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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烙印進他的骨子里

此言一出,林靜軒大為驚愕。

他往後倒退了幾步,黑眸收縮,望著蘇的眼里涌現出幾絲戒備,迸射出冰冷的寒意。

「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靜軒當然不會知道,蘇已經兩世為人。不光是他的秘密,朝中所有的重臣,所有皇子皇孫的秘密,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林靜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被人出賣了。

然而被誰?

是被他身邊的丫鬟?是伺候先帝但監?亦或是與他私通的那名嬪妃?

見林靜軒面色突變,眼神一下變得既銳利,又防備,蘇愈發覺得好笑,打從心底迸發出了一聲冷嗤。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七殿下既然都已經做了,又何必怕被人發現?難道你忘了?你父皇也有幾個嬪妃是太上皇的寵妃,哦,太上皇也有幾個嬪妃是太祖皇帝的寵妃,這好的東西,本來就應該一代一代傳下去,老子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最好一直傳啊傳,傳到不能用為止。這不是你們林家一直都有的習慣?你又何必表現得那麼不自在?」

蘇說得輕巧,然而這話听在蘇岑,以及伺候在旁的翠兒耳里,卻是如雷貫耳,引得眾人紛紛一驚。

雖然這兩件事在大周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卻是皇家的驚天大丑聞。

先帝早就頒下過聖旨,任何人,無論在和任何場合提起這兩件事,立即問斬。

因此蘇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兩件事,她自己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蘇岑的臉色卻瞬間一沉。

他往前跨了一步,不動聲色的擋在了蘇的身前。

果然,蘇此言一出,林靜軒陰鷙的臉上瞬間劃過一抹厲色。

「大膽!蘇,你可知,你方才已經觸犯了先帝的禁令?本王甚至用不著向聖上稟報,現在就可以將你就地問斬!」

林靜軒眯起眼楮,黑眸危險,凜冽地緊盯著蘇。

蘇岑迅速把手伸向了腰間的佩劍,臉色一下冷得如同結了冰,身體四周隱隱有殺氣迸現。

問斬?

林靜軒要斬她?

他要怎麼斬?她看他如何斬!

蘇看著林靜軒,漆黑的眼眸愈發深遂,她突然眉角一挑,冰封的美眸里涌現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七殿下想在相府斬我?這恐怕有些不自量力。難道殿下沒有听說過一句話,強龍難壓地頭蛇?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恐怕你得不了手。當然,若你想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稟報聖上,讓聖上下旨裁決,我大約也難逃一死。」

蘇說到這里,語氣一變,臉上的笑容慢慢加深。

她看著林靜軒,緩緩的,一字一句,故意拖長了聲音道︰「只不過你把我交給聖上裁處,聖上恐怕就得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來個開堂會審,到時候你背著聖上,偷偷在兗州募集的那些人馬,哦,對了,還有你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在聖上從前還是太子的時候,三番四次聯合你的手下匿名彈劾他,這些零零碎碎,亂七八糟的小事,我一受驚,腦子一糊涂,難免都會一五一十稟告給聖上。」

「到那時,就不知,會掉腦袋的,是我,還是七殿下你自個兒了。」

蘇眼中含笑,這些驚天的大秘密,她說得面不改色,仿佛在和別人談論今天奠氣。

未等她把話說完,蘇岑以及林靜軒的臉色已是紛紛一變。

蘇岑黑眸收縮,看向蘇,眼神深遂之中帶著三分探究。

關于林靜軒,以及當今聖上,所有人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蘇岑早已暗中派人探查得一清二楚。

很久以前,蘇府就暗中培養了一大群密探。

不抓住別人的一些把柄,善加利用,蘇允根本不可能三朝為相,在朝堂中屹立了這麼久,卻始終不倒。

可這些事,除了他和蘇允,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蘇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蘇允一時不慎,透露給了她?

不,絕不能可能,蘇允會把這件事告訴他那幾個兒子,甚至告訴他的夫人,卻絕不會告訴他最寶貝的這個小女兒。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知道的人,往往才最安全。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蘇自從前幾日中午從噩夢中驚醒,整個人都好像徹底變了?

她到底夢到了什麼?

或者說,在他不在的上半年,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岑目不轉楮地看著蘇。

他雖然很想直接問她,但看到她臉上冷漠而又陰鷙的表情,感受到從她骨子里透出來的森羅寒氣,蘇岑劍眉微擰,略一思索,還是決定暫時不要開口。

和蘇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她的脾氣,她的性格,蘇岑早就統統模透。

她若是想說,自然會說。

她若是不想,他不問還好,若是問了,反而會激起她的戒心,她會加倍的防著他,以後,他要窺探她的心事,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蘇岑不語。林靜軒卻是如遭重擊,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比雪還白。

不可能。

蘇是從哪知道這些事的?

他派人在兗州暗中募集的兵馬,他當年安排手下匿名彈劾太子,所有相關的人,都已經在事成之後被他暗中處死。

再沒有任何活著的人知道這些事。

那,蘇為什麼會知道?

而且,看她冰冷而又嘲弄的眼神,她知道的事情恐怕還不止這些。

果不其然,蘇抓住蘇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讓他退到了一旁。

她淺笑盈盈,臉上的笑容比蜜罐子里登水還甜,卻偏偏帶著刻骨的惡毒,如同敲打著喪鐘的幽冥厲鬼,一步一步,搖曳生姿地朝他靠了過來。

這個女人,真的很可怕。

不是她臉上的表情可怕,也不知她知曉他的過去、他的一切可怕。

而是,即便如此,即便已經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她眼中不加遮掩的厭惡與鄙夷,他卻還是克制不住,一顆心撲通撲通,僅僅因為她的靠近,僅僅因為,隨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攝人心魂的牡丹花香幽幽然飄至了他的鼻端,他竟然心神俱醉,恍惚之間,竟然隱隱產生了一種寧可死無葬身之地,也想靠近她,寧可被她眼中尖銳的冰刃割得粉身碎骨,也想上前一步,再向前一步,直到離她最近,伸出雙手去觸模她的。

「穢亂後宮,再加上私募兵馬,哦,還要加上,意圖不軌,企圖謀害當今聖上。說起大膽,我怎麼敢與七殿下相比?殿下的膽子才是真正的大。正所謂,潛龍盤溪,等待時機,不飛則以,一飛沖天。七殿下,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蘇冷冷冰冰看著林靜軒。

若說上一輩子,他對她不過是一個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那這一輩子,他卻成為了她重生以來見過的第一個最討厭的人。

甚至還強過了林皓軒,畢竟林皓軒至今還未曾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要保梁紅姝,莫名其妙地壞她的事。

本來,在她計劃中,根本沒有林靜軒這三個字。

可,他若是硬要摻和進來,她也只能把他當成擋著路的石頭,一腳踢開。

蘇並不想把內心的厭惡表現但明顯,可她實在克制不住。

尤其是,對著林靜軒那張和林皓軒長得有七分相像的臉。

這個男人,不光惹她討厭,還總是讓她想起她上輩子最恨的人。

蘇冷冷一哼,料林靜軒听她捅出了他的那些秘事,不可能再邀她去什麼賞花宴,她便一抽袖子,回過身去,輕輕柔柔攙住了蘇岑的胳膊。

「哥,咱們走,用不著理他。」

無事生非,浪費時間。若不是他在這里擋著路,剛才那小半個時辰,她早已讓梁紅姝身敗名裂。

因為林靜軒的出現,蘇料她此去梁府,必定不會那麼順利,便向蘇岑拋了個求助的眼神。

不必開口,她就知道,蘇岑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蘇岑對上了她的眼神,回身向牛大吩咐了幾句,蘇听得分明,蘇岑是讓牛大叫上府上的侍衛,跟她一塊上梁府。

從小到大,從以前到現在,生生死死,死了又生,唯獨大哥,是她身邊,永遠不變,唯一可靠的存在。

眸中頓時盈滿了感激,蘇周身上下的戾氣開始慢慢消散。

她撒嬌一樣把頭埋進了蘇岑的胸口。

此時,無論心中一動,瞬間繃緊了身形的蘇岑,還是滿心溫情,沉浸在許久未曾體會到的親情與溫暖中的蘇,誰都不記得他們身後還有一個林靜軒。

蘇可以當林靜軒不存在。

可,林靜軒卻做不到,自從見到她第一面,眼中,心中,滿心滿眼都著蘇冰冷決然,充滿了魅惑,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勾引,卻又偏偏生滿了荊棘,讓人稍一靠近,便會被扎得全身劇痛,鮮血淋灕的倩影。

蘇伸出手挽住了蘇岑的胳膊。

林靜軒心中一痛,仿佛在方才的一瞬間,有人拿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口。

他攥緊了雙拳,深深的吐息。

不,不是的,他告訴自己,他向來在百花叢中游刃有余,片葉不沾身。只有別人會迷戀,痴狂于他,他絕不可能痴狂,迷戀于別人。

蘇一臉溫順地把頭埋進了蘇岑的胸膛。

林靜軒胸口的那把尖刀瞬間翻轉,狠狠攪動,仿佛在他胸口鮮血淋灕,驟然間挖出了一個大洞。

這感覺太過痛苦,太過激烈,林靜軒一生之中從未曾嘗過,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了門框,搖搖晃晃,更加用力,大口大口地急喘。

卻無論怎麼喘,無論怎麼忍,都壓不下心中那股奔騰翻涌得幾乎讓他窒息帝痛與酸楚。

不知過了多久,林靜軒扣住門框,緩緩抬起了頭。

蘇已然不見,只在極遠極遠地方,留給了林靜軒一道縴細飄渺的背影。

那背影弱不禁風,娉娉婷婷,在朝霞與湖光的映射下璀璨生輝,每一道光芒都直直地刺進了林靜軒的心里,烙印進了他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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