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魈輕輕吐了口氣，吹散面前亂發。露出那雙陰寒幽深的雙眸，更是令人驚駭的是那右臉確實一副骨架，更是連著恐怖的血沫子，再仔細看之下，那頭顱猶如凶獸，菱角分明，尖銳的牙齒閃著森光。
張開那張枯干的雙唇，嘶啞著聲音說道︰「你不是他，他呢？烏摩他在哪兒？」
聶塵用力地用力地呼吸了兩聲說道︰「前輩，烏摩已經調職總部。此次前來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柴魈緩緩眨了一下眼楮，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青年，聶塵發現對方在看自己，強行用斗氣穩住心神，微微一笑相應。
柴魈有些意外，如此年輕的後輩，竟然心神如此鎮定，微一搖頭，對聶塵說道︰「交易？哈哈，不過我想，你們一定會很希望我死掉，不然這三年的折磨，我總有法子讓你們償還我。」
他嘶聲笑道︰「我一定會屠了這座研究所。」他看著聶塵的臉，一字一句輕聲說道。
仰天大笑起來，身上系的沉重鐵鏈開始當當響著，似乎也很害怕這個恐怖的人物即將獲得自由。
外面的眾人听到這怪物的嘶笑，緊張無比，听著對方笑聲里的怨毒，聶塵微微緊張之外，眯起了眼楮，淡淡地說道︰「是嗎？」
听到這樣的回答，鐵鏈不住地叮當作響，柴魈一愣……隨著深入黑暗之中，柴魈的森然面目慢慢出現在了聶塵面前，他伸出一只手去道︰「柴魈，幫助我吧！我也能夠重新讓你知道痛，知道癢，能有普通人該有的感覺知道生活的感覺！。」
之後，柴魈陷入了久久地沉默，無聲的黑暗又是籠罩這里。
聶塵的模樣依然沒有任何變化，還是戴著眼鏡，他模了模自己的胸口。
他的回答卻第一次讓柴魈露出了淡薄以外的表情，第一次，他手指有些顫抖起來，他模了模手邊冰冷的鎖鏈，然後淡淡的問道︰「為什麼不是報仇？而是幫助我像正常人生活。」
嘴角微微上翹，他知道自己抓住了柴魈心中的最柔軟處，也是這個男子最唯一的渴望，他淡淡說道︰「為什麼？因為仇恨無法支撐你活一輩子！烏摩是要殺的，但是卻不是你的渴望！「
柴魈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他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說道︰「繼續。」
但是聶塵並沒有說下去，噗，忽然間一刀插入心髒，刀尖破體而出，殷紅的鮮血汩汩冒出，滴答的滴血聲刺激著心神，更是在地上積了一灘血跡，眉峰微皺，只是臉色卻依然是那般淡漠。
手持著長刀，在柴魈驚訝的眼神中，淡漠地說道︰「無論你信不信，我有痛覺，是真正的痛！」
話語未落，那把長刀順勢拔出，帶著泉涌的鮮血，眉峰更是深鎖，只是那傷口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只是這速度並不是非常快，身體內部所受的傷也並不是很輕，看其蒼白的臉色就能觀出。
而柴魈見此，依然瞳孔驟縮，根本就未想到眼前的這名青年的身體與他一樣的詭異，恢復力很是驚人。「你的身體？」此時柴魈再也無法冷靜，腦子轟鳴亂響著，連著那黑色鐵鏈也是不住地發出鏗鏘的聲響。
「沒錯，跟你很像，我可以讓你重新獲得五感，更能讓你身上那無法愈合猶如厲鬼的半邊身子重新恢復，你可以再想想！」說完，聶塵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捂著胸口朝著黑鐵巨門外走去……
囚室外的空氣緊張無比，似乎感覺到隱隱有血光正從那囚室中散發開來，那位所長的脖頸血濺三尺。
而便在此時，吱吱響聲起，那巨大的、黑色的鐵門緩援再度開啟，機杼的轟鳴聲讓得每一個人的神經皆是繃緊。
走出來的是聶塵，黑暗中鎖著那位凶獸。
機杼滾動的聲音不大，卻像梵鐘一般，眾人看見聶塵出來了，無來由地同時舒了一口氣。
面對著柴魈緊張，因為不知道這位傳說中的怪物，一旦月兌離樊牢之後，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更是擔心這位所長大人生死，一但出事，他們也是難逃一死！
聶塵一來，眾人便安心，他緩緩抬頭，看著黑暗中的那雙血紅雙眼，輕聲說道︰「考慮的怎麼樣？」話語中帶著一絲淡漠，一絲有趣，
滿頭亂發的柴魈看著要走出去的聶塵，忽然瘋狂的嘶吼道︰「我要屠了這座研究所！」
聶塵微笑著搖搖頭，轉身向著大門口走去，並沒有過多的辯駁。
柴魈怒吼一聲，白發如劍般向後散去，狂怒之下，他往前踏了兩步，鐵鏈劇震，那深嵌于岩壁內的鎖鏈也是陣陣顫栗，勁氣相沖之下，密室之前灰塵大作。
聶塵卻是一點也不緊張，垂憐望著他說道︰「都這麼老的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大的火氣？」
柴魈忽然閉目仰天而立，許久之後，雙目一睜，寒光大盛凜然，聲音像刀子一般尖利，蒼老的音色就像刀子上的銹跡，刮弄著所有人的耳朵︰「我想活下去，我想真真正正的像個正常人生活，可以嗎？。」
在說出這句話時，周圍的那些護衛皆是一愣，站在角落中的該隱眼中精光微閃，像是有了一點感觸似的。
只是聶塵依舊向門口走去並未停留，柴魈的臉色逐漸陰沉，像是萬念俱灰，半步入土的人。
「回答我！」
在要踏出大門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來，面帶溫和笑意，說道︰「當然可以。」
柴魈听到這道聲音，身子一顫，重枷與手腳上的鐵索又發出踫撞的聲音，老人透過眼前的發絲，注視著這個干淨，清秀的研究院所長，半晌沒有說話。聶塵此時才看清了柴魈的雙眼里那怨毒之色早已消失。
巨大的黑色鐵門慢慢合上，機杼的聲響更是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只是柴魈的眼眸依然緊緊地盯著遠處逐漸消失的背影，直到整個囚室再度陷入黑暗之中，滿滿閉上雙眼，剛剛的一幕幕依然閃現在眼前。
隱在黑暗中的凶獸，兀然睜開雙眼，嘴里呢喃道︰「真是憧憬正常人的生活啊。」
……
幽深的巷道中，聶塵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後面跟著一襲黑袍的該隱，沉默不語。
他擺弄著牆上扣下的幾塊石塊，將它們捏碎了又湊成一塊，不停捏碎又重來，忽然轉過身來對著該隱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到底在那囚室中和那家伙說了些什麼嗎？」
該隱只淡淡看他一眼，雖然不至于說出「又笨又莫名其妙」這樣真心的實話，卻是以更冷漠的聲音答道︰「這種事無需對我說，畢竟我算不上人類，要說也只能算得上是一個無感情的煉金魔偶罷了。」
啪，該隱的頭把這記重拳打得一偏，只是神情依然不變，過了一會兒又是將腦袋晃正，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青年，心念道︰這家伙好像變了。
聶塵很是失望地嘆了口氣，嘶吼道︰「我說你是人，你就是人！你告訴我你不是人你是什麼？」
他一邊嘶吼，一邊很沒風度的大步向前走著，咆哮聲已經驚動了附近的研究人員，只是他們都不敢來出這位爺的霉頭。
只是聶塵走了半天，沒听到期待中的道歉安慰，回過頭，看到該隱一言不發、一聲不出的跟在身邊，又忍不住叫︰「你到底是完全不懂禮貌呢，還是真的這麼鐵石心腸沒有人性，我都被你氣成這樣了，你就不會道歉一句嗎？你就一點也不內疚嗎？」
「我是懂禮貌的，不過，我的心腸雖然不是鐵石，但也的確是沒有人性的。」該隱平靜地解釋︰「如果你想要讓我道歉，可以向我提。」
聶塵痛苦地抱頭哀嚎︰「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我希望你道歉出自你的意願，而不是我的要求，我希望你可以主動陪我說笑，無論是夸獎還是批評，那都是出自于你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像個正常人一樣。」
「我猜你是受身體內部程序的影響，規定了什麼事必須做，什麼事不能做，可是事實上你是自由的，你應該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願、自己的感情，這些，你明白嗎？」
「我想要的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朋友，一個有血有肉，可以和我一起聊天、一起吵架，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伙伴，而不是一個只會說一句動一下的工具。」
他的聲音急切而熱誠，可是該隱的回答卻依然淡漠得沒有一絲波動︰「程序？不是很懂。」
「你……」聶塵又是氣又是急，跳起來想要發作，然而面對該隱寧靜的面容，無法招架，悶頭朝著居所走去，該隱依然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只是眼中卻好似閃過一絲人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