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瘋子回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好似服下了什麼靈丹妙藥,使他之前的傷勢一掃而空。
高陽奇道︰「你的傷全好啦?」
卓瘋子的吸了一口烈酒,笑道︰「沒有。我在這梅花鎮上轉悠了半天,都買不到我需要的藥材。看來只有到了龍象主城,才能把傷養好。」
「那你還這麼開心?」這句話听起來有些口齒不清。因為高陽正抓著一只大羊腿,津津有味的啃著。卓瘋子沒有買到好藥,卻帶回來了好酒好菜,高陽自然開心。但這對卓瘋子來說,就似乎沒什麼可開心的。
卓瘋子卻是眉飛色舞起來,神秘兮兮的道︰「你猜我剛才遇到誰了?」
「誰?是花小妤嗎?」高陽其實根本沒有興趣去猜,但看在好酒好肉的份上,還是應了一聲。自從出山以來,他認識的人不到十個,而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花小妤,這時候自然而然就把她抬了出來,用以敷衍卓瘋子。
豈料卓瘋子卻鼓掌贊道︰「雖不中亦不遠矣!我剛才見到的是‘河東獅吼’,如果我沒有猜錯,花小妤此刻應該就在梅海山莊之內。」河東獅吼,說的自然就是曹媽媽。
「什麼?」高陽登時失聲叫起來,手里的羊腿咚的一聲掉在地上,他心里直打鼓道,「要不咱們快溜吧?」
「溜?為何要溜?」卓瘋子詭異一笑,道,「老子還等著看好戲呢!」
「……」
高陽默默的拾起羊腿,另一只手則模了模自己的臉頰,那火辣辣的掌印仍舊依稀可見,想起這位小姐曾對他說過「見一次打一次」,著實慎得慌。在大山里,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了外面也不改其本色,但一想起那個凶神惡煞的八婆,小心髒就撲通撲通跌個不停。
最近兩天,他常常會想起初見花小妤真容時那一種窒息的震撼,只不知這究竟代表了什麼。他自以為花小妤在他心中,已留下了可怕的、不可磨滅的陰影。
但若再過兩年,他就會知道,一個美貌無比的女孩,頻頻出現在他的腦海,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在梅海山莊的某個豪華房間。
曹媽媽將門掩實,一臉關心的道︰「小姐,你覺得他……怎麼樣?」她剛剛才從外面回來,在小姐房門口,與一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打了個照面,心中料想此人便是龍象城少主蕭晉。
花小妤興致闌珊的道︰「差不多吧。」
曹媽媽就知道小姐對蕭晉不大滿意,出言勸道︰「老身知道小姐的眼光,一向極高。但小姐今年終究是十八歲了,咱們女兒家不比男兒,到了年紀,始終還是要出閣的。」關于小姐此行的目的,曹媽媽有一些是知道的,也有一些是不知道的。身為家僕,有一些是她能勸的,也有一些是她提都不能提的。之前小姐密會蕭晉,她便借口到鎮上買東西、知機離開,也正是這個緣故。
花小妤道︰「若再不出閣,便要算出格了嗎?曹媽媽,你不也至今還是孑然一身嗎?」
曹媽媽苦笑道︰「老身是因為年輕時脾氣火爆嫁不出去,怎能和小姐相提並論呢。」
花小妤幽幽一嘆,道︰「難道生來就要委屈自己,下嫁于不喜歡的夫君,這便是女兒家的宿命嗎?」
曹媽媽道︰「嫁了之後,你也許就會喜歡上他了。」
花小妤默然無語,忽然站起身來,推開房間的一扇窗戶,但見窗外有一株的梅樹,枝頭上開著一朵嬌艷雪白的梅花,孤芳自賞、傲視天地。
花小妤似有所悟,神色堅定起來,道︰「我總要像這朵梅花一樣,堅韌不屈、抗爭宿命,豈能任人采擷!」
曹媽媽心中叫苦,今次出門前,老爺還特意叮囑自己,讓自己勸服小姐與蕭晉結親。現在看來,卻是南轅北轍、漸行漸遠,回去之後,只怕是要吃大苦頭了。
她轉了轉心思,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勸小姐,這時候,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她心中正有火氣,開門便罵道︰「哪個不開眼的伙計,作死麼!」
定楮一看,才知道原來不是伙計,而是梅海山莊的大老板梅遠。
梅遠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腦滿腸肥的,見曹媽媽一肚子火氣,馬上堆起笑臉賠罪。
「梅大先生何故如此焦急?」曹媽媽知道梅遠親自來敲門,不會沒有原因,皺眉問道。
梅遠叫苦不迭道︰「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現在全鎮人都得知花大小姐下榻我莊……」梅遠原先也不知道花小妤來了梅花鎮,只因花小妤非要住進這間離「一枝梅」最近的房間,不得已才表露身份,並且要求梅遠嚴加保密。梅遠當時信誓旦旦的打保票,哪知道還是走了風聲。
曹媽媽轉頭看了花小妤一眼,得花小妤點頭之後,才放梅遠進門。
花小妤道︰「知道便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此時還是倚窗賞梅,梅遠進來時,只能看到其婀娜的背影。
梅遠卻是連花小妤的背影都不敢多看一眼,馬上移開目光,道︰「問題是那個人不懷好意,不但泄露花小姐的行蹤,且還到處散播謠言,這才沒幾下工夫,就已經將全鎮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梅海山莊的門檻,都快被人給踏平了。」
曹媽媽臉色變青,道︰「散播什麼謠言?」
梅遠額頭冒汗,道︰「謠言甚囂塵上,說花小姐遠道而來,是求姻緣。若是誰先能揭開花小姐的面紗見到小姐芳容,便能得小姐青睞,共赴巫山……」
現在所有人都發了瘋似的要往山莊闖來,梅遠為了保住梅海山莊的名聲,已經調動了所有護院守住門口,卻仍是焦頭爛額、疲于奔命。
「真是豈有此理!」曹媽媽怒然拍案,驚得梅遠差點跪了下去。
花小妤卻仿佛無動于衷,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最後梅遠只得連哭帶鬧的苦苦哀求,請花小妤離鎮暫避。花小妤這才出聲道︰「不如這樣吧,梅老板請出去告知眾人,說小妤為了感激大家撢愛,將在明日中午,于‘一枝梅’下,撫琴答謝,屆時誰若能听出小妤彈的什麼曲子,小妤便將答應他一個要求。」
梅遠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將離開時,卻又鬼使神差的問道︰「不論什麼要求?」
說完就知道自己實在沉不住氣,顯得庸俗了。不等花小妤回答,他就屁顛屁顛的趕到大門口去也。
花小妤微微一笑,對著樹上僅有的那一朵梅花,心道︰「不論什麼要求!」
梅海山莊鬧鬧哄哄的場面,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
卓瘋子高高豎起的耳朵,不由軟了下來,遺憾的道︰「這小妮子當真有些魄力,原先還以為她會落荒而逃呢。」
花小妤放出的言論,早已傳遍了整個梅海山莊,卓瘋子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知曉。事實上,他正是那個謠言的始作俑者。當見到曹媽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算計了,不過他的算計,倒也算不上是什麼居心叵測。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爭一口氣罷了。
他平素最愛面子,當日在畫舫之上,無端端被花小妤趕下船,到現在還如鯁在喉,因此才散播謠言,給她們制造麻煩。光是想著能夠看到花小妤、曹媽媽兩人狼狽逃竄的模樣,就已經大快人心。
只料不到花小妤竟順勢祭出了彩頭,將他的謠言化解于無形。
高陽顯然也已經听清楚了花小妤的原話,皺著眉頭,道︰「這‘一枝梅’在哪兒?」
卓瘋子道︰「‘一枝梅’就在梅海山莊里面。傳說這一株梅樹,乃由數千年前一位神人所栽種,此樹至陰至寒,當其樹根深扎土地時,便將寒氣傳遍整個梅花鎮,使得此地四季寒冷如冬。而它的另一個奇特之處,便在于枝頭。這千百年來,它的枝頭僅開有一朵梅花,不凋不謝、永不枯竭,是以得名‘一枝梅’。山莊老板梅遠是個頗有頭腦的商人,便依據此傳說,在一枝梅周圍建起這個酒樓,吸引各方游客。」
高陽訝道︰「難道那唯一的一朵梅花,從沒有人去采摘嗎?」
卓瘋子道︰「這朵梅花如此奇特,自然引起無數游客的覬覦。只不過,幾乎所有妄圖去摘梅花的人,在還沒有踫到梅花之前,就已經死了。在最近一百年來,就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高陽道︰「他們是被誰殺死的呢?」
卓瘋子道︰「他們不是被人所殺,而是被那一株梅樹所殺。」
高陽陡然站了起來,兩眼放光道︰「好厲害的樹啊,我去摘摘看!」
「你小子難道不怕死嗎?」卓瘋子嚇得跳起,趕忙抱住高陽。
高陽咧嘴笑道︰「不是還有沒死的人麼?我肯定也是一個例外。」
卓瘋子朝高陽打了個暴栗,惡狠狠的道︰「真想打開你的腦子,看看是什麼東西做的。」
頓了一頓,續道︰「那個唯一沒死之人,乃是現今龍象城城主蕭霸先、‘墨海巫山’最頂尖的四大宗師之一。他年輕時為了妻子,曾試圖去摘這朵梅花,但最終卻在一枝梅下,留下了一條手臂,不得不飲恨收場。」
高陽模了模腦袋,小聲嘀咕了句︰「那說明四大宗師也不怎麼樣嘛。」
卓瘋子心中氣苦,早知道就不該跟這小子講「一枝梅」的傳說,為了打消高陽的念頭,他連忙岔開話題,道︰「與其思去摘那朵梅花,咱們不如去摘另一朵更漂亮的女人花。」
高陽果然中招,興致高昂的道︰「在什麼地方?咱現在就去?」
「不急,等明天。」卓瘋子嘿嘿的笑了起來,道,「她今天祭出彩頭,化解了老子的謠言,明天咱們就去奪了她的頭彩,且看看她,哭、還是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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