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痴痴地看著林皓軒遠去的背影,直到他最終消失在了街尾,再也難覓蹤跡,她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縴手,把一直高舉著的馬車簾子放下。
「嘩啦」一聲,厚重的簾幔遮擋住了她嬌俏可人,依舊稍稍泛著點紅暈的小臉。
「車夫。走,回蘇府。」
蘇冷冷地吩咐車夫道。
僅僅是松手,放下,再抬起頭的一剎那,蘇臉上的神情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方才的嬌羞與不舍轉瞬間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疏遠,能把人骨頭都凍成渣子的徹骨冰寒。
她不過是試了一試。
上一輩子,林靜軒有一個小妾,頗得他的寵愛,幾乎是夜夜都能得到他的專寵。
這個小妾便是如她剛才一般,膽怯,嬌柔,十分容易臉紅,而又顯得弱不經風。
她只不過是猜,既然林靜軒喜歡這樣的女人,林皓軒是他的弟弟,他們兩人的喜好應該不會相差太遠。
結果還真是如她所料。
說起來……
蘇眸色轉黯,面上慢慢浮現出了一抹疑惑。
很奇怪,上輩子,就算面對著他最心愛的梁紅姝,林皓軒也從來沒有展露過方才那般溫柔和煦,讓人感覺春風拂面的笑。
而且,張氏當著那麼多人對面羞辱了梁紅姝,林皓軒雖然有一瞬間面色黯了黯,卻並未表現得有多在意。
他並沒有像林靜軒一樣,徹底被激怒了,為了維護梁紅姝,硬是逼著張氏要把說出口的話收回去。
難道,林皓軒並非如她想,在心里把梁紅姝看得極為重要?
正在胡思亂想,不得要領。遠遠的,車夫隔著簾子輕輕地道︰「小姐,咱們回府了。」
蘇愣了一愣,這才意識到,原來馬車在她方才陷入沉思的時候,早已不知不覺緩緩停下。
蘇府已經到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吩咐他們準備熱水,我這就回房沐浴更衣。」
蘇隔著車簾,輕輕應了車夫一聲。
她伸手掀開簾子,正準備下車,卻不期然在馬車旁邊看到了一道修長俊逸,挺拔英氣的身影。
是二哥。
這麼晚了,他怎麼還不就寢?為什麼會跑到馬廄來等她?
見蘇一個人從馬車上面走了下來,蘇彥劍眉微擰,面上閃過一絲疑惑。
他繞著馬車轉了一圈,似乎不相信,馬車上面只有蘇一個人。
「大哥呢?」
蘇彥問蘇,他眼神銳利,不知為何臉上的神情十分嚴肅。
「大哥?他不是早就回來了嗎?」
蘇彥這麼問,蘇心中也閃過了一絲困惑。
大哥不是,從她和林皓軒上了馬車,就掉頭回蘇府了嗎?
這麼晚了,他怎麼還沒回來?
該不會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蘇心中一急,立即回想起,上一輩子,大哥便是遭遇不測,英年早逝。如今她和林皓軒的相遇都已改變,大哥的際遇莫非也會變?難道他會提前遇到危險?
蘇面色惶惶,漸露不安。
然而蘇彥卻更加焦急,他劍眉緊鎖,看著蘇的眼神一時竟然無比的嚴肅與冷厲。
「你都做了什麼了?為什麼沒和大哥一塊兒回來?你身上披著的,是誰給你的?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左將軍一直在派人暗中聯系咱們大哥?阿爹和我好不容易才派人把大哥盯死,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把他放走……」
蘇彥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心中一愕,似乎很吃驚,自己竟然會和蘇說這些。他趕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大哥怎麼了?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二哥,你別瞞著我,你快說啊!」
蘇彥越是不說,蘇內心越是焦急,她滿腦子都是,大哥可能遭遇不測了,這一輩子,大哥又因為她而遇到危險了。
蘇彥差一點說漏嘴的,當然不是如蘇所想,蘇岑可能在回來的途中遭遇了什麼不測。
別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蘇彥,畢竟多年跟著蘇岑在外奔波,對他這個大哥比旁人了解都算深些。
蘇岑身手極好,武功和內力都已趨于化境,在京城的地面早已沒有敵手,再加上,他心機極深,在這個世間,只有他會去算計,陷害別人,別人斷然不可能算計,陷害得了他。
蘇允本來沒有料到,他這個義子會這麼能干的。所以才放心大膽地把府上的許多要務都交托給了蘇岑。
可蘇岑偏偏就超出了他的預想。
這一來就引發了許多問題。
蘇岑到底並不是蘇允的親生兒子。
這麼些年來,蘇岑在暗地里,在明面上栽培了數不清的勢力,竟隱隱有了超越蘇允的勢頭。
時至今日,蘇府可以沒有蘇允,但卻斷不能沒有蘇岑。蘇岑一走,蘇府就得垮了。
蘇允和蘇彥能看到這一點,蘇岑當然更能。
誰也不知道蘇岑什麼時候就會抽身。
別人看不出蘇岑和阿爹的矛盾,可蘇彥,從小就跟在這兩人的身邊,對這兩人的貌合神離,爭鋒相對自然是看得再真切不過。
一切都出在他這個越來越貌美,對大哥太過依賴,從小就黏著大哥不放到妹妹身上。
蘇岑對蘇情根深種,早就已經無法自拔。
他甚至都未加隱藏,他表現得如此明顯,分明是要告訴阿爹,告訴世人,蘇是他的,誰也別想來和他搶她。
阿爹豈會同意?
蘇是他的心肝寶貝,他盼了好多年才盼來的寶貝女兒,怎麼能嫁給她的義兄?如此一來,她下半輩子都別想在京城抬起頭來。
蘇不能喜歡別人,更不能嫁給別人。
若是她不在了,蘇岑也就沒有必要留在蘇府了。
若是她在阿爹的授意下嫁給了別人——
那蘇岑此生此世都將與阿爹勢不兩立。
因此,看到蘇身上披著陌生男人的衣物,蘇彥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既嚴肅又冰寒。
「快,快去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月兌了,快去把大哥找回來!」
蘇彥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顧不得那麼許多,一把扯過蘇,將她推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