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瀾有些擔心木瑾雲的病,不知是不是因為昨晚受了刺激而發病了?她正要吩咐李嬌備車,就看見一個小廝向海瀾跑來︰「參見六殿下,奴才是蘭雅軒的人,王總管派小的來給六殿下送封信,讓您看了信後馬上去蘭雅軒走一趟。
海瀾接過信,看完信後臉色變了變,她對小安子說︰「你先回去,告訴木瑾雲,本殿下先去辦點急事,辦完了就去瀾雲山莊看他。」
小安子不情不願地看著海瀾跟著蘭雅軒的小廝走了,他只好先回瀾雲山莊復命去了。
海瀾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蘭雅軒,王總管正在門口焦急地四處張望。看見李海瀾走過來,連忙迎上去給海瀾請安,然後把海瀾請進了蘭雅軒後院的綠柳苑。海瀾讓三月和李嬌在樓下等著,她和王總管上了二樓。
這時一個房間的門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來一個白衣男子,大概二十出頭,身如玉樹,長眉若柳,眼神清澈,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修仙之人。那個男子也在打量著海瀾,海瀾今天穿著一套繁麗雍容奠藍色皇女朝服,肌膚賽雪,面若芙蓉,一雙杏眼秋波流轉,媚意天成。剛才從街上走過,行人紛紛住足觀瞧,都猜測這是哪家的女兒生得如此地傾城絕代?
海瀾從白衣男子的眼楮里看到了瞬間的驚艷,但很快就又平淡無波了,他問王總管︰「表叔,這位可是六殿下?」
「這位正是六殿下,還不快來見過六殿下?」
男子剛要跪下,就被海瀾出聲制止了,「免了,王總管,這位是誰?怎麼叫你表叔?」
「回六殿下,他叫徐乾,是奴才的表佷,也是蘭雅軒的官奴,十四歲就來到這里了,不過他的身世有些特殊,所以老奴沒有讓他出去見客。綠柳苑就是他的住處,這里比較安靜,很少有人走動,老奴把殿下帶到這里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殿下,殿下里面請。」
說著二人就進了徐乾剛才出來的那個房間,徐乾也跟了進去並關好了門。
海瀾坐在一張藤椅上,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內的陳設都很雅致,的確與徐乾的風格比較相符。
「你說吧,把本殿下找來有什麼事?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王總管面帶愧疚地跪在地上,「老奴辦事不力,請殿下責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是昨日殿下交待老奴的事情出了一點差錯」,王總管仔細觀察著海瀾的臉色,試探地說道。
「你先起來說話,到底出了什麼差錯?不要吞吞吐吐地,天大的事情有本殿下給你擔著。」
王總管感激地看著海瀾,今生能攤上這樣的主子,就算是為她死也值了,于是緩緩道來︰「奴才昨日從宮里回來後,就找徐乾商量殿下交待的事情,奴才想秋總管離宮的事情不能拖太久,不然會對殿下不利,所以就想盡快地把這件事情辦好。
便讓管事的郝然分兩批將那些不適合帶走的伶人分別送到了香春閣和清風苑,還派人拿著殿下的名帖與城外的莊子聯系過了,打算陸續地把剩下的這些人送到莊子上去,最遲後日晚上就能夠把這件事辦成了,可是今早老奴發現,發現這里的一個琴師楊湛天突然失蹤了。」
「失蹤了?具體講講怎麼回事?」
「楊湛天是從北疆木章城送來的官奴,也是這里唯一一個北疆人,來的時候遍體鱗傷,臉上還有兩道刀疤十分地猙獰,听他說本來他也是會武的,只是被仇人給廢了。老奴見他可憐就找人給他治傷,他傷好了以後就在蘭雅軒做了一名琴師,他為人特別的低調,從不與任何人交流,每日帶著面紗在屏風後面為其他人伴奏。因為他比較特殊,所以老奴昨晚找過他,問他如果蘭雅軒不存在了,他是不是願意和大家一起離開?他什麼也沒說,可是今天早上老奴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自己離開的?」
「他帶走了他的隨身衣物,還有那把依蘭琴,那把琴是他來這里時唯一的隨身之物,平時也是格外珍惜,別人踫都不能踫。」
「你是不是擔心他是被人派到蘭雅軒的臥底?」
「殿下所言極是,這正是老奴所擔心的,老奴昨日才和他透漏了一下大家要離開的消息,今早他就失蹤了,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呀?而且官奴失蹤一般是要報官府的,他這樣子跑出去連客棧都不敢住,誰敢收留一個逃跑的官奴呢?所以老奴猜測他肯定是來臥底的,都怪老奴失察,把他當做了可憐之人,這下要如何是好?老奴擔心這次要連累殿下了。」
海瀾略沉思了一會,「事情倒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不管他是誰的人,也不管他知道多少,只要他手里沒有證據,就拿我們沒有辦法,計劃照常進行,但是城外的莊子是不能去了。這樣你把蘭雅軒剩下的人都給本殿下叫到大廳去,本殿下要和他們聊聊。」
「是,老奴這就去辦。」王總管非常高興地答應了,現在看來計劃是不會變了,他擔心楊湛天的失蹤會讓六殿下放棄原來的想法,那他的罪過就大了,可依現在的情形看,他還是小看了六殿下了。
王總管起身去了前廳,屋內就剩下了徐乾和李海瀾,海瀾看了徐乾一眼,他正站在門口那里,也在看著她,他見海瀾望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對海瀾說︰「六殿下打算把我們這些人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呵呵,當然是想讓你們離開這里,難道你們還舍不得?」
徐乾有些氣惱,臉也跟著紅了起來,「殿下玩笑了,誰願意待在這種地方?只是不明白殿下為何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認為本殿下救你們月兌離苦海是另有所圖?哈哈哈,你還真是幼稚,你也不想想,你們除了會點才藝,要麼就是有點姿色,其余的還剩下什麼?就是那一點點做人的尊嚴也是本殿下的父後賞給你們的,你說本殿下能利用你們什麼?」
被一個比自己還小不少的小女孩說自己幼稚,徐乾真的是有些惱了,「難道殿下只是可憐我們嗎?」
「是,也不是,本殿下從來不可憐別人,也從來不施舍別人,想要得到就要自己爭取,救你們出去,是因為本殿下不想污了自己的清名。」
「清名?什麼清名?」
「你沒听京城的人都說蘭雅軒是本殿下的父後為本殿下準備的美男後宮嗎?要不怎麼里面的男人個個都不許接客呢?蘭雅軒的男人本殿下可一個都沒有踫過,如今卻擔上這樣的污名是不是對本殿下有些不公平呢?」
「那藍晟呢?殿下也沒有踫過嗎?」這話一出口,連徐乾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麼听起來像他在吃醋一樣?
「藍晟,本殿下當然也沒有踫過,如今他身在何方本殿下都不清楚。」
「真的?」徐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在听到她沒有踫過別的男人時會如此高興,他總覺得李海瀾與他之間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這種感覺深入骨髓,是靈魂之間的契合。
「你很高興?」海瀾也不明白這個人怎麼突然由陰轉晴了?
這時王總管推門進來,告訴李海瀾那些人已經全部都被集中到大廳了,只等李海瀾過去了。
海瀾走進大廳時,廳內的伶人們立刻停止了議論聲,都看向了海瀾。雖然他們之中有的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海瀾,但是今天的海瀾卻是盛裝出現,有不同于上次的氣場和震撼力。這些人全部目不轉楮地看著海瀾,王總管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說心里話,如果他要是再年輕幾歲,他估計也會被六殿下的美貌給迷住了。
眾人在王總管的咳嗽聲中回了神,紛紛給海瀾下跪行禮,「奴才們參見六殿下,六殿下萬安」。
「免禮,本殿下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六殿下要和他們說什麼。當王總管叫他們過來說六殿下要見他們的時候,他們都在猜測是不是六殿下要從這里選個君侍回去,可是憑他們的身份又覺得不可能,所以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听王總管說你們都是這里的老人兒,有的很小就來到這里了,人前賣笑人後哭,本殿下知道你們都是官家出身,有的還曾是一品大員家的貴公子,如今流落到這里,本殿下同情你們的遭遇。所以本殿下給你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就不知道你們想不想爭取?」
海瀾的話就像是一個石子投到了平靜的湖面上,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立刻興奮起來,有個大膽的年輕人問海瀾︰「請問六殿下想讓我們怎樣重新來過?我們可是在官府備案的官奴啊?」
「當然是給你們一個新的身份,出了蘭雅軒這個門你們以後就不再是官奴了,而是本殿下的門客。」
「門客?殿下是想讓我們為殿下做事嗎?我們真的可以嗎?」
「不錯,你很聰明,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叫耿忠,母親原本是朝廷的二品內閣大學士,只因得罪了杜丞相,被革職流放北疆。」
「耿忠,本殿下給你換個名字吧,就叫耿新顏如何?取舊貌換新顏之意。」
「奴才耿新顏謝殿下賜名。」
「好一個機靈的奴才。」
「殿下想讓我們這些人為殿下做何事?」
「本殿下近日在京城辦了一家貢院,就是供學子們讀書的地方,本殿下還想在大周其他地方辦分院,所以需要一些人去管理,王總管,這些人里面沒有開過臉的伶人還有多少個?」
「一共還有二十八個,都是未成年的,最小的青陽只有八歲。」
「是那個孩子嗎?」海瀾指向了那個躲在徐乾身後的小男孩。
「回殿下,正是他,他剛來的時候才兩歲,還是老奴親手把他帶大的。」
「你叫青陽嗎?過來,到姐姐這里來」,青陽邁著小步,亦步亦趨地來到李海瀾的身前。
李海瀾拉住他的手問道︰「你叫青陽?」
小青陽有些害羞地說道︰「姐姐你真漂亮,像仙女一樣,你做青陽的娘子好不好?」
小青陽的話立刻把李海瀾弄了個大紅臉,要不要這麼直接呀?她可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教壞小孩子,于是她語重心長地對小青陽說︰「這件事情等你長大了再說好嗎?你現在還小,應該多學些本事听見了嗎?」
「姐姐要我學什麼本事?」
「呃,你想讀書嗎?」
小青陽撓撓頭,「可是王總管都不許這里的哥哥們讀書呢?他還告訴我以後也要和哥哥們一樣學才藝。」
「姐姐可以讓你讀書好不好?」
「好呀,那等我考上了狀元,就嫁給姐姐好不好?」
呃,海瀾滿臉黑線,看來她還真是老少通吃呀,「那就等你考上狀元再說吧」,原諒她吧,她也不想誘導小朋友啊。
「好啊,好啊,我可以嫁給神仙姐姐嘍!」
哎,與這個小正太蹈話以失敗告終,看來這個小青陽還真不是一般的早熟呀。
她轉過頭對著眾人說︰「本殿下會把你們先送到本殿下在江南的行宮里面去,最近江南在鬧水患,各家都有人口損失,給你們重新安個合適的身份也容易,你們中間那二十八個沒有開臉的童伶由本殿下出資去貢院讀書,將來也好考取功名,其他人就等各地的分院建好了,到那里去幫本殿下打理分院吧。
換了新的身份以後,你們之中如果有人想自謀生路或有其他打算,本殿下也不攔著,給你們每人發一百兩銀子做路費。不過你們一定要對此事守口如瓶,如果讓本殿下听到了任何風聞,就不要怪本殿下心狠。其余的人就留在行宮里面好好地讀讀書,本殿下會給你們請幾個先生專門教你們,希望你們不要讓本殿下失望。
另外,既然換了身份,就忘了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重新開始生活,如果能遇到喜歡的女子也可以大膽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有靠自己去爭取,你們听明白了嗎?」
海瀾話音還沒落,所有的伶人包括小青陽都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了,「謝謝殿下再造之恩,謝謝殿下再造之恩,我們不離開,我們願永遠追隨殿下,我們願意……」
王總管也在一旁抹眼淚,他是真心為這些人高興。這時李嬌過來告訴海瀾說司昭在蘭雅軒門口與人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