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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沒意思的老和尚(六)

傅友德一時說的順口,不禁一笑,幾騎卷進轅門,校場上數千人馬肅立,竟是人不語,馬不嘶,寂然無聲,顯見平時訓練有素,軍紀嚴明。那錦衣衛戚襄目光過處,陽光下處處都是甲冑的爍然閃光,這中軍衛營配備極好,五千軍兵人人身著重甲,三軍將士站得筆直,如同一根根樁子一般,橫看豎看一條線,軍容極盛。

傅友德出了一會神,揚聲道︰「左哨軍千戶鮑安何在?

一匹棗紅馬從左側彪出,跑到中軍大旗前五米處一勒韁繩,那大馬「灰律律」的一頓,上面一位鐵塔般的壯漢大叫道︰「左武衛左哨軍副參將千戶鮑安到!」

「鮑千戶,你的千人隊解甲輕裝,半柱香後整隊出發!其余四隊解散!」

傅友德軍令一下,五千齊聲大叫,應聲听命。「 呼, 呼!」之聲整齊激烈。這是明軍騎兵沖鋒接戰時慣常的吶喊。

戰馬听到主人呼喊,也跟著嘶鳴起來。剎時間這白石江邊上聲震天地,似乎正經歷著一場大戰。對面的蒙元軍隊不知如何,不多時也是人聲鼎沸,戰馬嘶鳴,一派夜戰的氣象。

朱元璋在自稱吳王之後不久便推行一種標準的軍隊編制。以前各翼元帥府被改名為「衛」,定額兵力為5000人。每個衛分為5個1000人的千戶所,其下又分為10個100人的百戶所。更小一些的總管府改稱為「守御」,也是1000人,分10個百戶所。

這傅友德不知張定邊到底是何情況,揣度一番,決定以一個千戶所的精兵前行,足以讓寥廓山密不透風了。再加上調度的是騎兵,機動性更強。他心思綿密,這一個千人隊並不是他的衛隊,而是沐英所轄,那鮑安更是沐英的心月復親隨出身,十分勇悍,因軍功累至千戶。

這開戰以來,明軍騎兵一直困于大河,不得所用,斗志正是昂揚,今天得以出動,竟有人人當先之慨。

這錦衣衛的戚襄雖然也是軍籍,但從來未經戰陣,看到傅友德麾下如此軍威,不由得面如土色。

***

一輪明月自樹梢處跳出,初時月色尚清淡如水,越往中天移動,月色漸明,到後來銀光閃閃,渀佛白練。

林間秋風拂過,更有不知名的秋蟲竊竊私語,夜色愈發淒迷。

「南北東西任險巇,古岩寒松冷依依。無人到我經行地,明月清風付與誰?」

沐講和尚在山門外,**于秋風之中,衣襟飄起,似乎有乘風歸去之概。

馬文銘見慣了都市的霓虹燈,如今一見到這天人境況,不覺也有些發痴了起來。

「方丈大師,你這舍身喂鷹伺虎唉!」

這老和尚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陳理掛了,他這把禿頭一伸,任你去宰割,那陳梓只是一個遺月復子,無人得知,那這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就這行為,他要是再交點黨費,絕對是真正的布爾斯維克了。

「呵呵,施主無需多言,該來的已經來了」

一陣狂風驟雨般的馬蹄在遠處響起,初始還很輕微,霎時間就如同鑼鼓行雷一般?鏘鳴擊于這寂靜的黑夜,隨著星星點點的火光越來越近,那冷清的月色都似乎顫抖起來。

山下一陣戰馬嘶鳴,兵甲擊撞,人聲嘈切,本已棲息的寒鴉被這些不速之客驚起,拍打這樹蔭「撲稜稜」的飛到空中,驚懼的在空中盤旋著不敢落下。

一陣喝令之後,一彪人馬就沿著山中石徑奔了上來。

「你所說的就是此處麼?」

一個沉雄的聲音響起。

「不錯,就是這里」

這卻是戚襄的聲音。

***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的佛號如同洪鐘大呂,在大雄寶殿之前響起,滾動在眾人的耳朵里面,連綿不絕。

「嗯?果然是張定邊?」

傅友德聞聲一震,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丟給後來的親隨,朗聲道︰「里面可是阿猛兄?小德聞訊前來,兄長別來無恙?」

「呵呵,阿猛是誰?小德又是誰?清風是誰?明月復是誰?」

一群兵士從山門兩行雁行入門,手中各舉一個火把在這大院之中排成兩行,漆黑的廟院之內陡然如同白晝。

又是「嗖嗖」之聲不絕于耳,三十多個頂盔貫甲的弓箭手弓在手,箭上弦,凝神戒備,如臨大敵。

大雄寶殿之前廊上鋪著一個蒲團,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僧端坐在上面,巋然不動。後面倚門站著一個年輕人,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知是何許人。

山門處的西平侯沐英正欲前行,傅友德一把拉住,問道︰「阿猛老哥,這位是西平侯沐英。這武昌城頭一別,忽忽又是十五年,不知昔日威武勇猛冠絕天下的老哥怎麼會成為垂垂老僧呢?」

說話間山腳的喧嘩聲漸漸分散,朝四面八方而去,顯然是已經分配得當,把這寥廓山團團圍住了。

「沐英?不是說朱英嗎?居然會踫到這位老兄?那以後跟他混比較安全,他們家不是在雲南混了一張長期飯票嘛?」

馬文銘差點蹦了起來,他這個丘八對歷史所知無幾,不過對沐英卻是知道的,這都是金大俠《鹿鼎記》所賜。

韋小寶的那個小老婆沐劍屏就是沐王府的後代,這沐英的飯票從朱元璋一直混到最後一代沐天波被吳三桂搞死,足足吃了兩百六十多年。這在以節約著稱的朱元璋手上,是絕無僅有的。

在封建時代,所謂的長期飯票,就是封爵,不過老朱家開的食堂是有名額限制的,如非立有極盛的軍功,是斷然不可能到這個食堂里開飯的。

但凡舀到這張飯票的人,都會由皇帝發給鐵券,這相當于高校的畢業證書,以表彰被封者的英勇行為。

朱元璋校長的畢業證書上書「開國輔運」四字,代表了你開國功臣的身份。代表你奉上天之意幫助我朱元璋殺人,順便搞搞計劃生育。

不過這舀到「開國輔運」的人,根據有關部門統計,舀到這張鐵券的人80%以上都會由朱元璋校長額外附送一張陰曹地府的觀光游覽券。

此外還附有特別說明︰單程票,可反復使用多次,可以帶上家小,不限人數。

只有沐英除外,一張飯票在老朱家的食堂吃了兩百六十多年。這個你不服不行。馬文銘就服得很,這老美建國也就兩百多年,什麼時候有家族搞得這麼久了?要投降就投這樣的,沒有風險。

這沐英沒有和張定邊交過手,不知道張定邊的絕倫,要是這個時候被張定邊抓了一個人質,那傅友德只得趕緊多生一個去賠給從來不做虧本生意的朱和尚了。

「此山不為老,彼月也不為老,和尚我又老從何來?」

馬文銘在一邊听他們打著機鋒,心里只是好笑,這兩個人隔著二十米的庭院對話,扯著喉嚨跟叫雞公似地。要是早知道這樣,哥們從那邊帶幾個喇叭過來舀肯定走俏!

「哈哈!」

傅友德用眼神止住兩邊的衛士,問道︰「看來老兄現在真是超月兌凡塵了,不知這秋夜之中,召友德前來,所為何事?」

沐講和尚沉聲道︰「世間冤業,須當化解,一味躲避,終是不了。既有此因,便有此果,業既隨身,終須去體。」

火光之下,傅友德也嚴肅起來,前行到庭院之中,道︰「不錯,這三十年的因果,並無對錯之分,只是歸屬之別,不知和尚如何化解?」

沐講和尚道︰「呵呵,我從前的朋友要來找我,我便便讓他來找。我佛慈悲,普渡眾生,他怨我,恨我,要殺我而甘心,我反躬自省,總有令他怨,令他恨,使得他決心殺我的因。我避開他,業因仍在,倘若為了這因,再起刀兵,惡業更加深重了。」

傅友德顫聲道︰「是。所以和尚召我前來」

沐講和尚繼續道︰「今日之會,只為了結因果,小德,你看看這位是誰?」

沐講和尚伸手一拉身邊的一塊紅布,紅布委地,現出一個中年和尚圓寂後的真身。這個和尚相貌清 ,端坐蓮台,顯得有些寶相莊嚴,不過全身油光閃爍,明顯是經過了某種防腐處理。

「這是陳友諒之子陳理?」

傅友德大吃一驚。自從陳理跟隨張定邊十五年前從武昌城逸走,一直為朱元璋引以為憾,朱同志沒有念過書,不過對于「斬草除根」這樣符合本性的成語是非常有見地的。自學成才之後的畢業論文也是以這個命題寫的。

「陳友諒是誰?陳理是誰?張定邊是誰?朱元璋又是誰?現在這位和尚在此,老僧我也在此,就都送與故友吧!」

「大膽!」

「無理!」

下面的人听到沐講直呼朱元璋的名字,配合的開始表示他們的憤怒。

傅友德揮了揮手,平息了一下鼓噪聲,道︰「多蒙盛情,敢問和尚可有所求?」

馬文銘在旁呵呵一笑,這傅友德在這麼大的功勞面前,還沒有昏頭,確實是一個人物。這莫名其妙的把腦袋送給你砍,沒有任何要求,您去市場隨便牽一頭豬過來,估計豬都不肯。

「呵呵,老僧別無所求,只求這和尚能夠給他尋一寺廟,修築一塔,能夠保留真身,僅此罷了!如何?」

沐講和尚呵呵一笑,指了指陳理的肉身道。

傅友德思拊一下,道︰「沐侯爺,你怎麼看?」

沐英略做思考,道︰「這天下紛紛擾擾,到如今猶未平息,和尚能夠如此了結,我覺得也是善緣。不過我看此事還是需要稟告皇上,請他來定奪!」

傅友德道︰「要不如此,我們先將這二位和尚請進京師,你我三人聯名上奏,請聖上下旨,為這位和尚得一善果,這沐講和尚也听隨聖上處置,這樣可好?」

沐英捏髯片刻,揚聲道︰「和尚,你覺得這個說法可行否?」

「呵呵!你們過來將老和尚綁縛起來吧!不然你們都不敢過來說話。老僧也有十多年未見朱施主,也想念得很!哦,老僧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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