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降臨並沒有給這些在太陽下炙烤了一天的人帶來任何舒服的感覺。♀驟降的氣溫,讓李淳風很是懷念午後的陽光。與白天所有人盡量分散開站不同,現在所有的人都擠在一起。李淳風和阿滿此刻正站在里人群不遠的地方,前者正渾身打著哆嗦的看著後者夜觀天象。
「錯不了的。」看了好一會兒,阿滿回頭對李淳風道︰「來,東家,我們找個地方談。」
李淳風看了看人群,會意的點了點頭,接著二人便喊上了李驚艷。繞過了沙堆後,阿滿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羊皮地圖笑道︰「幸好這東西沒有離身,這麼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到底救了我一命。」
「救不救的了還不一定吧?」雖然沙啞後的聲音反而顯得好听了一些,但李淳風還是十分討厭這個人。
「你來干什麼?」李淳風皺著眉看著不請自來的吳耀輝。
吳耀輝來到三人身邊一坐下道︰「我來看看你們三個到底想把這群人怎麼辦。畢竟我也算是個管事的吧?」
李淳風厭惡的看著他道︰「你算是什麼管事的?你對這個隊伍做過什麼貢獻麼?」
李淳風對他的厭惡是有原因的,中午醒了之後,李淳風轉遍了營地也沒看見他,正在有點小幸災樂禍的以為他死了的時候,卻听人說這家伙單獨霸佔了一個馬車在睡覺。當時氣的李淳風立刻沖了上去,將他揪出了馬車,並將馬車讓給了更加虛弱的人。當時,二人就曾大吵了一架。最後,如果不是李驚艷走了過來。二人說不定會打起來。
吳耀輝輕蔑的看了李淳風一眼道︰「三哥啊。我話放在這里,你們三個密謀要怎麼撇下這群人我不管,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帶上我一個。」
「你說什麼?!」李淳風一听這話就火了,站起來喝道。
「怎麼?還想來硬的?」吳耀輝也站了起來道︰「昨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我謝謝你。但那並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的命令我。我勸你還是安分點,現在的你已經不是昨天晚上的那個你了。失去了功力,你還真不是我的對手。」
李淳風听了這話,不由的看向李驚艷。見後者的目光也像這邊飄來。
雙方的目光甫一接觸,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李淳風輕輕的搖了搖頭,繼而對著吳耀輝道︰「我們現在研究的是怎麼帶著大家一起活著走出去。你如果想幫忙,就在一旁听一听。如果不想,那麻煩你找個地方,哪涼快哪待著去。」
「呦,真偉大。」吳耀輝笑了,說道︰「你還別說,我還真不信。我就在這里待著,看看你們究竟耍什麼花樣。」
「閉嘴!」李驚艷踏前一步,冷冷的看著他道。
吳耀輝被這蘊滿殺氣的聲音嚇得一愣,接著轉頭看到了李驚艷的目光。渾身一震,便低下了頭不再做聲。
阿滿見狀,連忙道︰「東家還請息怒。來,我們看看地圖。」說著鋪開了地圖。
李淳風也知道當前什麼是最重要的。便接過阿滿手中的風燈,低頭看了起來。
「這是斜陽關,這里就是大漠,這邊的幾條路都是通往西域各國的。」阿滿一邊給眾人講解,一邊用手指著地圖道。
對于李淳風這種帶著一絲文藝氣息的**絲男,文科學的永遠都比理科要好。見識過各種各樣地圖的他,對于眼前這個繪制的極其低劣的地圖只看了幾眼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遂用手指著地圖道︰「沙漠中的這些綠色的點是什麼?」
阿滿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道︰「那就是隱藏在這沙漠中的綠洲的位置。但是有些已經不在了。」
李淳風道︰「原來如此,看來這份地圖也是前人用他們的生命繪制而成的。我們在什麼地方?」
阿滿沉吟了一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道︰「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我們現在應該在這附近。」
李淳風看著阿滿手指所指的地方道︰「唔,離這里最近的一個綠洲。嘿,還真遠。」
阿滿苦笑道︰「的確,從這里到那個綠洲,至少要走三天,有那個功夫,我們差不多都可以回斜陽關了。」
「看來行不通。」李淳風搖搖頭站起來道。
李驚艷隨之站了起來,看了看天道︰「最近兩天會不會下雨?」
阿滿也抬頭看了看道︰「沙漠中的雨是很珍貴的。昨天才下過,至少半個月內是不會有雨的。要不然,這里也不會干涸成沙漠。」隨後又不死心的補充道︰「當然,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大漠是最不缺乏奇跡的地方。」
李淳風低頭沉吟了一會兒,復又蹲下指著地圖上的一塊地方道︰「這里好奇怪啊。怎麼這麼大一塊地方,竟然一塊綠洲都沒有麼?」
阿滿看了看道︰「東家的眼楮真毒。你看,這條路是我們原本準備要走的路。」說著,用手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
李淳風立刻就看出了問題,因為那塊沒有綠洲的地方正好隔在斜陽關與西域各國之間。而阿滿所示的道路,就然轉了一個U字形的彎,將那里繞了過去。月兌口道︰「為何要繞一個圈子。這個地方有古怪?」
阿滿點點頭道︰「的確。東家你也看的出來,這里本是最近的路。但不知為何,走進這里的商隊,卻沒有人能再活著走出來。即使是經驗最豐富的向導帶著最勇敢的漢子也不行。久而久之,人們便學會繞過了這片地方。用我們那里的話說,這個地方叫做柔堡構。漢語的意思是有去無回。」
「有意思。」李淳風模著自己的下巴道︰「我們這里好像離那兒不遠吧。就在這邊上不是麼?」
阿滿的臉色變了,道︰「東家的意思是?」
李淳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那麼大反應。現在的情況很明顯。我給你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在你面前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進去的人都死了。另外一扇,進去的人都沒有再出來。你必需要選一個的話,你選哪個?」
听了這話,阿滿的臉色稍緩,但仍舊沒有說話。
李淳風這這道︰「很好做的選擇題不是麼?你現在只要告訴我,如果現在出發,什麼時候能到這個地方?」
阿滿猶豫了半天,還是道︰「如果連夜啟程,明天中午之前,應該能到。」
李淳風長笑起身道︰「如此就好了。去,告訴大家。我們現在就啟程。
阿滿看著李淳風自信的樣子,終于也被調動起了積極性,起身道︰「好,那我去叫他們準備一下,孤注一擲了。」說完便朝人群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正要跟上來的李淳風道︰「東家,您還是在這里等到出發的時候再過來吧。這次是破釜沉舟了。」
李淳風不解道︰「我知道,但是為什麼不讓我一塊過去呢?」
阿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東家,外面那些人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了。現在的狀況他們走不了一個晚上的。所以,我可能要采取一些極端的措施。」
「極端?」李淳風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恩。我要殺馬。」阿滿沉聲道。
「殺馬?」李淳風吃了一小驚,而後又道︰「果然,我也隱隱猜到你會這麼做。沒有更好的辦法麼?」
阿滿苦澀的一笑道︰「東家,這些日子以來,跟您相處的也不短。看的出來,您是一個喜歡馬的人。但東家您也要為我想一想,這些馬都是跟著我阿滿走南闖北一路過來的,跟它們的感情,我比您深。能有別的選擇,我也不會走這一步。」
李淳風沉默了片刻,點點頭道︰「我明白你心里的感受。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我接受你的建議,不過去了。而且,在這邊我還有別的事要做。」說完,回頭看了看李驚艷。後者會意的走到了想要起身離開的吳耀輝身後。
「干嘛?」吳耀輝感覺到氣氛有異,忙道。
「一會兒告訴你。」李淳風朝他笑了笑,接著轉身對阿滿說︰「一個時辰夠不夠?」
「差不多。」阿滿點點頭。
「那就一個時辰之後出發。」李淳風轉身擺擺手示意阿滿離去。
離開的阿滿沒有看到,轉身後的李淳風臉上的表情。而在他轉身後正對著李淳風的吳耀輝確實看的清清楚楚。
借著月光和營地那邊反射過來的火光,吳耀輝看到李淳風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他以前在這個三哥的臉上從未見到過的表情。
平靜,從李淳風的臉上,吳耀輝首先看到的就是平靜。那種近乎于漠然的平靜看的吳耀輝心中發毛。
只有在他身邊的李驚艷看的出來。自己這個師弟現在正在用多大的努力來克制自己,不讓自己的怒火迸發出來。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越安靜。之後的風暴才會來的更猛烈。
李驚艷是了解的。因為她亦是此類的人。或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自己掩藏起來的感情有多麼的澎湃。
李淳風就這麼面無表情的走到了吳耀輝的身邊,默默的看了他一陣後才道︰「你知道了多少?」
吳耀輝正被他那仿佛看著一具尸體般的眼神看的心驚膽戰,聞言一愣道︰「什麼?」
李淳風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卻輕嘆了一口氣道︰「听著。我藝成下山之後還沒有殺過人。並不是我不敢,而是沒有人能讓我產生真正的殺意。現在,你是第一個。」
吳耀輝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淳風又道︰「其實我還真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我覺得,只要是人還能被稱之為人,就一定有可以被原諒的理由。但你這次真的惹毛了我,我不保證在找到能原諒你的理由之後還能原諒你。當然,如果找不到,那就真的很稱我的心意。」
吳耀輝此刻已經完全被李淳風所展露出來的氣勢所壓倒。那是一種純精神上的壓制。此刻的李淳風,在他眼中遠比昨夜他更加的危險。
咽了一口口水,吳耀輝勉力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李淳風慢慢的抬起了右手,伸出三個手指道︰「我只問你三個問題。你答不答,怎麼答都無所謂。因為我可能不會認真的去判斷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問完之後,我會根據當時我的心情和腦中浮現出的第一感覺來判斷是否現在就殺了你。明白了麼?」
吳耀輝此刻已經快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听完後不由的月兌口道︰「什麼意思?不是現在?那是不是指你以後也會殺了我?」
李淳風收起一根手指道︰「我沒說過你可以反問我。好,下面是第二個問題。」
吳耀輝大驚「怎麼就到第二個問題了?難道剛才那句明白了麼也算是一個問題麼?我還根本未答啊?」
李淳風道︰「我說過的,你答不答,答什麼都隨你喜歡。」
吳耀輝看著李淳風那冷淡卻又認真極了的眼楮,心中在狂叫︰「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問這種問題。明明我這里還有更多他想要知道的東西啊?難道他真的已經被怒火沖亂了理智?真的想殺了我麼?」
「蠢材,你還不明白麼?」李驚艷那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吳耀輝滿頭的疑惑。他顫抖著回頭看了看在他身後的美女,眼中滿是不解。
李驚艷臉若寒霜的道︰「他根本就不想在你這里知道什麼。因為那毫無意義。」
吳耀輝顫聲問︰「為什麼?」
李驚艷的聲音驟然間降到冰點道︰「因為他很可能明天就要死了。而你,不會死在他的後面。」
吳耀輝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面色霎時間變的雪白。
「別浪費時間。」李淳風的聲音幽幽的響起道︰「第二個問題,你第一次是怎樣殺人的?」
吳耀輝徹底的崩潰了。
「不要再問了。」他癱倒在地上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不要再問了,我求求你,不要再問了。」
李淳風的臉上依舊不見一絲波瀾,只是緩緩道︰「我只有一個時辰。」
「我說,我全都說。」吳耀輝忙道︰「我這次來這里,其實是想殺了你的。」
李淳風慢慢的點了點頭道︰「這點我知道。」
「可是你不知道究竟是誰對你恨之入骨。想要除之而後快。」吳耀輝接著道︰「是大姐。我不知道她那種恨意是從何而來。但她的確和我提過這件事。只是苦于你總是窩在宅子里,相信又只是身邊的那幾個心月復。才之一未能得手。而我看到你出現在這里的時候,便想要趁機干掉你了。」
「你呢?」李淳風道︰「你就沒有這個想法?我不相信你這種人在沒有一絲好處的情況下會冒這麼大的險。」
吳耀輝道︰「我的好處就是可以接管李家。你也知道,雖然李家並未明文規定繼承家業的必須是男丁。但大姐即已入宮,那自然是不會來趟這渾水。而二姐又已經故去了多年。所以,只要你一死,這李家便算是絕了後。那時候,便只有從旁系中找人來繼承。如果我殺了你,我便有把握說服大姐扶我登上李家之主。」
「原來是這樣。」李淳風冷笑道︰「財帛動人心。下毒的自然也是你了?」
吳耀輝道︰「是,是我下在你們所喝的葡萄酒之中的。但我卻真的沒有解藥,這種毒也沒有解藥的。」
「說完了麼?」李淳風站起身來道︰「可惜,李家的事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什麼?」吳耀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叫道。
就在這時,所剩的幾匹馬的悲鳴之聲響了起來。
听著這聲音,李淳風臉上滑過一絲的傷懷。接著看著吳耀輝輕輕的道︰「我不是李如柳。」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仿若一聲驚雷般,將吳耀輝定在地上,呆若木雞。
李淳風俯子,在吳耀輝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吳耀輝听罷仿佛被毒蠍子蟄了一般,渾身巨震,轉頭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李驚艷。
「知道了麼?」李淳風輕笑道︰「我最後一個問題本想問你知不知道得罪了凌雲九曜的後果。但看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接著抬頭道︰「我問完啦,你要殺了他麼?」
李驚艷皺眉道︰「你不想自己動手麼?」
李淳風看看自己的手道︰「我想我還是找到了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李驚艷眉頭一挑道︰「說來听听。」
李淳風道︰「我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呢,第一次殺人,怎麼也要有點意義。我可不想以後每次回想起來的時候。想到的是這麼個玩意兒,那太掃興了。」
李驚艷看了他半晌,淡淡一笑道︰「那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殺這麼個東西?」
李淳風輕笑︰「我不知道啊,所以我問。」
李驚艷撇了撇依舊一臉慘然癱在地上的吳耀輝,皺眉道︰「我突然沒有這個興致了。」
李淳風道︰「那好,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說完,轉過身朝著遠處的眾人走去。
阿滿老遠便看到了他,招呼道︰「東家,準備完了。可以出發了。咦,那位賬房先生呢?」
「他說他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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