或者在京任職的各藩國官員,「難道,自己有幸參加的是這場盛宴?」

思考間,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緩步坐在末席,恰好是那兩位留著丹仁胡須的倭人身旁。

「你,你,怎麼坐在這里!」其中一個小瘦子,半仰著頭,用生硬的漢語問道。

很明顯,這兩個人是日本人,李承訓並不喜歡日本人,所以懶得理他們,便沒有搭話。不過,他坐在這里是經過考慮的,目前以他的身份豈能與右列朝廷重臣同席?即便是坐在左側這些番人堆里,也只有排在末席的份兒。

那日本瘦子見李承訓不搭理他,便也不再多話。在泱泱大唐,他們被大唐臣民輕視慣了,也都習以為常。

又等了一會兒,殿外終于響起迪公公那標志性的公鴨嗓子,「太上皇、皇帝陛下駕到!」

「李淵!」李承訓心中暗付,果見李世民手扶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緩步而進。

在座諸位紛紛起身跪倒,山呼︰「太上皇萬歲,皇帝陛下萬歲。」

「眾卿平身!」李世民把李淵引至右席寶座,中國古代以右為尊,而他卻並未落座,回身端起來案前的酒杯,早有侍女上前斟滿了美酒。

「大唐能有今日威嚴,首推太上皇的開創之功,朕也是他老人家教誨之下,方得今日之成就。因此,今日飲宴,包括朕在內,咱們都听從太上皇的安排,眾位愛卿以為如何啊?」李世民笑容可掬,卻是威嚴不減。

「臣遵旨!」底下齊聲山呼。

「好,下面請父皇宣旨開宴!」李世民的話語簡短有力,而後便回身引著李淵站起。

李淵身體尚可,但是兒子表現孝順態,則必須要好好配合。他踏前一步,調整一下思緒,畢竟他七年幽居,很久沒有在這種場合發號施令了。

「將近年關,我中原之大節,皇帝陛下勞汝等背井離鄉之苦,特在帝都宮廷設宴,好酒好肉,望汝等盡情歡樂,不醉不歸。我只一說一件,便是希望大家不要拘束,今日宴席無分族種,無視尊卑,開懷暢飲!」

簡短明了的開幕致辭,惹得底下一片歡騰,而這歡呼之聲多來自左列,右側大臣則一個個皺眉搖頭。

李承訓心中暗笑︰那些老腐儒,恐怕心中正憤憤不平這些胡**聲喧嘩,是對皇帝的大不敬吧,或許他們根本就反對宴請這些胡番,覺得有失顏面,只是皇帝有命不得不從。

他抬眼向李世民望去,見他一臉笑容,眸中一片清亮,不禁暗佩他的胸襟,可心中卻多少有些恨意,但也沒辦法,誰讓自己的生死在人家手心攥著呢?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正思付間,他見李世民伏在李淵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隨即便見到李淵的目光向自己看來。對這位老人,他還是很有好感的,因為從長樂公主口中,得知老人家沒少為他費心,況且,此人也是他的嫡親爺爺。

「承訓,你緣何坐在胡番的隊列里?」李淵當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說好今日飲宴歸他安排,自然事事最好由他出頭,不禁饒有興趣地問。

李承訓起身揖禮道︰「啟稟太上皇、陛下,承訓帶罪之身,豈敢與眾位大人比肩,即便與身側的胡人兄弟們,也是不可比擬的,因此落座于末。」

李淵聞言哈哈大笑,「也好,如今四海升平,天下一家,無所謂坐在哪里,都是大唐子民,都是兄弟。」

「丟臉!」右列當中有一黑臉漢子,低聲唾罵。

李承訓听入耳內,側眼望去,見是尉遲敬德,想起他那日追殺自己,便心中有氣,不禁想捉弄他一下,隨轉過矮幾,來到大殿中央。

他向寶座之上躬身施禮,「聞听太上皇之言,罪民突發奇想,可令今日歡宴開千古美談!」

「哦?」李淵頗有興趣,「說來听听。」

李承訓答道︰「罪民不懂朝堂之事,只是一時興起,還請太上皇和陛下先恕罪民不敬之罪!」他不知道自己說出那個主意後,這些文臣武將們會給他扣上怎樣的帽子,索性先請個旨,以通後路說完,他向李世民望去,他很清楚李淵只不過是個主持人,幕後的導演李世民的態度才至關重要,見他始終頷首微笑,心中稍定。

李淵當然知道分寸,不禁轉頭用眼光征詢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笑道︰「今日父皇最大,父皇做主,兒臣謹遵。」

「好!」李淵目光透出一股喜悅,轉頭對李承訓道︰「今日宴席,無有尊卑,但說不妨。」

「罪民想,既然天下兄弟為一家,那為何還有這般漢、胡對立而坐?咱們大唐諸位猛將,都上過戰場,知道只有敵對之師才這樣楚河漢界,兩廂對立。罪臣以為,莫不如大家散開來坐,一位大唐功臣與一名胡番臣子相雜坐,豈不親近?也便于增進彼此兄弟之情!」

「哈哈哈!」李淵和李世民同聲大笑。

而與此相對應的是,場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殿內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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