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李承訓他頭戴一個鬼頭面具身上的夜行黑衣已然褪去露出了小英子為他準備好的太子龍袍
「你是誰」李世民畢竟為血染征袍的馬上天子起初以為自己太過困倦而眼花或者身在夢中但他很快便斷定對面這人正是國師口中所說的會來行刺他的人
「李世民可認得我身上的這件衣物」李承訓緩緩開口聲音銳利響亮
話可以亂說這太子龍袍可不是誰都能穿的誰都敢穿的而且還是建成太子的龍袍他之所以穿太子龍袍並非是為了裝神扮鬼嚇唬李世民而是一種心理威懾他要李世民再次直面自己曾經的罪惡
李世民當然認得但他卻是神色平淡看不出一點兒喜悲音色生冷地道︰「叛黨余孽在朕的面前還敢如此猖狂」
二人對話時早已驚動了門口守衛瞬間涌入殿內一隊護衛不想皇座之上的李世明卻揮了揮手「都下去用不到你們迪喜你也下去遣散侍衛」
「陛下這」老太監顯然有所擔心但看到李世民那不容置疑的顏色喏了一聲便招呼著眾侍衛撤了出去
李承訓徹底懵了心中嘀咕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殺了他還是另有圖謀可也太托大了吧
他是在兩撥侍衛換班的時候施展太虛步進來的並站在大門口已經有一陣子他在用心觀察體味這位曠古明君心中也是糾纏不清
一方面他來自現代並非真的武安王李承訓那份殺父之仇自然淡得不能再淡反而從小到大都十分仰慕這位曠古明君但是現在他穿越到李承訓的身體里留著建成太子的血脈若不為這對冤死的父子做點什麼就太不厚道了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第一條路殺了李世民這貞觀之治便算完結如此改變歷史會產生怎樣的多米諾骨牌效應難以想象因此他不得不深思熟慮孰重孰輕
第二條路起兵改朝換代他明有義舉滿天下的丐幫暗有暫時蟄伏不出的暗殺組織暗影門只要在用心經營幾年等待之後的侯君集叛亂他那時揭竿而起以建成太子之後討逆出師必有一爭天下的機會
但他並不想走這條路一來他主張享受人生不會把自己封鎖在這深宮大院內二來對于李世民算是自己的偶像他如何下得去手最重要的是只要起兵那便一定會生靈涂炭
在從暗影門到長安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糾結雖然他一直在做謀反的準備可是看到沿途渴望平安的百姓們一個個因為太平盛世而幸福安穩的生活他便更加猶豫了
猶豫歸猶豫但他畢竟沒有下決心可如今見李世民竟然支開了所有守衛與其對面而立他佩服對方氣度的同時心中更是亂成了一團漿糊讓他動手他還真是無法下手了厲害怎麼就算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你是建成太子的第幾子」李世民通過李承訓的身形及話音猜測出他的年紀不大
「哼皇爺爺御封武安王李承訓便是」他不卑不亢地道
李世民輕「哦」了一聲「原來是承訓」他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當年玄武門之變你年紀尚小並不了解全貌其實朕也是不得不忍痛為之」
「嘿嘿」李承訓冷冷笑道︰「無論你何種理由殺兄弒弟篡奪皇位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殺兄弒弟那是不得已為之」李世民提高了聲調「你父多次下手取我性命虧我命大及至最後逼得我不得不做下這弒親之事至今思來亦是寢食難安啊」
李承訓輕蔑的一笑「李世民我且問你坊間傳言我父請你過府飲酒並于酒中下毒致使你回到家中吐血數升確有其事」
這段歷史傳聞從唐代一直爭議到現代其實是有出處的《新唐書》所載為︰建成等召秦王夜宴毒酒而進之王暴疾血數升淮安王扶掖還宮帝問疾因敕建成︰「秦王不能酒毋夜聚」又謂秦王曰︰「吾起晉陽平天下皆爾力將定東宮爾亟讓故成而美志
不過唐太宗的「御用撰史人」許敬宗卻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史官經常隨意篡改史實使得後世對于這段言論爭議很大作為曾經的歷史學家李承訓對這一問題也很有興趣如今可以當面向李世民求證焉能不問個清楚
李世民遲疑了一下「這件事情太上皇知之甚詳確有其事」
「哈哈哈」李承訓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在李世民面前笑的這麼張狂「當時你兄弟二人已勢成水火你如何肯來我父東宮喝酒若我父真要殺你豈能用毒不死你的毒藥你說你吐血數升未死更是可笑你認為你全身才有多少血」
「你」李世民再也無法平心靜氣頓了一頓終于甩出四個字來「滿口胡言」
李世民自從登基之後對于玄武門之變極力美化自身而給李建成兄弟潑髒水那些追隨他的大臣出于自身的利益也莫不眾口一詞為他洗白做貢獻誰敢當面如此把他駁斥得體無完膚
李承訓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沉聲道︰「我父建成太子協謀太祖皇帝起兵奪河西取霍邑防潼關破劉黑子建立無數戰功而七年前玄武門內叔叔你親手殺了我的父親奪了他的皇位現在我只是來討個公道「
李世民听得眉頭緊鎖重重一嘆「上一輩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這般簡單朕與你父的恩怨牽扯太多若我不先出手必死無疑這功高蓋主的故事想必你也听過不少吧」
李承訓是熟讀歷史的人自然懂得唐初那點兒事兒其實這兄弟倆起初倒未必有多大事兒但是這兩邊陣營的幕僚肯定希望獲得最大的利益于是乎互相傾軋爭斗自然會影響到兩邊主子的決策
都是烽火征戰玩命過來的都是一般的功高蓋主俗語說一山還難容二虎呢何況是兩個雄心勃勃的青年誰人肯輕易甘居人下任人宰割
「哼哼」李承訓雖明白此理可心里總覺得把人家滿門抄斬太過殘忍可哪個朝代不是這般一股悲憤之一充塞于胸「縱然你們兄弟手足相殘也非要斬草除根不留一點兒香火嗎」
李世民沉默不語對于當日之事他是無奈雖然時過境遷也並不後悔卻是深感歉疚這也是他主政頭三年常被惡夢纏繞甚至還派唐三藏取經以解心魔如今他隨著年紀的增長這種自責的情緒便更是深刻
見他沉默不語李承訓倒不好再過苛責畢竟對方是一個封建帝王即便他是「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的唐太宗但畢竟也是高高在上不容絲毫侮辱蔑視的皇帝並不是民主主義者他逃月兌不出歷史的局限性
李世民長嘆一聲放佛瞬間蒼老了不少雙眼迷茫眼角竟似有些水花印記「皇兄比朕年長九歲從小便帶著朕騎馬射箭一直是朕心目中尊敬的英雄無論你信與不信朕真的是無奈但不管怎樣這份罪孽朕是背下了」
李承訓萬沒料到李世民會說出這一番話來稍稍覺得心安看來是這李世民的確心存愧疚才對自己這個佷兒的質問沒有責難
「大丈夫做事或許無奈可是你為什麼要誣陷我父是個荒婬無能的衣冠禽獸」李承訓好不容易「抓住」一回李世民總想弄清楚困擾現代學術界的問題這是歷史迷的通病
「絕無此事」李世民眉目一立「玄武門之事過去這麼久根本無人再跟朕提起任何相關事情」說著他遲疑了一下「朕還特別有違法度的去問過史官他也不肯給朕看這段歷史他是如何記錄的」
李承訓見他目光堅毅神色如常不似說謊心中已然明了︰還是那個許敬宗揣摩上意美化了李世民同時了丑化了李建成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李承訓基本了解這段歷史的來龍去脈打算化解這段仇怨自然要提出這個問題
「承訓你過得好嗎」李世民答非所問
李承訓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含混地道︰「叔父可知人生在世飽食之時尚可衣冠束發在市上招搖一夕家破便只能散發覆面懸著腦袋走江湖成了江湖人」他既然想化解恩怨自然稱謂由生冷的李世民換成了叔父
「哎」李世民長嘆一聲「你定是吃了許多苦不如讓大師破去你的武功朕封你做個太平王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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