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瀾不慌不忙地說道︰「那母皇先听兒臣來說說官奴制度的弊端吧,第一,官奴都是些無辜受累的男子,大到花甲老人,小到幾月稚兒,我大周自開國以來,對待罪犯實行的都是矜老恤幼的寬仁政策,何況對待這些無辜而受牽連之人,更應該體現母皇陛下的仁慈;
第二,貶為官奴的男子終身不能月兌賤籍,不能婚嫁,只能委身于青樓楚館,靠出賣色相與才藝生存,這些人里面不乏才華橫溢的大家公子,也不乏知書識禮的智者賢人,母皇一直懷有愛才惜才之心,這既是社稷之幸,也是百姓之福,可讓這些才子們將一生的大好時光都耗費在那種污穢之地豈不可惜?」
女皇听後點了點頭︰「嗯,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海瀾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在座的各位大人誰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錯誤?如果有一天也因犯罪而連累一家老小,使夫侍與幼子流落紅塵,你們于心何忍?請在座的各位大人以己度人,為他人留一條生路也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海瀾說到這里,大臣們都有些動容,她們都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遭受禍殃,可是家里的夫侍與幼子的確十分無辜,如果能廢除官奴制度的話,也許將來有一天受益的就是自己。
女皇滿意地看了海瀾一眼,她的確有掌控人心的能力,放別人一碼何嘗不是給自己留一條生路?
海瀾見大臣們有些松動,又接著說道︰「如果廢除了官奴制度,兒臣還有一個更好墊代辦法。」
女皇的眼楮一亮︰「替代辦法?那是什麼?」
「不知道母皇知不知道,我們大周上好的絲綢布匹都是從西齊走私過來的?」
女皇無奈地點了點頭︰「不錯,雖然朕曾嚴令禁止這種走私行為,可是我大周的絲綢布匹無論從質地上還是花色上都不如西齊的好,所以還是屢禁不止,對于此事朕也十分無奈。」
海瀾笑了笑,「我大周原本盛產棉麻,養蠶業也十分發達,可是為什麼資源貧瘠的西齊卻能生產出質量上乘的絲綢布匹呢?」
女皇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這時一個聲音說道︰「那是因為西齊有擅長紡織的女子,而我大周的女子早就不做這些了,可男子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大周生產的絲綢布匹就越來越差了。」
海瀾順著聲音望去,說話的人原來是崇耀,海瀾向他點了點頭︰「崇耀說的不錯,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大周雖然富有四海,卻連一塊像樣的布料都生產不出來,兒臣的意思是對待那些罪臣的家眷和幼子,可以因才施用,比如那些才子們,可以允許他們去讀書,也可以參加科考,如果能考中的話,還可以減輕其獲罪家人的刑罰等級,這樣兒臣相信他們無不感激陛下的仁慈,拼死效忠陛下;
另外可以成立一個絲綢布匹的加工廠,將剩下的那些男子們集中起來,讓他們去學習種桑養蠶和紡織刺繡的技術,然後分工合作,專職從事絲綢布匹的生產,勞動成果由戶部單獨成立一個部門監管驗收,再批發給全國的綢緞莊和布店,將賺來的銀子除了拿出一小部分補貼給那些工人們,讓他們來養活那些老弱的或喪失勞動能力的家人們,其余全部充公。
這個辦法對于那些罪臣的家眷來說,讓他們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勞動賺錢,不但保留了他們的尊嚴,還讓他們更加感懷陛下的仁德,對于國家而言,不但節省了一筆養活那些老弱官奴的銀子,還能進一步發展大周的紡織業,另外還可以為國庫增加收入,最後一點,這種勞動改造的方式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懲罰,絕不是對那些犯罪官員的姑息縱容,可謂是一舉多得。」
海瀾說得口干舌燥,而周圍的官員們也都听得十分入神,如今他們眼里那懷疑的目光早就被熱切和崇拜取代了。就連慧王都露出嫉妒和贊賞交織的表情,看來海瀾的話打動了在場所有的人。
「啪啪啪」皇太女殿下第一個為海瀾鼓掌,接著就是大臣們的叫好聲,「六殿下的這個主意真好,老臣早就覺得那些官奴挺可憐的!」,「這個辦法真好,本官還有個佷子在听風樓,從小就才華橫溢,這回可有出頭之日了!」,「六殿下真是太厲害了,真不愧是薛鳳後的女兒啊!」
……
海瀾回到座位,一邊喝著茶潤著喉嚨,一邊听著大臣們的贊美之詞,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她本以為大臣們還要再為難她一陣,不會這麼容易就同意她滇議,不過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這時一雙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海瀾抬頭正好看見徐乾那雙星眸閃著點點淚花,「徐乾代表官奴們謝謝殿下,上天待乾真是不薄,此生得遇殿下,乾死而無憾。」
女皇這回沒有制止大臣們的交頭接耳,她的內心也是十分興奮,多年來的宿疾被李海瀾三言兩語就給解決了。女皇心情大好︰「朕覺得你的辦法可行,的確是個一舉多得的好辦法,只是應該把你所說的那個加工廠建在哪里合適呢?登記在冊的官奴可是有一萬多人呢啊!」
「兒臣早些時候在京郊買下了一座荒山,山上有很多桑樹,山下就是一片肥沃的耕地,兒臣以為可以將加工廠建在山上,一部分人去種棉麻,一部分人種桑養蠶,一部分人去學紡織刺繡,合理地分工合作能夠提高工作效率。
至于那一萬人如何安排,兒臣想先遴選出一批有才華的人送去各地的貢院讀書,準備科考,再把那些老幼疾病者安置在附近的村莊,方便親人照顧,這樣剩下的也就不過五千人左右了,那兒臣的荒山完全可以容納得下他們。」
「嗯,這個主意不錯,不過讓誰負責這件事情呢?瀾兒可有人選?」
「兒臣舉薦二人可以勝任此事。」
「是誰?」
「戶部侍郎薛嚴,還有錦元商行的東家方錦。」
「哦?你舉薦薛嚴朕不奇怪,本來這件事情也是要交給戶部去辦,不過那個方錦卻是個無官無職的商人,你舉薦他有何用?」
「母皇有所不知,薛嚴是官府的人,他的職責就是監管驗收,監管可以分為對人的監管和對工作進展的監管,而驗收就是對他們勞動成果的檢驗和接收,但是在商言商,這些人加工的絲綢布匹肯定要發到大周各處去銷售,只有賣出去了才能賺到銀子,而這些事情官府並不是很在行,這就需要一個懂得經商的人去運作才行。
母皇也知道錦元商行是大周最大的貿易行,讓方錦去做這件事情再合適不過了,如果母皇不放心,可以給他派一個助手。依兒臣看秋桐的父親秋雲就很合適,母皇信不過方錦,難道還信不過父後選的人嗎?秋雲這些年一直替兒臣打理著永盛綢緞莊,在經營絲綢布匹方面十分地精通,母皇以為如何?」
「哈哈哈,瀾兒將事情打算得這麼精細,母皇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辦吧,另外,朕賜封方錦為四品皇商,今後皇宮采購的所有商品首選錦元商行。」
「陛下聖明!」眾人跪拜,這次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因為她們心里都明白,官奴制度的廢除,也是給自己的家眷幼子多加一重保障啊,就像海瀾所說,誰又能保證這官途會一帆風順呢?
海瀾最開始是想連獲罪的官員及他們的女兒也可以分情況適用這個所謂的勞動改造,不過她也明白,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她滇議之所以能夠這麼順利地通過,也是因為提議中只涉及到毫無社會地位及權力的男子。在她們這些人的眼里,那些男子根本不會對社稷造成什麼危害,完全就是弱勢群體,不足為懼。但如果換成女子就不一樣了,所以她們對待女子還是秉承著趕盡殺絕的理念,不會輕易放過她們的。
宴會剩下的時間就在輕松和諧的氛圍中度過了,女皇十分地高興,還多飲了幾杯酒,最後是被二位貴君扶著回去的,可令人奇怪的是,太女殿下和慧王也都喝得酩酊大醉,而三皇女卻始終保持著沉默,就像事不關己一樣,只是偶爾用審視的目光在女皇和李海瀾之間徘徊。
還有皇太女的正君薛杰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過卻也一直保持著一個正君應該保有的儀範,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只是時而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的心思,他在為李海瀾擔心,在他的印象里面,李海瀾一直是個溫柔似水,甜美可愛的小丫頭,可是剛才的李海瀾所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個上位者所具有的氣質和風度,原來她的小瀾兒再也不是那個鎖在深宮大院中的小小皇女了,而是越來越像一個可以掌控一切的女王了,也許這才是他真正愛慕的李海瀾,那從骨子里面散發出來的王者之氣深深地吸引了他,可是他如今的身份卻成為了他與海瀾之間最大的阻礙,難道今生注定有緣無份嗎?他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肉里亦不自知,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