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狀況還是那麼不好,真是讓人揪心。」高高的大樹上立著兩個年輕男子,衣帶翻飛飄揚似滾滾麥浪,其中一個男子說道。
另一個眉間是深深的擔憂,說出的話同樣語調沉重︰「是啊,可惜我們不能幫她,這一切,都必須要她自己來承受,否則,便逆了這天地秩序,後果又豈是你我可以擔當的?」
「這樣眼睜睜看著她受苦,我們怎麼忍心?」
「你以為我心里好受嗎?天意不可違啊!」最先開口那人道,長嘆一聲︰「走吧,她還需要經歷很多,過程之艱難恐怕不亞于以前,我們只是路過而已,看了只會徒增傷感!不如不看!」
二人說完,身影消失在,轉眼已到百里之外。
房間里。
凌月置身于在無盡的黑暗,不像上次的虛無之境,只有灰暗看不清的迷霧,是一片紅黑的世界,濃郁的暮色堆滿了河邊,沉沉天際被一片金紅填滿,金柳的失調在輕輕舞動,像是揮著手和誰告別。
四周似乎寂寥無人,可這這黑暗之中,卻分明有一男一女。
她想走過去,腳步微挪,身子卻輕飄啊飄的飛了起來,悠悠的落在一截柳樹枝上。
這數值根本不足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她、、、、難道現在只是一個飄渺的靈魂?
正想著,那頭卻已經傳來了談話聲。
女子的身影模糊,卻能讓人從那玲瓏窈窕的身段判斷出這女子的容貌必定天下少有,月復部微微隆起,已經懷有身孕。
她的聲音像黃鶯一樣嬌婉動听,透著無盡的滿足和甜蜜︰「老爺,你說,嵐兒這一胎是生個公子好還是生個女兒好?」
男的身材偉岸,聲音中是滿滿的寵溺︰「那就要看嵐兒了,依我看,是個女兒更好,像嵐兒一樣絕色無雙,那時候,你就教她琴棋書畫,我就叫她諸家武學,讓她在這世界里自由自在的翱翔,我的女兒,一定要這天下最出色的男兒來配!」
凌月皺眉︰這聲音仿佛有些熟悉,嵐兒,是誰?難道、、、
她突然有些醒悟︰難道,是歐陽凌月的親生娘親嵐音!那這男子、、、
女子嬌嗔道︰「老爺,不,我更想要生個兒子,將來幫老爺分憂,讓你不必那麼憂心。」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也染上了一層憂傷,周身仿佛也籠罩了一層濃濃的哀愁。
「唉,」男子長嘆一聲,又安慰道︰「嵐兒,你不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老爺的實力,可是、、、」女子仍然擔憂道︰「嵐兒知道,這次的比武事關天下大運,武林之中幾十年的興衰成敗皆在于此,老爺,」她帶著哭腔,似又在強忍住。
她將頭輕輕地靠在男子的懷里,輕聲說道︰「老爺,我怕,嵐兒怕你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男子大手撫上她的發髻,深吸了一口氣︰「嵐兒,誠如你所說,這一戰,事關天下大運,如今全系與我一人身上,我若是此時不挺身而出,所有英雄豪杰會怎樣看待我歐陽家!那我歐陽家族存在的意義又何在!我豈能為一時的貪生怕死而置這天下不顧?」
「嵐兒知道,」女子將頭抬起,憂傷的眼注視著面前的男子︰「嵐兒知道,老爺是心懷天下的人,所以嵐兒才不會阻止老爺。」
話雖如此,她的身影卻是無比的落寞。
男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卻沒有再說半句話,只是牽起女子的手︰「嵐兒,我們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醋魚了。」
兩人慢慢走在河邊上,夕陽如淒艷的鮮血,映紅了他們的臉頰,看不清樣子,鍍上的紅金色讓他們的輪廓看起來是那麼的刺目,凌月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好,我們回家。」女子臉上掉下一串晶瑩的淚珠,在這黑夜里也格外的醒目,她輕輕呢喃著,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月復部,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樹。
凌月心下一驚,這正是她所在的方向!難道這女子看得見自己?她正在胡思亂想,卻又听女子說道︰「老爺,等嵐兒一會兒好嗎?」
男子奇怪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要干什麼。女子卻已經向凌月藏身的樹走過來!
凌月腦門冒汗了︰怎麼辦?這女子究竟是看得見自己,還是只是湊巧?
只見她緩緩來到大樹下,向上仰望著,明潤的眼楮正對上凌月的眼!男子見狀奇怪,也向她這邊看來,只是那目光渙散的隨意掃視著,並不像女子的目光那樣只集中于她一人身上。
這女子果然看得見自己!凌月一陣緊張之後,反倒淡定了下來,不管怎樣,自己也是無意識的來到這里的,不是他們的敵人,偷听他們夫妻的談話也是無意識的,看她也不是不講理之人,自己如果賠禮道歉的話,她應該會听的。
她正想開口。卻見女子微微笑著,悄悄的對著大樹說了幾句話,又轉過身,慢慢的離去。
「嵐兒,怎麼了?這棵樹有什麼奇怪的嗎?」男子問道。
女子粲然一笑︰「老爺,沒什麼,只是,這棵柳樹生的曲線玲瓏,像老爺剛剛所說的絕色美人一樣,嵐兒忍不住過去祈福了。」
「哦?」男子笑了,聲音清朗︰「那嵐兒許的什麼願,能否告訴老爺呢?」
「不能告訴老爺,說出來就不靈了!」女子笑著,眼里的淚花一閃而過。
「嵐兒你變調皮了!老爺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你,嗯,就罰你抄《清音訣》一百遍!」男子壞壞的笑著。
女子撅起了嘴,又笑了︰「抄就抄,反正到最後每次都是你幫我抄完,嵐兒就是不說,哼!」
說完,她自己一人朝前面走了。
唉,男子看著自己心愛女子的背影,嵐兒啊嵐兒,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他也慢慢地走了,只是始終和女子保持著一段距離,凌月感覺的出來,他很喜歡女子的背影,從剛剛女子朝自己這邊走過來時他的目光就一直注視著,舍不得從她身上移開。
只是她現在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她還停留在剛才那女子系帶給她的震撼里,久久回不過神來,因為那女子說的話她分明听見的是︰
「你不必害怕,我看得見你,說不定,我還知道你是誰,」她溫和地說,「你是凌月,對嗎?」
她早已經驚的說不出來話來!
「你果然來到了這里,記住,我為有你這樣的女兒自豪。」她說完,蹲子,從袖子里悄悄掏出了一樣東西,塞在柳樹縫里,看了她一眼︰「這是留給你的,記住,一定要去除臉上的胎記之後才能修習,否則後患無窮。」
凌月見他二人走遠,才輕輕從柳樹上落下,拿出樹洞里的東西,上面竟然是剛剛他們提到過的《清音訣》!
所以,真的是嵐音?
毫無疑問,這女子應該就是歐陽凌月的親生娘親了,只是那男子,听他的語氣,也是歐陽家族的人。
那,他會是歐陽青正嗎?
听他的聲音分明是歐陽青正,可為什麼現在的歐陽青正卻好像根本不疼愛自己呢?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容貌?他盼望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兒,而自己卻根本沒有像他所想的那樣,不但面貌丑陋,還痴傻了那麼些年。
這個想法一出來,立即被她否決,依他對嵐音的喜歡來看,他倆之間根本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愛情,絕對不會因為女兒的樣貌而討厭自己。
那這究竟又是為何?她記起歐陽青正之前流露出的慈愛,還有這些年來他對凌月的厭惡,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心里一片悲哀蔓延開來。
一直以來,她只听說府里曾經有一位和琴夫人並坐的平妻嵐音,也就是歐陽凌月現在的娘親。除了老夫人時而提起,府中根本沒有任何關于她的言論。
她一直以為,嵐音是不受寵的,這女子真的和老夫人對她描述過的嵐音一樣,自己和她很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她膚如凝脂,白皙透明,不像自己臉上有一塊丑陋的胎記,溫婉又不失嬌俏,是世間少有的美人。
冥冥之中,她好像抓住了什麼,又還是弄不太明白,暈眩的感覺再次襲來,她很坦然的閉上了眼,迎接下一次的靈魂虛浮。
「小姐,小姐!」耳旁是小離急切的喊聲,她睜開眼,心里有些遺憾。
「小離,你怎麼了?」凌月看她這麼著急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嗚嗚,小姐,你嚇死小離了,嗚嗚、、、」小離見她終于醒來,又是笑又是哭。
凌月擦去她臉上的成串掉落的眼淚,想起嵐音含著淚花的眼,心里竟然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看著小離,把臉上的感動統統掩去,嚴厲的說︰「小離,記住,以後就算我昏迷不醒,你也不能自亂了陣腳,照著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能沒了我,就完全不知道該干什麼,听見了嗎?」
小離看著突然變了臉的小姐,先是一愣,然後便明白過來,堅定的說︰「小姐,小離知道了,小離會記住的!」
門外綺蘭走了進來,一臉恭敬地跪下說道︰「七小姐,老夫人差人來問候了。」
凌月收起對小離的嚴肅,看向小離,小離心領神會︰「你下去吧,告訴她,晚飯後小姐會去找祖母的。讓她先回去復命。」
「是。」綺蘭退了出去。
凌月看向她︰「小離,你覺得綺蘭怎麼樣?」
小離老實的答道︰「小姐,我覺得綺蘭姐姐人很好,而且為人正直,不會耍心眼兒。如果小姐想要用人的話,她絕對是不二人選。」
凌月心里對她贊賞有加︰小離越來越上道了。
「小姐,你真的想要和她們斗嗎?」小離問道。
凌月看著窗外的天空,聲音淡淡︰「我從來沒想過要和誰斗,我只是想方設法的活下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