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是巫師界最古老的建築之一,無處不彰顯著華麗和精致。路邊排著高大整齊的樹籬,大鐵門是歌特式的。大理石長階,古典主義風格的噴泉,金色的雕像,富麗堂皇的地毯,繁復奢華的水晶吊燈,瓖嵌得隨處可見的寶石。已經第二次來這里,還是讓白夕兒有點視覺沖擊。她想起了《紅樓夢》中的那句「珍珠如土金如鐵」。
「英國奸商的名字叫盧修斯-馬爾福,請牢記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當某個道姑用玩世不恭的語調笑容滿面的給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夕兒就知道這個英國奸商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她昨晚看了他的資料,那里面所寫的此人的簡歷,也就是公眾眼中的此人的形象,杰出的商人和政客,最多只能用「傲慢」來形容。而阿刁給出滇示不會那麼膚淺,「驕傲」意味著內心隱藏的甚至是深入骨髓的東西。他是食死徒。一個驕傲的人為什麼會在手臂上打上那麼一個丑陋的烙印呢?
並且,他是阿刁的朋友。阿刁這個怪物,她的朋友幾乎沒有正常的。但是她的朋友都是朋友。
「所以,白小姐。有什麼我可以幫到您呢?」淡金色頭發的英國奸商露出一個很紳士的假笑。
白夕兒看到他還是覺得很有趣。衣服華麗得近乎詭異,年紀不大就用手杖,還是銀質的,上頭爬著一條綠眼鏡的蛇。最有……有風格的是那個黑色的蝴蝶結。巫師界的貴族,都這麼愛現嗎?
她忍住笑,略作思忖道︰「我剛才一直在考慮,該怎麼跟您提我的問題。很,也很無禮。但我需要答案。事實上我可以從其他人那里找到答案。考慮到……您是阿刁的朋友,我知道阿刁不會隨便把路人甲當作朋友。不管是誰,只要交上她這個朋友,都等于認識了麻煩。」
馬爾福先生苦笑,夕兒注意到他眼中不經意閃過一抹溫暖。「相對于她本人親臨,白小姐您恐怕不可能帶來類似于麻煩的東西。」
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把咖啡端上來了。她稍稍打量了這種奇怪的魔法生物一眼。長相很古怪,絕對不是式神。從資料上看他們以為主人家服務為生命宗旨,似乎類似于清時的「家生子」。不過,他們的打扮真不華麗。她知道這是巫師的習俗,故此只是稍稍打量了它一眼。
坐了片刻,喝了小半杯咖啡,白夕兒輕輕的說︰「抱歉。我知道很冒昧。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想要……打听有關于食死徒的事。」
馬爾福愣住了。
「我找了一些巫師打听,阿刁也給了我一些資料。您知道,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偏听則暗,兼听則明。我不能光听格蘭芬多的,也想听听斯萊特林的。」
「那可不是令人愉快的回憶呢。」英國奸商假笑道。
「非要那樣嗎?」夕兒問。
「什麼?」
她蹙起眉︰「假笑。我以前听說歐洲人比較直接,可是馬爾福先生您似乎不是這樣。」
馬爾福傲慢的說︰「那些都是沒受過教育的、卑微的僕人們。要知道,像我這樣有地位的貴族,是不能把情緒表現在臉上的。」他還帶著那種假笑。
「不累?」
「這是禮儀。」說著,他放下咖啡杯,「簡單的說,食死徒就是黑魔王的手下。」
「當年?」
「永遠。黑魔王不接受辭職報告。」
「以您的驕傲怎麼會允許?」這句話很尖銳。
她又看到一個毫無破綻的假笑︰「我是純血。」——所以要和階級兄弟站在一起。
「他不是。」
「我知道。」
呵呵,我就猜你知道。「他為什麼不選擇通過魔法部來解決問題?」夕兒覺得斗地主是政治運動。既然黑魔王手下有這麼強大的政客,為什麼不用政治手段?軍事手段畢竟有風險,成王敗寇。
盧修斯-馬爾福再次挑眉,似乎這也是貴族的招牌動作。「您認識阿不思-鄧不利多先生嗎?」
夕兒有點明白了。這個武林正道的領袖,看來是個左冷禪。想到左先生的下場,她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沒興趣認識。貴族們在巫師界那麼多年,不會團結起來嗎?」
「斯萊特林很團結。」英國奸商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
看來對方是個政治高手啊。夕兒有點感慨,黑魔王和他的跟隨者輸了,這是可以預見的。小股力量再大,也玩不過群體。貴族們想要保留自己地權;下層民眾畢竟人數居多,所以才能「斗地主」。黑魔王如果采取分化收買中產階級的手段,也許會好很多呢。可他後期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個瘋子,連自己人都信不過。這些貴族老爺們為什麼不——「為什麼不換一個首領?」她直接問到。
「您沒辦法理解他的強大,小姐。」盧修斯-馬爾福終于收起了假笑,「無法對抗的強大,不論誰都無法對抗。強大到偉大。」
夕兒搖搖頭。過于依賴個人力量總是這樣,就像喬丹得分超過40的場次,公牛隊總是輸球。「資料說他失蹤了。」
「他沒死。他那麼強大的人是不會死的。」
不知道為什麼,白夕兒居然想起小說中一個老太太對楚留香的評論,「她根本不認為楚香帥會死」。好人固然一生平安,禍害不是也能遺千年?
「如果他回來……」
「我會追隨他。」他看向窗外。
一個帥氣的男孩騎著巫師們的飛行法寶——飛天掃帚正在天上游戲。
對了,那是個暴虐的瘋子……白夕兒輕嘆了一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
馬爾福家主似乎听不懂中文,沒反應。
透過窗戶,看到庭院中幾只白色的孔雀正在閑庭信步,姿態居然有點像對面坐著的這個貴族。白夕兒忍住笑,決定下一個主題︰「教阿刁的魔藥的那位先生,您的學弟,是個什麼樣的人?」
「西弗?」馬爾福挑起眉,「白小姐對他有興趣?」
白夕兒苦笑,決定把報恩故事的受眾面擴大︰「他很久以前的一個或許是無意的舉動,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此來就是為了報恩的,否則我的修煉無法更進一步。」
英國奸商的表情說明他對此很感興趣。
「據我說知,西弗沒去過中國。」
「這輩子沒有。」夕兒笑得似乎很苦澀。
馬爾福一愣︰「您的意思是——」他知道在東方的傳統概念中,是有前生來世的。
「沒錯。」夕兒點頭。「我通過一塊特殊的聖石照出了恩人的今生。」
「有意思。」馬爾福有些驚奇。「西弗的上輩子是什麼人?中國人?」
「中國讀書人,類似于你們英國十八世紀的大學生。」夕兒莞爾。
盧修斯-馬爾福很驚奇︰「是嗎?噢,太有意思了。那塊聖石,我能照出前世嗎?」
夕兒認真的說︰「很難,您的魔法體系跟我們不一樣。而且,既然有今生,前世,何必知道呢?」這話有點機鋒。
沒想到盧修斯-馬爾福居然說︰「這種說法倒是很類似于印度僧侶的哲學。」
「哦,我對您的印象又改觀了,馬爾福先生。」白夕兒誠摯的說。
「謝謝您的夸獎,女士。那麼,您想要怎麼報恩呢,白小姐?」
「按照常規,我得幫助他。可惜的是,此人臉上永遠寫著‘油漆未干’。」
馬爾福笑了起來︰「阿刁的說法是‘生人勿近」。」
「所以,」夕兒微笑著說,「您能幫助我嗎?」
「白小姐想要做什麼?」
「不知道。」白夕兒似乎在仔細的想著什麼,「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算得上報恩。他有沒有心願?或者仇敵?」
「心願,嗯,您會時光溯回術嗎?」
「等我修煉成仙後也許可以,所以必須先報恩。」那可是神的能力。
「那麼心願就不太好辦了。」英國奸商兩手一攤。
夕兒可以猜到那人的心願大概是讓修正過去的錯誤吧,看來,自責很深呢。
「嗯,仇敵。我不知道誰能算他的仇敵。他過去的仇敵是他的情敵,可惜死了,死在黑魔王手上。」
白夕兒知道那個人。哈利-波特的父親,莉莉-波特的丈夫,詹姆-波特。她還特地跑了一趟波特家的墓地,那景象和她見過的其它任何一個墓地沒有什麼區別。「所以我無法把一個死人再殺死一次。還有嗎?」
「也許有。」
「也許指的是……」
「嗯——仇人恐怕算不上,討厭的人在阿茲卡班有一個。」
「僅僅是討厭?那沒效果。還有嗎?」這個人真的沒有仇敵?
「我不確定,女士。我不確定誰才西弗現在還活著的仇敵,黑魔王還是鄧不利多先生,或者他自己。」英國奸商露出狡猾的微笑,也許是斯萊特林的標準笑,敏銳的人能從中看到些許惆悵。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夕兒站了起來︰「非常感謝您,馬爾福先生。再次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馬爾福似乎並不在意︰「祝您報恩成功,白小姐。」
狐妖美人起身向外走,馬爾福送出起居室便由家養小精靈替代。
「請問,」她突然回頭,「那位偉大的先生之所以有今天,不知是否有您的一份功勞。」她用的是肯定語氣。一笑,轉身離去。
「阿刁道長,」盧修斯-馬爾福舒著眉站在窗口,「為了安全,我要不要殺死您這位美麗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