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見一直冷若冰霜的小女孩突然發笑,跟發現了新大陸似跌到她身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原來你這丫頭听得見我說什麼,我還以為你耳聾的呢。」從高陽救下這個女孩開始,她便一直沒有吱聲,不論高陽說些什麼她都無動于衷,亦難怪高陽以為她是個耳目失聰、被人遺棄的可憐娃兒。
小女孩神色不悅,狠狠的瞪了高陽一眼,眼神中似透著寒光,叫人毛骨悚然。直到高陽悻悻然縮回手,她才老氣橫秋的道︰「你這蠢貨才眼盲耳背呢,你若再動手動腳的,當心老娘要你小命!」這一句話本是煞氣十足,但從她這一個乳臭的小女孩口中說出,聲音稚女敕清亮、猶如鶯啼,反而顯得古靈精怪的,讓人覺得好笑。直教虎哥、六眼等人連連暗嘆︰現在的小孩,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
高陽稍微怔了怔,卻是無比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道︰「從小火氣就這麼大,看來你娘一定待你很凶,怪可憐的……」接下來倒也正兒八經的問小女孩叫什麼名字,家住哪里等等等等,他既然把人家拐帶了出來,自然要早些送她回家。
小女孩就沒好氣的說︰「我叫小龍女,爹娘全死了,無家可歸!」
高陽便覺得這孩子越發可憐,想了想道︰「要不這樣吧,你先隨我回家好了,等以後找到了其他親人再送你回去。不過你從小就這麼凶,他們不一定會要你、長大了你也不一定嫁得出去……唉,你別這麼瞪我嘛,你高陽哥哥是好人,我這是為你好,你別生氣嘛。哦,對了,我家還有個香姐,也是個大好人來著,她一定能把你教得很有教養,將來保你能像個小公主一樣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高陽越是掏型肺、情真意切的說了一通,那小龍女的臉色就越發難看,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暴走。虎哥和六眼覺得情況不對,卻是趕緊從房間里溜了出去。
甲板上。
虎哥對六眼耳提面命道︰「六眼,你能眼觀六路,洞悉十余里內的一切風吹草動,就麻煩你走一趟,護送他們回家去吧。」
六眼似笑非笑的道︰「順便也幫忙看一下你的哥哥嫂嫂,對吧?」
虎哥擼了擼象鼻,也是有些納悶,道︰「我記得除了我哥之外,嫂子沒有什麼親人了,啥時候又多出這麼個弟弟?等等……他剛才自稱什麼來著?」
「高陽哥哥?」六眼亦頓時醒悟過來,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道,「他叫高陽,莫非他就是高卓府的高陽?他是被蕭霸先傷成這樣的?」
虎哥愣了半晌,忽然有了決斷,道︰「如果此人真是高陽,你就找個借口在高卓府呆上一陣,咱們隨時保持聯絡。」
六眼心頭的熱血,立時熊熊燃了起來,道︰「要對丹法派出手了?!」
虎哥也是一臉憤然,想起年輕時到丹法派學藝,結果反而被他們拿去試丹煉藥、中了丹毒,以致于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有家也不敢回,只能忍辱負重的躲到巫山集去。但他理智還在,知道丹法派的靠山是誰,短時間內只怕動它不得,于是告誡六眼,道︰「留你在高卓府,主要是為了搭上高陽這條線,其他的事不要輕舉妄動。此人年紀輕輕便敢迎戰蕭霸先,將來成就定然不可估量,或許有一天,他可以成為我們在巫山集的一大助力也知。」
六眼臉露不解道︰「如果只是想搭上高陽,就憑你和香姐這一層關系……」
虎哥擺了擺手,毅然道︰「我的臉一天不治好、便一天不回家,不會和他們相認!如果你敢向他們透露半點我的消息,我們以後兄弟都沒得做!」
六眼心中惻然,他是虎哥最心月復的人,知道虎哥這般執著,其實只是因為怕嚇著香姐,哪怕是一絲絲的驚嚇,虎哥都不允許!
是夜。滿城騷動。高卓府中,亦是燈火通明,人人心焦火燎、坐立難安。大門口處,好幾撥人馬不停蹄、忙進忙出,大家打了個照面之後,又匆匆的擦肩而去。顯然,家主失蹤不見,對他們來說,是比天塌下來還要更為嚴重的事情。
在府中某一間寬敞、清靜的客房內,譚照明焦急的來回踱步,在他不遠處的窗沿上,則靜靜的站著一個常人身高、臉容俊美的中年男子,此人相貌敦厚,留著齊整的山羊胡須,給人性情溫和的感覺,正是黑水國花家家主花江龍。
花江龍似被譚照明的焦慮情緒所打擾,頗不耐煩的道︰「你就不能消停點?就算心中焦慮,起碼也要裝出一副淡定的人樣來,這才像個名士,是吧?」
譚照明反唇相譏道︰「這里又沒有外人,裝給誰看?」
花江龍就道︰「小曹馬上就要回來了。」他口中的小曹,自是曹媽媽無疑。
此言一出,譚照明果然安靜了許多,然後拿起桌上的一份紅帖子,邊看邊搖頭道︰「下完戰書又下婚書,你說這蕭城主到底鬧哪般呢?」這張紅帖子,卻是蕭霸先派人連夜送來的婚書,書中有意將其膝下獨女許配給高陽,兩家結秦晉之好。
花江龍搖了搖頭道︰「蕭霸先此人,一向膽大妄為,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不管他是什麼打算,高陽這個女婿,老夫是絕對不會讓給他的!」
譚照明頓時苦惱起來,道︰「那如果我們拒絕了蕭城主的婚書,你說他會是什麼反應?」
花江龍斷然道︰「那老匹夫一怒之下,定然會將高卓府連根拔起!」
譚照明道︰「那我們家主,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花江龍道︰「蕭霸先與我對決,受傷不輕,在幾天內,龍象城將會發生許多動亂,夠他忙上一陣子了。我們就趁這個機會出城,將高卓府搬到花家,豈非良策?」
譚照明苦笑道︰「不管是不是良策,也得問過我家主公才行。可是現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花江龍不敢置信的道︰「你們這些人,就沒教過他使用‘信符’?高陽若懂得信符之法,便可瞬間傳訊千里,又何至于如此被動干等?蕭霸先有意招攬高陽,暫且不會狠下殺手、可以不顧,可那水清夕還潛伏左近,老妖婆一墟水東亭報仇,不得不防啊!」
譚照明聳了聳肩道︰「我又不懂信符,教不了他。彭公又貴人事忙,沒時間教他。現在後悔已經遲了。」
花江龍頓了頓,道︰「也好,那就由老夫親自教他吧,順便可看看他是否真的配得上我家妤兒。」
說到花小妤,譚照明倒是心中一動,道︰「侯爺您口口聲聲說要高陽做花家的女婿,可你現在連花小姐人在哪里都不知道,這是否太過一廂情願了呢?又或者,這其中另有隱情、是您的一個圈套?」花江龍在黑水國也是一方諸侯,是以譚照明稱之侯爺。
這回輪到花江龍苦笑以對,道︰「這還不都是拜你所賜嗎?你派人送來書信,說要離開花家,輔佐高陽,光是交待這一點也就罷了,老夫是明白事理之人,又豈會與你為難?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信里多提了一嘴,說高陽知道妤兒的下落,且還在梅花鎮吻了妤兒!」
譚照明訝道︰「我如實稟告,何錯之有?」
花江龍連連叫苦,道︰「錯就錯在這封信被我老娘給截住了。你也知道她老人家是因循守舊、注重禮法之人,得知高陽吻了妤兒額頭,一連氣了好多天,直罵妤兒那丫頭不知自愛。她原先叫老夫派人殺了高陽,免得為人恥笑,誰知這才沒幾個月功夫,高陽便已名聲大震,于是我娘又改了主意,叫我來招高陽入贅為婿。他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吧?當爹是小了點,成親應該沒有問題了。」事實上,高陽今年才十五歲,而「高氏遺孤」則十六歲,為了盡量還原真相、掩人耳目,高卓府便對外聲稱,高陽年已十六。
譚照明道︰「若只是成親,我還可以盡量勸他,入贅卻是萬萬不能!」
花江龍道︰「老夫也知道入贅有些強人所難了,因此才親自趕來,以示誠意。」
譚照明正要再說,就在這個時候,高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道︰「為何要入罪呀?我又沒犯法,我不入!」
譚照明聞聲大喜,連忙跑過去將房門打開,但見臉色蒼白的高陽站在門外,看起來頗為虛弱,但他雙目明亮有神、顯得精神奕奕,令人心中大安。
在高陽的左手側,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臉容冰冷,極不友善。而在後側,卻是一個賊眉鼠目的漢子,大約二十來歲,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副流里流氣的樣子。
譚照明就看得不喜,臉色沉了下來,怎麼這才一天工夫,主公就帶了亂七八糟的人回家?而且一帶就是兩個!
高陽正要入屋,譚照明就低聲道︰「主公,屬下與你有要事相商,他們就……」言外之意,自然是不要讓這兩人進來了。
高陽想了想,道︰「也好。」他覺得這小龍女跟著自己跑了一天,也是累壞了,于是就讓六眼帶著小龍女,找香姐安排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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