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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三五章 受落魄

百三五章受落魄

沿江而下,洪洲再往南便是吉洲。

因為是在船上,後方的消息便不那麼及時。

這一日夜里好容易到了吉洲,剛想要下船休息,喘口氣,卻收到了金兵已到洪洲的消息。

洪洲離吉洲很近,若是騎馬也只要半日的工夫。

眾人喘息未定,只得連夜再向南去。終在天亮時到了太和縣。

船靠上碼頭,船上的兵士下來取水取食。我則與眾人商議往下的路程。

眾人坐在倉中,個個面上都十分的愁苦。

我問大家︰「是繼續走水路,還是棄舟登岸,走旱路?」

見謝杏林不語,士吾道︰「依我看,還是走水路。還是那句話,金人不慣使船,即便是在後頭追著,只要咱們一直在江上不上岸,他們也拿咱們沒法子。」

我看向謝杏林,謝杏林卻並未回答,只是道︰「大長公主,落星寺之事,沒了的兵士、宮女、內待,加起來也有六七百人,這雖是意外,可到底讓人有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後頭又有追兵,前路又是漫漫,咱們連個明確的方向也沒有,老臣說實話吧,兵士們怨聲載道,若咱們再一味的沒頭腦地向南去,怕是沒叫金人捉住,倒讓自己給嚇破了膽了。」

听得這話,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問士吾︰「皇叔,有這樣嚴重?」

士吾雖未點頭,可卻也未反對。

那麼說,這竟是真的了。

我忙問杏林︰「依謝相公之見,咱們該如何呢?」

謝杏林道︰「正是不知如何是好,老臣才著急。可咱們對底下的兵士們總得要有個說辭,這樣才好讓他們安心。若人心不穩,誰還來替咱們賣命?」

我嘆了一聲︰「如今咱們兩手空空,皇上又年幼,便是拿將來的高官厚祿封妻蔭子來許諾,誰又能信呢?」

話音未落,卻見守在外頭的承嗣進了倉,他也顧不得失禮,對我道︰「大長公主,大事不好了,這船上的船夫頭子帶著手底下的船夫都跑了。」

我立起身來︰「怎麼說?」

「船夫們原只說上岸上透透氣,誰知三三兩兩的都往遠處走,待到咱們看出不對勁,要攔時,他們竟一聲呼哨,都跑了……」

「苗傅呢?叫苗傅帶人將這些船夫都捉回來。」

「卑職適才去找,卻並未找到,只見鄭指揮倒是在外頭攔人,只是他人手有限,怕也攔不住幾個。」

我忙出得倉來。

只見整個碼頭亂成一鍋粥。

有那機靈的船夫早已跑得沒有蹤影,有那腳步慢的也是緊往城里藏,有的來不及的便直接跳進了江里,便是有那被捉住的,索性和兵士們打了起來,趁著亂奪路而走……

局勢混亂,情勢危急,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只得命人去找苗傅。

過了一會兒苗傅沒找來,卻得著了苗傅帶了御龍衛近八千人離了龍舟退進太和縣深山的消息。

我急登上了樓船的最頂層,向下一看。

可不是,這些往日里驕矜自負的兒郎們,這些以誓死效忠皇上為榮耀的御龍衛們,頭戴紫巾,身穿軟甲,就這樣爭先恐後地跳下船去,棄皇上與不顧,棄御龍衛的榮耀與尊嚴與不顧,竟抬腿走了。

我看得立在岸上指揮眾人的苗傅高聲斷喝︰「苗傅,你身為御龍衛都統制,不顧皇上安危,棄皇上而去,這是你做臣子所為嗎?」

苗傅立在岸上的高處,遠遠地看向我這個方向,他的臉色晦暗不明,只見他當胸向我抱了抱拳,這才高聲道︰「大長公主,不是我等沒有情義,只是大難臨頭,連朝廷都危如累卵,更何況我等?苗傅不才,也要為手下兄弟們想想。大長公主,您多保重,苗某就此告辭了。」

說罷跳將下來,匯入人流之中。

看著如潮涌的御龍衛,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來,忙喚承嗣︰「你也別攔他們了,叫上從慕園出來的心月復,將船上的財物看管起來,莫讓人搶了去。」

承嗣領命下去了,我卻只覺得心驚內跳,難是平靜。

便去了衍兒的房里看他。

衍兒正睡著,太皇太後與太後圍坐在一旁正長吁短嘆。見我進來,忙問我情況如何。

我怕她們擔心,不忍將實情相告。只說情況還好,還能控制。

母親苦笑道︰「我兒不必瞞著了,咱們都長了眼楮,眼見得外頭如此混亂,又豈是咱們能制住的?」

我叫了聲︰「母親……」

母親笑了笑︰「那日在落星寺已然是撿了一條命了,這些人的所做所為也早就看清楚了。要走就走吧,不然還指望著他們為咱們出力嗎?」

我低聲道︰「可是母親,他們走是不要緊,卻順手拿走了不少東西。原本咱們那艘船上的財貨就已沉入江底了,如今再被這些人拿了去,咱們,咱們往後可怎麼好啊。」

母親搖搖頭︰「以前你的外祖母總是對母親說‘享多大的福就要受多大的苦’,母親還只是不信,如今看來,確是如此。那些銀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咱們都好好的,別的就隨他去吧。」

我看了看太後與衍兒,道︰「只是苦了皇上。」

太後到底年輕,不比得母親沉著,她紅著眼圈道︰「吃些苦倒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妹妹還是想想法子罷,眼見得沒了使船的人,沒有待衛們,咱們這往後可要去哪兒啊。」

是啊,船夫沒了,待衛也所剩無已,這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啊。

待一切平靜下來,鄭秀清點了人數,算上未走的大臣、我從慕園帶來的待衛、鄭秀所領虎翼水軍、宮女、內待,原本一萬多人的隊伍,竟剩下不過三百人。

我們離臨安時所攜數百萬金帛珠寶,或落入江底,或被劫掠或被盜走,已然是囊中空空了。

屋漏偏遭連夜雨,正是一愁莫展之時,又傳來了金人已離開洪洲,乘船趕向太和縣的消息。

事態緊急,坐船已然不可能了,只能是棄船登岸。隨行的洪洲知州趙無咎熟悉此處地理,他建議眾人抄山路去虔州。虔州山多,藏這幾百號人是容易的,再者金人不熟悉當地地理,我們行動起來也是方便。

說走容易,真行動起來卻難。

既然是山路,定然是崎嶇的,兵士們還好說,可苦了這些在臨安養尊處優的臣子與宮女們。

此時我所帶的財物已然一空,又要為皇上和年老的大臣們雇轎,又要應付當地這些坐地起價的轎夫,真是焦頭爛額左右為難。

好在太皇太後和皇後還有些體已的首飾是隨身帶著的,這時候也講不了許多,便拿出來,充了轎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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