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事,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朝廷的事。」李淳風道︰「自古俠以武犯禁。又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可見,一個強大的江湖領袖會對朝綱產生多大的影響。」
「這麼說也有一些道理。」蘇晨點頭道︰「比如說老頭子,當年如果不是他,可能就沒有我蘇家的江山。」
「所以說嘛。」李淳風笑道︰「前車之鑒在那里擺著呢。你說會不會有很多人想成為齊天第二?再加上某些野心家的推波助瀾,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話題又扯遠了。」李驚艷不動聲色的敲桌子道。
「說的是。」蘇晨道︰「現在該怎麼辦?」
李淳風心中涌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情緒。蘇晨終于發自真心的向自己詢問了。說來也是,這次的事,太過突然。以蘇晨這種謀定而後動的個性,驟然面對這種情況。很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但時間是不等人的,而李淳風正擅長這種不經過大腦,幾乎是全憑本能來行動的模式。
「以不變應萬變吧。」李淳風想了想道︰「敵在暗,我在明。除非引他們出來,要不然只能等著他們動手。」
「就這?」蘇晨有點不屑的看著他道︰「一點建設性的意見都沒有。」
「那您來。」李淳風往後一靠道︰「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
「少抬杠。」李驚艷似乎越來越習慣于充當這兩個男人之間的緩沖。略帶不耐煩的各看了二人一眼道︰「你們兩個就不能商量一下麼?」
「我很想啊。」李淳風攤手道︰「是他來抬杠嘛。」
「少來。」蘇晨輕笑道︰「你打的什麼目的當我不知道麼?」
「哦?」李淳風略帶驚訝的看著蘇晨道。
「你不過是看我這幾天壓力太大了,想挑點氣讓我發泄一下罷了。」蘇晨笑了笑道︰「這招對我不好使的。我這個人,似乎從小就是在壓力中長大的。」
「那就好。」李淳風一點也不否認對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長出一口氣道。
「說真的。」蘇晨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李淳風看了看蘇晨,見後者正看著自己輕笑,知道對方心中也已經有了打算。便伸出一只手道︰「五天?」
「太長了。」蘇晨搖頭道︰「三天吧。」
「好。」李淳風點頭道︰「三天如果還沒有什麼動靜,就撤。」
「恩。」蘇晨點頭。
「還要待三天嗎?」李驚艷不悅的皺眉道。
「很無聊是麼?」蘇晨揚眉道︰「那你就抽空指點一下這小子吧。省的以後還拖我的後腿。」
「誰拖誰啊,喂。」李淳風抗議。
「這個嘛。」李驚艷似乎是認真的。上下打量了李淳風幾眼後輕輕道︰「等我有空的吧。」
李淳風哪肯放過這種機會,忙道︰「別介啊。師姐,經過這次大漠之行,我感覺自己又有精進了呢。就幫幫我吧。」
李驚艷終于還是點了點頭道︰「今天休息,明天再說吧。」
「好 !」李淳風一陣雀躍。
接著,蘇晨也說要回房內去想點東西。和李驚艷相攜離開。
房內只剩下李淳風一個人後,他走倒了床邊,一頭扎了進去。
太累了,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每日都有休息,但那都是在旅途的顛簸之中。而且,還要時常提防著敵人來襲。心就從來沒有放下過。
靜修倒是時常有的。但那也沒有飽飽的睡一覺來的舒爽。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看著窗外的星辰,算算時辰。自己竟然睡了將近八個時辰。
不過,這也不算是浪費時間,現在的李淳風覺得自己的精力已經完全的恢復了過來。並且,頭腦清醒的很。
再睡是不可能了。而且,睡多了,也對身體沒有好處。李淳風想了想,一按窗台,縱身而出。
他並沒有遠走,而是來到了客棧的樓頂上。
仰躺在星空下,看著天上那一顆顆亙古以來便存在的星星。很自然的,他便開始了氣息的流轉。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他的眼楮追隨著天上的星辰,一會兒看向這顆,而下一刻,又被另一顆所吸引。體內的真氣,自然而然的隨著他的感官所動。
終于,在一顆流星劃過的時候,李淳風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那一瞬間,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顆拖著長尾的流星,而同一時刻,他體內的真氣也隨之高速的運轉起來。
他生出了一種與天地溶為一體的奇妙感覺。在那一時刻,他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自己已經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亦或者是拂過大漠的一陣清風。
動靜已不重要。
再度有自我意識的時候,李淳風感覺到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翻身坐了起來後,他欣喜若狂。在這大戰之後的一個雨夜中,他終于攀上了另一層境界。
他沒有想去躲雨,反倒是復又躺了下來。享受著這大自然的恩賜。
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的種種。至今他仍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害怕這是一個夢,明早睜開眼楮,自己又變回了那個世界中一個卑微的上班族。但同時,他又有小小的期待。如果自己真的能回去。就算是個夢,自己的心境已然大不一樣了。
是啊,造化是多麼的弄人。自己以前雖然多次做這種白日夢,但從未想過它會有成真的一天。現在自己不但修習了一身的本事,身邊還有像蘇晨、李驚艷一樣的高手陪伴。這等快意,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就算是個夢,也值了。
他愛這種感覺。
下一刻,李淳風感覺自己似乎是瘋了。他在雨中站起了身子。幻出若者,輕踏上後,筆直的朝著城外飛去。
來到城外之後,他甩掉了已經濕透了粘在身上的外袍。♀精赤著上身,揮動著若者開始在荒漠中舞蹈。
一道又一道的火光亮起。照亮著荒蕪人煙的大漠,經久不息。
就是這樣,李淳風看著圍繞在自己周圍的火焰。看著它們在雨中毫不示弱的燃燒著。清楚的知道自己對于真氣的控制已經達到了要求。
他勉力壓下了心中的激動。斂去了周遭的火焰,雙手握劍,慢慢的舉過了頭頂,使出了蘇晨給他的基本秘笈中最後的一招。
「焚天!」
隨著李淳風的一聲輕喝。以若者為中心,方圓十數米的距離內,空氣開始變得灼熱起來。接著若者身上迸出了一道紅的刺眼的光芒。接著真個大地仿佛都燃燒了起來。十數米的範圍內,憑空的燃起了陣陣熊熊的大火。而李淳風就站在正中。
接著,隨著他氣勁的催動。火焰不住的燃起,火苗越竄越高。到最後竟達到了十幾米的高度。單看這陣勢,果然不愧焚天之名。
雨水此時已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而靠近的雨點在瞬間被蒸發。使得整個火場的外圍霧氣蒸騰。煞是好看。
李淳風一直支撐了近一炷香的時間,火焰才慢慢的散去。
一陣無力感襲來,李淳風低頭看了看,赫然發現原本自己腳下的沙粒,已經變成了半液體的熔岩。冒著泡,緩緩的流淌在他的周圍。
「嘿。終于成功了。」他一陣欣慰,剛想跳出這熔岩的範圍,哪知腳剛一抬,一陣眩暈感襲來。另一只腳竟沒法抬起來。
接著頭一沉,直直的朝熔岩倒了下去。
不好啊。李淳風一頭的黑線。剛才的那招已經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真氣,此刻能勉力維持這自己的腳不被燙傷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此刻在這里倒下去。可能真的就永遠也起不來了。
「我可能是這世上第一個被自己的殺招弄死的笨蛋吧。」如是想著,李淳風心中浮現起明天早上蘇晨和李驚艷來尋自己時,卻發現自己在這里已經變成了一堆渣渣的表情。直感到一陣的好笑。
好笑歸好笑,他還是絲毫不能阻止自己的身體倒下去。眼前的熔岩越來越近,他已經能感覺的到那蒸騰的熱氣打在臉上刺痛的感覺。心中一橫,雙手猛的前探。若者長長的劍身插入了地上。他雙手緊緊的抓住長劍的把手,以一個十分滑稽的姿勢挺在了熔岩上面一尺左右的距離。
「還好。」李淳風安慰自己道:「幸虧我還練過。」
但也就是這樣了,剛才的一下,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天知道為何不用真氣的時候,若者為何會這般的沉。現在他能維持著自己的腰挺直,就已經是奇跡了。
但還沒等他松口氣。就發現原本在大雨的澆注下,開始顯得有些凝固跡象的熔岩在若者插入後,重新變得炙熱起來。
火炎系最強仙劍,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我靠!」李淳風不由的心中暗罵,沒被自己的大招弄死,現在要被自己的武器搞死麼?
「你在干嘛?」
就在李淳風已經近乎絕望的時候,一個甜膩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淳風用余光看去,就見到了一個穿著碧色長裙的身影。手中撐著一把油紙傘,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翠朧?」夜色太暗,雨又大。李淳風此時又是功力大大折扣,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只是憑著感覺試探的叫了一聲。
「算你哩。」翠朧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喜道︰「還記的人家。」接著擰亮了火折子,李淳風便看到了那張艷麗的容顏上,一雙會說話得媚眼正在不住的打量自己。
「你到底在干嘛?」翠朧打量了他幾眼道︰「要把濕衣服烤干麼?」
「救我下來。」李淳風听到她的問話,心中一陣崩潰,手一松,差點掉了下來。
接著李淳風便看到翠朧仿若沒有重量般的飄起,凌空向他飄來,一只手伸向他,而另一只手一直紋絲不動的撐著那把油傘。
下一刻,李淳風已經坐在了一邊的沙丘之上。不住的喘著粗氣。翠朧則站在他的身後,為他撐著傘道︰「你到底怎麼搞的?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斜陽關內和你的師兄師姐一起尋歡作樂的麼?怎麼會大半夜的自己一個人跑到這里來烤火。」說到這里,還伸出芊芊玉指輕輕的點了點他接著道︰「還差點烤熟了。」
「我……我不是在烤火。」李淳風的氣終于喘足了道。
「那你在干嘛?」翠朧奇道。
「我在練功啊。」李淳風又喘了幾口道︰「不過是出了點岔子。」
「練功?」翠朧看了看眼前那片被炙烤過的大地和李淳風道︰「能練成這個樣子,你還真是不簡單呢。」
「少說幾句吧。」李淳風自然能听得出她話中的調笑之意,搖搖頭苦笑道︰「倒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大半夜的跑這里來干嘛?」
「你是在擔心人家嘛?」翠朧驚喜的笑道。
「擔心?」李淳風道︰「我是擔心,擔心哪個不開眼的沖撞了你,被你那小灰灰,小花花什麼的伙計弄沒了。」
「哼!」雖然知道李淳風這是在報復自己剛才的嘲笑,翠朧還是撅起了小嘴道︰「最好我不來,你就在那里被烤成肉串了。」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李淳風笑道︰「我謝謝你還不成麼?」
「這還差不多。」翠朧也坐了下來,嬌軀只差少許便挨上他**的臂膀接著道︰「那人家也告訴你吧。人家是專程來找你的。」
「找我?」李淳風有點訝異的道︰「找我做什麼?」
「你這麼快便忘了麼?」翠朧不依的道︰「你還欠人家三個條件的呀。」
「哦。」李淳風笑著點頭道︰「你想到了什麼麼?」
「暫時還沒想到。」翠朧歪著頭看著李淳風道︰「不過,人家還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在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是消沉了呢?還是像之前一樣,一點也不服輸。」
李淳風听了她的話,原本滿是笑意的臉逐漸冷了下來,緩緩的站起身來道︰「你怎麼知道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唔,狀況還算不錯。」翠朧也站了起來,撐著傘笑道︰「這麼快就能從我的話中找到破綻。還是像之前一樣厲害呢。」
「回答我的問題。」李淳風冷冷的看著她道。
「人家喜歡這個眼神。」翠朧嬌笑一聲,接著撐著油傘緩緩的靠過來。一瞬間,原本清純的稚氣未退的臉龐隨著眼神中的媚意變得妖嬈起來。
在李淳風冷冷的注視下,她裊裊的靠到李淳風的身邊,踮起腳在後者的耳邊輕聲道︰「不是人家做的。」接著還輕輕的吹進了一口氣。
被這如蘭似麝的一口氣吹得一陣頭皮發麻,李淳風扭過臉來道︰「這麼說你知道……」
話沒出口,卻發現自己的嘴唇離眼前美女的櫻唇不過幾個厘米的距離。而對方那雙能勾魂攝魄的眼楮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感覺到對方口中的呼吸吹在自己臉上越來越急促。李淳風很恐懼的發現自己的理智正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
更要命的是,翠朧在此刻竟閉上了眼楮。
多年以後,李淳風再度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時。總是很感慨的道︰「幸虧那是個雨夜。」
當時的情景是,翠濃的紙傘在那個時候很配合的掉落了在一旁。如注的大雨澆在李淳風的頭上,讓他守住了最後的一絲清明。在翠朧的小手環上來之前,狼狽的逃到了一邊。
「告訴我。」身在大雨中,加之又離開了翠朧的身邊,李淳風恢復了神智道︰「究竟是什麼人干的?」
「唔。」翠朧睜開雙眼,看著他道︰「你剛拒絕了人家呢。還叫人家答你的問題?」
「你說不是你干的。」李淳風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自顧自的道︰「那難道是你的族人們干的?」
「不是。」翠朧攏攏被雨水沖的有些凌亂的鬢發道。
「那你怎麼知道?」李淳風狐疑的道︰「那里可是斜陽古關,已經月兌離了你們的勢力範圍了吧?」
「斜陽關以前也是大漠。」翠朧道︰「只要是在大漠中發生的事,就沒有我們秘族人不知道的。」
「那告訴我好不好?」李淳風看著她的樣子,知道她吃軟不吃硬。遂語氣軟了下來道︰「日後我會好好的感謝你的。」
「哈。」翠朧嬌笑一聲道︰「終于懂的求人家了麼?」
「小姐。」李淳風頭痛的道︰「不要鬧了。」
「那……」翠朧低頭想了想道︰「三個條件。」
「啊?」李淳風錯愕道。
「加上之前的那三個。現在你一共欠我六個條件了。」她攥起小拳頭雀躍道︰「答應人家,便告訴你。」
李淳風看著眼前這個好似沒長大的小孩子一般的美女。由回想起了剛才那個要命的尤物,實在弄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但眼前顯然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想了想還是道︰「好吧。你贏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好。」翠朧笑道。
「好啦。」李淳風垂頭喪氣的道︰「大小姐,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不忙。」翠朧笑了笑道︰「現在,我說第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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