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二章清君側
「護駕!」
不待我喊,樓上的待衛早就將皇上團團圍住。
我與文博對視了一眼,也顧不得亂作一團的諸位大臣,雙雙撲向皇上。
此時樓下舞台上是兵戎相見,守在樓下的那些眼生的兵士听到響動也都各執刀槍搶步上樓。
文博大喝一聲︰「眾兒郎,快快堵住樓梯,莫讓叛逆上來。」又對眾人喊道︰「眾位大人,隨我一同護駕。」
座上大臣多為文官,便是有武將也是上了年紀的。短暫的慌亂過後也都沉著起來,紛紛圍攏到皇上身邊。里三層外三層,倒像是幾堵肉牆。
望京閣之所以取名「望京」,一是因為它高,二是因為它在皇宮的西側,開封地處臨安之西,在這個方向也正是遙望開封的意思。
平日里穩重老練的眾大臣,危急時刻也是情狀各異。
有的雙目圓睜,眼框欲裂,有的沉著應對,查看動向,也有膽小靛如篩糠,抖做一團。
雙方正僵持著,就見有一人登上舞台,那人頂盔冠甲罩袍束帶,甲冑外又罩了一件墨綠的袍子,年紀也不過三十幾歲,穩穩當當,站在當中。
我凝視細看,卻是護衛統制苗傅。一見是他,我心里稍安。
這苗傅是隨太後一路從開封到得臨安的,他性子雖急燥些、嘴冷些,但治軍、打仗卻是一把好手。
大楚的禁軍分得十分雜亂。
負責皇宮侍衛的叫御龍衛,負責天子的日常護衛、出行儀仗等。負責日常護衛的又分東五班和西五班。文誠是東五班中的一個小頭目,這苗傅卻是西五班的統制。
負責皇城防務的統叫上四軍,細分為天武、捧日、龍衛、神衛四軍,各軍又下設驍騎、雲騎、拱聖、龍猛、龍騎之職,只守皇城不承擔城外的防務。
除此之外,還有殿前司、步軍司管領虎翼禁軍、虎翼水軍、宣武軍。既要協助上四軍負責城內的防務,又要負責城外的防務。權職劃分的並不明確。至于皇城中其它宮觀宅院也都各有清衛廂軍護衛。
權責不明、任務交叉、官職設置繁多雜亂,于是,禁軍中特別是上四軍和虎翼軍中常出現這樣的狀況,不是以條文來律人,卻常常是以人來律人。誰的官職高親信多,或是誰的出身高、誰的胳膊粗力氣大,那誰就有更多的權力與號召力。
此時樓上眾臣已都看清是苗傅。在場的眾人中孟太師年紀長,又德高望重,他便站出來,站到欄桿前向下喊道︰「苗編制,今日是萬壽節,普天同慶,你身拿利刃,身披甲冑,聚眾而起,這是何意?」
台上的苗傅微微一笑,向樓上眾人抱了抱拳,這才道︰「皇上、眾位大人,諸卑職甲冑在身不能行全禮了。適才太師問我這是何意。無他,只是要向皇上討個說法。」
孟太師道︰「有什麼事,自有皇上與你做主,你如此行事,是為人臣子所為嗎?」
苗傅笑道︰「太師說為等不是為人臣子所為,那太師身為國丈,不但不知約束家人,反而縱容族佷搶男霸女巧取豪奪。反而縱容長子殘害忠良、結黨營私。如此說來,太師所做便是臣子所為嗎?」
孟太師一陣冷笑︰「如今是你圖謀不軌在先,卻倒是惡人先告狀,血口噴人。我且問你,你如今聚眾鬧事,是要做什麼?」
苗傅嘿嘿一笑,向上喊道︰「你憑借著自己女兒是皇後,縱容家人恣意妄為,妄想動搖國之根本。我不與你說,咱們要與皇上答話。」
孟太師臉色極其難看,可他一國但師與這個小編制在這里僵持著也不好看。
士吾見狀忙上得前去,換了孟太師,向下喊道︰「苗統制,前幾日皇上還在眾大人面前贊你忠勇,要獎賞你,怎麼今日反倒如此行事?快快罷了刀兵吧,有什麼不能細說呢,這樣兵戎相見,沒得讓人笑話。」
苗傅見是士吾,當胸抱了抱拳,說道︰「皇叔,不是咱們不知好歹,實在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您適才說皇上贊我,要獎賞我,我信您的話。可我手下的這些兄弟們卻是要見真章的。
咱們今日聚齊了,也不為別的,只因皇上察人不明、用人不當,咱們兄弟們要討一個說法。」
士吾忙道︰「苗統制這話從何說起?」
苗傅朗聲道︰「建元一年,皇上任命原御營都統制王淵主持樞密院,對我等追隨皇上屢立戰功的人卻不聞不問。可恨王淵,誰人不知,金人陷故城之時,他身為御營都編制不但不奮起抵抗,反而撇下太上皇、眾皇子貴人不顧,撇下滿城百姓不顧,自行逃命。
若他當時拼命抵抗,說不定能等到援軍到來,那里會有當時的血流成河戰火遍地?
確是,後來他迎皇上有功,可這正是他奸臣的做派,三心二意、投機取巧。
不只如此,他自主持樞密院後,任人唯親,打擊我們這些從故京來的將領,不只處處為難,更是多次凌辱。
大丈夫生在天地間,要麼為國家血濺沙場,要麼為社稷披肝瀝膽,卻怎能受這小人的糟蹋?
皇上,眾位大人,請上眼。」
說著苗傅從身後一個兵士的手中接過一個匣子,蓋子打開後不由得樓上的人一陣驚呼,卻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苗傅冷笑道︰「皇上,奸人王淵,膽小如鼠、歹毒如蛇,欺壓忠良、結黨營私。又喜財好貨,貪得無厭,皇上可知咱們是在哪將他捉住的?是在城外的橋上。
如今已是暮春,氣序清和,這位王大人流連妓館,攜美同游,今日才匆匆上朝,可真是快活。」
誅殺朝廷命官,這事太大了,士吾此時已不能做主。
眾人的眼楮也都看向了皇上。
此時皇上面色陰沉,他立起身,不顧眾人攔阻,站到欄桿之下,對苗傅道︰「大膽苗傅,你膽敢聚眾而起,威脅朕,你膽敢殺害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
苗傅見皇上質問,並不退卻,他朗聲道︰「皇上,禁軍中的兄弟們,哪個不是歷過戰火的,哪個不是九死一生逃出來的?都指望著到了臨安能好過些,誰知竟要受這小人的折辱。
咱們御龍衛,哪一個不是出身世家,哪一個不是響當當的人物?幾經輾轉,倒沒死到金人的刀箭之下,倒沒受金人的侮辱,反而是天子腳下要受這奸臣的氣。
咱們忠心為國,日月可鑒,只是皇上您察人不清,用人不明,咱們少不得替你清君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