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通傳聲剛落,不待蘇流水答話,便有丫頭打了簾子起來,隨即一個著石榴紅錦緞花裙的女子便款步走了進來。
身著石榴紅對襟富貴牡丹花開錦繡纏枝短上衣,下配色略深的百褶裙,腰間豎著同色款束身,襯得小腰不盈一握,烏黑的發絲上配著嵌石榴石的牡丹花簪,整個人就好似一朵盛開的牡丹一般嬌艷柔媚,白淨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正是魯姨娘魯梅,相府現在的當家人。
一進門就笑盈盈的走過來坐在蘇流水床前。看著蘇流水先是無比欣慰,然後美目含嗔,伸手握住蘇流水的手連身責怪道「你這孩子,你可嚇死姨娘了!你都不知道姨娘有多擔心!你也是的,剛剛醒來怎麼不好生歇著?」
擔心?只怕是擔心她很快的醒來擋了她和她女兒的路才是!蘇流水暗暗好笑,自從前身的娘過世後,迫于太後的威壓,丞相蘇勝忠一直未立填房,這魯姨娘雖然是相府的當家人,卻也還是姨娘的身份,連帶著她的女兒蘇婉婷也只能是庶女的身份,若是蘇流水就此一命嗚呼,沒了太後的阻力,那她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扶正了。
說著不待蘇流水回話,魯姨娘已經轉向床前跪著的三人「怎麼都不好好伺候著傻愣在這做什麼?還沒進門就听見什麼打啊殺啊的?咱們相府一向待下寬厚,若不是什麼大事,訓斥幾句也就是了,何必上綱上線的,還不都起來,一個個一點都不靈性,難怪水兒看著你們堵心的很。」
說著對身旁的張媽媽使了個眼神,張媽媽便帶人過來拉知琴知畫起身。
從魯姨娘進門的那一刻起,知琴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心頭的絲絲懼怕也都消散無蹤了,眼楮一擠,淚珠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身子一擰一下撲倒在魯姨娘身前,哭訴道「姨娘救救我,奴婢要冤死了!」
「呦!這是唱的哪出?」魯姨娘原本巧笑嫣然的臉垮了下來,皺眉看著匍匐在身前的知琴,冷聲道
「一大早的也不讓人安生安生,水兒身子剛好,你們這是在鬧騰什麼?!知琴是雅閣中的老人了,從小就跟在郡主身旁,多年伺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倒是哪個欺主的東西看著水兒病了就欺負到她貼身大丫鬟身上來了?這是要翻天嗎?知畫你來說!」
知畫低眉順眼的回道「回姨娘的話,木香打翻了郡主的藥碗,知琴和木香起了爭執,吵了郡主休息要處罰知琴。」
原本是知琴推了木香打翻了藥碗,隨後又借機生事想要推卸掉責任,不想被知畫這樣一說倒成了木香打翻藥碗,知琴看不過去就想要教訓木香,沖突之下吵了蘇流水休息,反倒被蘇流水懲罰了。
一席話知琴成了衷心護主的忠僕,而蘇流水便是好壞不分隨性而為的惡主。
房中的丫鬟婆子一下子將目光都投向了蘇流水有鄙視有不屑,然後又看向知琴,帶著無限的憐憫。
這郡主一貫惡名在外,在她的院子里伺候只怕是沒什麼好日子的,你看,這為她著想她還反倒怪起人來了!知琴真是可憐吶……
魯姨娘進門時守在門邊的知棋和知書也都跟著進來了,現下也無限憐憫的看著知琴,眾人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神色間已經表露了一切,蘇流水看著這一屋子的丫鬟僕婦,只怕除了木香沒有一個是和她同心的。
枉她說起來還是這相府根紅苗正的嫡女,竟然被一個姨娘壓制的死死的!
「可惡!真是奴大欺主!主子生病不好好伺候著也就算了,竟然是想要爬到主子頭上來了麼?!都是些這樣子的惡奴,我相府的規矩還要不要了?!來人,把木香這丫頭給我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魯姨娘一听知琴的話,當下怒喝道,看也不看蘇流水一眼,就定了木香的罪責。
門外立刻有粗使的婦人進來,就要架起木香拖出去行刑,木香目光一暗,隨即垂下頭來。
「慢著!」蘇流水一聲低喝,阻擋了僕婦們的動作。
拉住木香的僕婦都住手,看了看蘇流水不知道蘇流水忽然叫住他們是何事,然後又下意識的看向魯姨娘,這郡主誰說是相府唯一的嫡小姐,可是現在內宅中當家作主的卻是魯姨娘。
魯姨娘目光一沉,臉上掛上笑容看著蘇流水笑道「水兒怎麼了?可是覺得三十板子還不夠出你心頭這口惡氣?說來也是,這樣心思歹毒的丫頭便是打死了也不值得可惜,姨娘真是糊涂,留著這樣的禍害在你身邊,這樣的刁奴就該亂棍打死。」
魯姨娘一句話,輕易的將三十板子改為將木香仗斃,而說起來,好像魯姨娘也是為了讓蘇流水出氣才將木香仗斃的,蘇流水一句話沒說,便成了刻薄狠毒的惡毒主子。
屋里的丫頭婆子听著魯姨娘的話都是一凜,打翻了藥碗,若是在婉婷小姐那里,頂多被罰跪一個時辰,可是在郡主跟前卻是要命的事情!
目光不由的都往蘇流水那看去。
蘇流水微微一笑,將身子又坐正了幾分,粉紫色的帷幕下,蘇流水倚靠在床邊,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襯的本就蒼白的小臉越加的楚楚可憐,水亮的眸子對上魯姨娘淡笑道「多謝姨娘給我出氣,可是姨娘是不是搞錯了?若是仗斃該仗斃的也該是知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