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迷中不知過了多久。
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震蕩中醒過來的,漫天的星星異常亮眼,一輪上弦月清清靜靜的掛在天空;空氣無比的清新,那味道,如同我孩提時代呼吸到的一樣,那可是北京人民做夢都夢不到的好空氣。
我躺在地上,渾身如散了架一般,沒有絲毫的力氣。
「回來了就好,這個世界才是屬于我的世界,這是多麼迷人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沐浴著輕輕拂過的夜風,說不出的舒坦。
「花花,師兄,你們听見了嗎?听見就應我一聲,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爬不起來。」
靜悄悄的沒人搭理我,估計也和我一樣暈過去還沒醒吧。
「他媽的,這穿越,不但是個技術活,還是個體力活。」心里一陣感嘆。
…………
不由自主的又開始昏睡過去,再醒過來時,已經天色大亮。
坐起來,感覺整個人疼痛的厲害。檢查之後,發現渾身上下布滿了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慘不忍睹。
悲催之余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的,這是究竟是穿越還是越獄……」
「咕嚕嚕咕嚕嚕」肚子一陣亂叫,真是又疼又累又餓。
花花他們呢?我站起來四處望去。
隨著太陽在遠山外漸漸升起,視線也越發的清朗。
原來這是在一個山崗上,四周長滿了不高的松樹,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兒隨處可見,有的還在開著,有的已經謝了,而那一大片狗尾巴草,卻依然長得茂茂盛盛,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
我大聲的喊著花花和太白金星的名字,就是沒人理我。我幾乎把那一片山林全都找遍了,依然沒有他們的任何音訊,急的我如熱鍋上的螞蟻。
掏出手機打電話,結果上面顯示著——無信號,就連緊急電話也撥不出去。
這該死的中國移動,收費這麼高,服務這麼差,下次我得好好的投訴他們!
他們在哪里呢?我在累疼餓的基礎上增加了急驚和害怕。尋著一條小溪,咕嘟咕嘟喝了一通水,才算是稍稍的安靜下來。
不行,我得先理理,這狀況實在有點亂。
首先,太白帶著我們穿越成功了嗎?這個答案是可以肯定的,已經穿越了。像越獄一樣狼狽的暈著就穿了。
其次,汽車呢,花花呢,師兄呢?他們穿回來了嗎?這里面的全部問題,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第三,我現在是在哪里?我記得杭州周圍沒有這麼高,這麼廣褒的森林。
理了半天,沒有理出一個比較有說服力的頭緒來,眼瞅著都到了下午,只能先下山。
沒尋著什麼路,只能在樹木和灌木叢之間見縫插針的前進。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才走到山腳。還是沒有看見大馬路,只有一條狹窄蜿蜒碉間小路。
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午3點多,我餓到前軒著後背。見農田的邊上還長著一個南瓜,也管不了那麼多,摘了過來搗碎了就啃。生的南瓜很不好吃,但是總比餓著好。何況豬都能吃,我還不能吃?幾乎吃了小半個,終于才有了些精神。
我沿著那條土路繼續往山外面走,斷斷續續的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見著一個稀稀落落的小村莊。大概有十幾戶人家,清一色低矮的泥牆茅草屋。
「現在怎麼還有這麼窮的農村?看來國家要做的事情還很多,這個貧富差距控制的實在是有些不給力。」我這麼想著。
因為杭州周圍一帶的農村,家家戶戶都是五到六層高的小洋樓,家家戶戶都是有小汽車的。農民那個小日子過的,其實比城里的上班族要好得太多。
走到村莊里面的時候,我立馬就凌亂了。
真的,因為我看見了一個穿著古裝的盤髻老正在家門口含飴弄孫呢,那個小孫子更是扎著一個沖天小辮,也是一襲古裝。
她們看見我,也是滿臉的驚訝,老趕緊把小孫子拉倒自己背後,如臨大敵。
看來我的現代裝束嚇著她們了——
長袖體恤和牛仔褲以及運動鞋,頭發不長不短。
「我這是在哪里?」我不由得驚恐起來。這麼落後的村莊,穿著古裝的人,沒有任何的水泥建築和車路。
「我是不是沒能穿回現代?」我越想越驚恐。
「大娘,請問你們這是哪里?現在是什麼年代。」我學著電視里的樣子,對著那個老彎腰作了一個揖。
那老只是迷茫而警惕的看著我,沒有任何反應。倒是那個小孫子從老人後面探出頭,眼神里滿是好奇,就像我小時候看《西游記》電視時,看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妖精一樣。
「大娘,請問這里是什麼地界?」我擠出笑容,又重復一遍。
那個老終于回過魂來,對我哇啦哇啦的說著。我听不懂,看她的表情,應該是在問著我什麼。
語言不通,看來交流將會很難。沒辦法,我于是用手指天,做了一個下墜的手勢。又指了指那個森林,做了一個走路的手勢,最後往地上一坐,像一休哥一樣,在自己腦袋上敲起了小圈圈。我指手畫腳的同時,自認為面部表情也是相當豐富的。
老看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什麼。帶著孫子就進了門。一會兒手里拿著一個海碗就走了出來,雙手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居然是大半碗糊糊一樣的吃食。
敢情她以為我在要飯……
要飯就要飯吧,我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喝著。嗯,是玉米糊糊,這玩意兒我小時候吃的很多。那時候父母親在大隊里掙工分,日子艱難,這個玉米糊糊是我們的絕對主食。很多年沒吃,現在竟在這叫不出名字的古代小農村吃到,感覺依然很親切。
我把被舌忝干淨的碗還給老,又對她行了一禮。然後指了指她家門口的一個石墩子,作了一個坐下的手語。這次老看懂了,說了幾句,我依稀听出來是讓我放心去休息。
我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終于在口袋里掏了幾片口香糖出來,拿出一片給了那個小孩。然後笑著說︰「這個放嘴里嚼,不要吞下去,很好吃。」
說著還示範了一個咀嚼的的動作。
那孩子膽兒不小,接過去就往嘴里塞。我趕緊擋住,慢慢地把外面的紙幫他剝掉,再遞給他。
老在旁邊只是看著,沒有阻止孫子,看著孫子興高采烈的嚼著,也是臉露笑容,甚是慈祥。
期間,我試著和她繼續溝通了幾次,全部宣告失敗。
過了不久天也就慢慢的暗了下來,那個老也點起油燈,開始做晚飯。而我,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
她家其他的人也從地里回家,一個老頭和兩個年輕人,估計是她老伴和兒子兒媳婦。他們一邊驚奇的看著坐在門口的我,一邊和小孩與老說話。我趕緊站起來對著他們點頭哈腰,言語不通,只能朝著他們投過來的眼光露出貌似憨厚純潔的笑容。
一會兒,那個老頭走了過來,還拿了一杯茶給我。我趕緊表現出非常知書達理和溫文爾雅的風采,恭恭敬敬的接了過來。
「老伯,我不是要飯的乞丐,我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由于被雷劈,所以失去了記憶,流落至此。」
這謊言,多漂亮,多老土……
「俺想你也不是乞丐,你這服裝,雖然怪異,卻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這位老伯居然能說出類似于現在比較流行的那種唐山話,這個我听趙麗蓉老師說過很多,我能听懂。
和老伯緊張吃力而又活潑友好的交談了個把小時之後,我終于淚流滿面的知道了我現在的處境。
這一刻,我只想把太白金星暴揍一頓。這家伙的穿越技術,太他媽差勁了吧,丫根本就是個不懂裝懂害人不淺的二把刀。
知道我在哪里嗎?
——急著要回家的大路哥哥,現在大明朝!老朱家的大明朝!!
于是我開始悲傷凌亂……
于是我的眼淚逆流成河……
我現在處在大明朝的崇禎年間,好像是崇禎十六年。這里距離京城不是很遠,位于北直隸延慶州的永寧縣境內,大概相當于現在的北京市延慶縣官廳水庫一帶。
這個村莊叫李家村,老伯叫李大山,他兒子叫李柏,僅憑名字就可以知道這這里人是多麼的憨實。
李老伯一家子很客氣,留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所謂豐盛就是一大鍋熱湯面,一半菜葉子一半面條。因為舍不得去麥麩的原因,面條看起來是黑乎乎的。但是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伙食。不說別的,就那個小孫子,硬是吃了四碗!
飯後不久,李柏領我到院子邊上的一個小房子住下。
我一看手機,這才七點多鐘,看來古代人的小孩生的多,還真是被逼出來的意外產品。
躺在簑衣和麥稈鋪出的炕上面,我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除了擔心花花和沈太白之外,更多的開始為自己難受起來。這都叫什麼事兒?遇到這樣的穿越,實在是叫人沮喪。
我在杭州的小日子過得好好地,有房有店有朋友有家人有女朋友。壓根就沒想過要穿越,卻偏讓我穿了,而且還把女朋友給穿丟了……
人家穿越過去,一出口就是唐詩三百,震驚天下;或者是造水泥開銀行造香皂,富甲天下;還有就是遇見皇子公主,從此權傾天下;什麼金兀術哈赤之流的全都是要被豬腳給爆到體無完膚,非死即傷,然後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可是我呢?穿到這個地方,兩眼一抹黑。崇禎十六年,崇禎會被李自成干掉這事兒我知道,可惜我不知道是哪一年被干掉的;大名鼎鼎的袁崇煥大帥我知道,可惜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死了沒;我說的話,這里人听不懂,他們說的話,我也听不懂;你要是叫我一口氣背出十首唐詩,打死我也背不出;香皂我天天用,可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制造。
換句話說,我和這個世界,就他媽的不是一個世界。
確實,真不是一個世界。
我以前的歷史其實學的還是挺好的,每次都能考個95分以上。可惜真正還能記得的,卻沒剩多少,都已經還給了歷史老師。現在擁有的絕大部分歷史知識,其實還是後來那些狗血電視劇上看來的。比方說什麼大玉兒和馬景濤演的多爾袞有一腿,李衛從文盲乞丐到大官,朱厚照喜歡李鳳姐劉良女……
再翻遍了身上的口袋,除了手機,還有幾十塊零錢;煙抽光了,只有一個打火機和幾片口香糖。
我的錢包放在我的背包里,我的背包放在車里,而那輛車不知去了哪里……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想花花,想明天,想回家。
什麼結果也沒想出來,倒是把自己給想到迷糊睡去。
雖然整個晚上都在不停的做夢,第二天還是在天不亮就起了床,這是我多年以來有過的事兒。
可人家李老伯一家起的更早,那個叫狗兒的女圭女圭早就已經在院子里玩到滿頭大汗。
李老伯看我起來,就給我端了一盤水來和一塊布。這是喊我洗臉呢。沒有刷牙的器具,我只好用水漱漱口,就著那塊布胡亂的模了幾下。
他們的早飯是一些看起來黑乎乎的烙餅,還有很稀很稀的面糊糊菜湯。
我是那種非常能將就的人,因為小時候家里很窮,吃的東西,只要能填飽肚子,對我都是好東西。所以這一頓菜湯烙餅,我照樣是吃的風生水起,如小日本進村。
飯後,我向李老伯借了一套李柏的衣服換上,把自己的東西打成一個包袱。我不能呆在這個小農村里,呆在這里,我這輩子就完了。別說回不去,就連花花都找不到,我得改變。這里既然距離北京不遠,那我就往北京走吧,不就是200多里路嗎?我還沒去過過北京呢,這次正好,我去看看原汁原味的老北京城,拍幾張PP,回去後高價賣給那些攝影雜志!
李柏送我到村口,這是一個斯文人,話也不多。末了我拿出那個打火機給他︰「這個東西,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很好的東西,只是點火比較方便。李兄,感謝你這套衣服,也感謝你家的照顧,留個紀念吧。」
他推辭著,神情很緊張。我明白,打火機這東西在這個時代,那絕對是高到無法想象的高科技。對于李柏這種偏遠農村長大的人來說,無異于神物。他不肯接受,這說明他的善良和淳樸。
我笑著又往他面前遞,他還是推著不受。
「李兄,沒關系,你接著就是,這樣的東西在我老家,多得很,是個尋常的物事。」說著往他手里一塞,飄然而去。
遠遠地听到了李柏傳來一句話︰「大哥,你走反了,要往右轉……」
臉色大紅的拐到正道上來。
——這荒誕的穿越之旅,現在就開始了吧,我想。
作者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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