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華佗願領入內,韓嵩言謝,二人拾階而上,紅門頓開,雖有數重甲士執器把守,卻無人攔阻,直至偏殿,抬頭看時,三字斗然,養生殿。入得門檻,見一白衣公子正與老僧榻側對弈,二人不敢言語,只顧進身觀棋。公子手執紅卒,欲過河與爭相位,正猶豫不定,老僧勸曰︰「俗語曰,卒子過河,一往無前,若圖回守,恐難悔矣,將軍可三思而後行」。公子思定再三,正欲下子,韓嵩輕聲曰︰「恕再下多言,此時進卒恐失後方也,不如退車回位,以守河岸為佳」。
公子回頭,見有客人至,乃拱手老僧曰︰「師父棋藝絕倫,吾有所不及,連輸三盤,已無戰心,不如改日再來」。那僧識相,收了棋盤,向眾人拱手,退出廳去。韓嵩打量此人,劍宇飛眉,中干堅鼻,唇若桃花,面似白玉,英俊之至,估模此人便是江東水陸大督都周瑜周公瑾。見其胸口緊扎,盤坐榻上,必是箭傷太重,尚不能下地行走,乃上前拱禮曰︰「在下荊州韓嵩,軍中愚將誤傷督都,此番特地前來代吾主陪罪」。
周瑜不以為然,擺手讓座曰︰「不必如此,吾等各為其主,征戰殺場,豈能全身,只是黃忠那賊,來日相遇,必報一箭之仇,還望回去令其仔細再三」。韓嵩點頭稱是,乃落坐取懷,呈上潘濬書信以示曰︰「此番前來順帶承明書信一封,還望督都賞閱」。華佗接過,轉遞周瑜,公瑾著字細看,哈哈大笑曰︰「知吾者,承明也!」。說罷撕碎來書,散于空中,轉怒曰︰「來呀,將此荊州說客拿下,押入府牢,明日發送廬江任由主公處置」。
嵩與華佗俱驚,見衛士沖出,嵩乃起身伏地曰︰「不知在下所犯何事,勞督都如此對待?」。周瑜冷哼一聲,堅眉厲聲曰︰「吾主興兵復仇,代天子討逆,已破江夏,烏林之險,不日大軍到時,劉表亦無處可逃,今番特遣汝前來,行詐騙之事欲保殘身乎?」。韓嵩情知此問之意,乃推開衛士壯聲呼曰︰「吾主一片盛情,欲行三讓之禮,贈荊北以托雄主,只恨無人領情,也罷,汝可當廳斬我,以絕荊襄之民望也」。周瑜呆坐,華佗扶之曰︰「公瑾,切莫氣惱,與傷不利,且听吾一言,如今江東新得,急需安撫民生,年內數戰,已近乏力,切不可窮兵黷武,置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實吾不願也!」,說罷竟老淚橫生,數止不住。
公瑾止怒,反手扶曰︰「若非太公相救,吾命早休矣,今番體察民苦,故出此言,使吾不得不三思,然身為大將,總領數十萬大軍,承主上信任,托大業于此,怎敢不竭心進力,恕不能輕從也」。見其不通情理,韓嵩悔不該來,乃立身危言曰︰「吾早欲直面汝主,稟陳厲害,逢承明苦勸,乃言將軍深明事理,有長遠之智,非燕雀之徒,今方看來,不過如此,不如去了也罷」。說完橫頸朝衛士腰鞘逼去,怒言曰︰「無顏立此,欲求速死,請壯士出刀」。驚得那兵後退數步,一時羞惱,果真撥刀,欲立斬當廳。
周瑜急呼曰︰「住手!」。那兵聞之與死尸一般,不敢輕動分毫。公瑾閉目良久,突又哈哈大笑,笑聲繞殿許久方止,乃曰︰「承明來信言,欲以荊北換取公子劉崎,敢問閣下,荊北何在?」。見其問到緊要處,嵩正色答曰︰「南陽一帶皆歸曹操,樊城以南已數劉璋,目下只有新野小縣,尚與吾軍守之,今吾主明文致書,將此十數城,盡贈孫郎,使其征討有據,攻之持理,荊北便在此間也」。
瑜聞之又怒,以掌鳴桌曰︰「此舉無異于使吾軍虎口奪食,與劉璋、曹操等強者結仇矣,應汝等緩兵之計,是也不是?」。嵩宛然一笑,然眉曰︰「是,也不是」。公瑾追問曰︰「怎講?」。嵩曰︰「吾主雖失荊北,然荊州水軍尚在,況有荊南數縣支撐,以江陵拒守,若論死拼,江東與荊州,亦將兩敗俱傷也,若劉璋趁機南渡漢津,曹操出兵江夏,兩路並進,江北必失,貴軍圖謀中原之勢將一去不返也」。周瑜點頭默許,陷入沉思,不等細想,韓嵩又曰︰「如今曹操往北,與袁紹決戰,紹據大州久矣,屯兵無數,非曠日莫能勝之,必調張遼北援,許昌、宛城空虛,若督都此時入新野,屯兵糧,待其空虛而攻之,關中可得也,震武關,入長安,持帝而制天下,大業始興」。
公瑾聞之有理,又問曰︰「劉璋何所安也?」。韓嵩拈須踱步,順勢伏其耳側輕曰︰「若貴軍休兵,劉璋必獨軍來攻江陵,憑我荊州將才,張任等輩豈為對手,輕松可破之,局時,璋必調其荊北守軍來援,公乘機輕取樊城,待其往返,吾軍亦收復襄陽,穩住荊中,與其做長久抗爭,則為汝主震守川口,以保後路無憂,反使貴軍乘便,與曹操決戰中原,亦不甚好?」。
听這番言語,周瑜似乎大悟,執其手曰︰「公真乃辯才也,憑此口舌,吾當做回項伯,休和書一封,言明此理,勸主公罷兵荊南,放出公子劉崎,兩家好和,先收復荊北,入主關中為要」。韓嵩、華佗聞言大喜,公瑾喚來筆墨,當堂作書,囑曰︰「有吾書信,此事必成,汝便可免走一遭,再說沿途諸將不知內情,恐有失誤,恐傷性命,不如留住柴桑幾日以待回音,也好就近討教」。嵩乃從命,勸其安心養傷,見信使上馬,便與華佗辭別,往寺外行走。
走出紅門,韓嵩雙膝涂地,大謝華佗曰︰「今日若非巧遇太公相助,吾命休矣,無言以謝,明日欲請于舍內,供奉些酒菜,定要親臨」。華佗推之不去,只好應允,問明住處,揮手言別,二人離散于東巷,各自返屋,卻說王夫人見韓嵩欣喜而回,知事已成,乃欲收拾行裝,隨其一同返荊。
嵩止住曰︰「夫人莫慌,明日吾設一宴,請名醫至此,一為答謝今日相助之恩,二可求其順便診斷汝家婆婆病因,必能根冶,如此二相皆好,如何?」。王夫人大喜,伏地而謝,淚撒滿巾,不知作何言語報答,韓嵩笑慰曰︰「英雄家室,本應如此厚待,只惜今逢亂世,動蕩不安,福祿不得隨身而定,若返江陵,主公亦會大加封賞」。說罷,乃與王夫人備制酒菜,待次日款待華佗。
翌日,佗果應約,隨行帶書一冊,與韓嵩閱之曰︰「此書乃吾親筆,名曰青囊經,欲注十冊,方今完本五冊,今攜副本一冊于此,願公能帶回,其中多有常見病證,若按書中之法可解,望能使荊襄之民,少得疾病,免除苦難」。嵩聞之感慨不已,含淚相謝,佗曰︰「吾自幼隨父行醫,游走天下十三州,感民之疾若,如同身受。痛惡爭斗,昐望天下太平,故奔走山野,遠涉江湖,圖解萬民苦痛,行走半生,上至王候將相,下至山野農夫,無所不醫。然時有深思,醫能冶人一時,莫能救人一世,能救有緣之人,普渡眾生,此為一生之惑也,今遇明公,深知以和為貴,此惑乃解也,若要天下太平,須人人棄恨而思和,相處為善,方解萬民之苦也,非一醫者能為耳」。韓嵩贊曰︰「公雖為醫者,然心系眾生之苦,亦為西方來佛也,今有一人急切待救,還望施以援手,在下將感激不盡」。
華佗即應,隨之入內,見王母雙眼無神,唇間干裂,乃伸手探其脈象,笑曰︰「此疾易解,吾開方三劑,按方取藥,月內必可全愈」。王夫人欣喜,口念菩薩,含淚三拜,尋著紙墨,討畢藥方便去尋藥。韓嵩躬請華陀上座,二人飲酒談笑,如臨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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