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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掌中傷

端王常以文人自居,若不上朝也不著禮服,只是道袍、絲履。今日既然是輕車簡從不想驚擾百姓,自然穿得也並不扎眼。

這雙靴子太過詭異了。又大又肥,決不是端王的腳。只是,既不是端王,那會是誰呢?

我心里一驚,不管是誰,很顯然端王並不想讓別人知道。既然不想讓人知道卻又要出城……

我吩咐身邊的人︰遠遠地追著端王的車馬,看他出了城後去哪里,又見了些什麼人。

等那人領了命走遠了,我心里這才踏實了些,又命人道︰「去孟太師府上求見孟二爺,按我的原話,就說孟文虎想與二爺一敘。申時清風樓專候大駕,請二爺務必賞光。」

安排好了這些,我便坐車回了慕園。

怕自己胡思亂想的,我待換好了衣裳,便帶了人去後院看玉瑤。

一進門卻見玉瑤正在抄寫經卷。

玉瑤原寫得一手好字的,或是多年沒有拿筆了,看她雖寫得認真,那筆墨運用得卻是十分生澀。

見我看她的字,玉瑤似是慚愧,笑道︰「許久沒有拿筆了,心里明明知道該怎樣下筆,可手就是不能隨著心意。竟想不到以前是隨心所欲的事,現如今卻是如此艱難。」

我隨手拿了支筆,又將墨用水調得淡了些,就著案上的宣紙也寫了幾個字。

玉瑤歪頭輕聲念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我見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笑道︰「姐姐,您以前不是說過嗎,不論是寫字還是別的,墨不能太焦,亦不能太淡。且濃淡之間本無一定之規,講究的只是個分寸嗎?

這墨研的本是極好,只是這紙是玉版宣,半熟的宣紙是不太能吸水的,寫起字來便顯得墨太焦了些。若是換上澄忻、或是四尺丹這樣的生宣,倒是正好。」

玉瑤听了我的話若有所思。我又道︰「姐姐在這里還住得慣嗎?只是這幾日事情多些,妹妹也不曾與姐姐逛逛這臨安城,等閑了,咱們去城外畫舫上坐坐可好?」

正說著,香錦領了使女們端了水來。

我與玉瑤站在水盆邊洗手,須臾間卻看見玉瑤手心里有一道的疤,像一只猙獰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

見我吃驚,玉瑤笑了笑︰「這算什麼,那些沒回來的哪一個受得苦不比我的多?」

我問道︰「既然那金將將姐姐藏了,那您便不用像別人那樣在洗衣院了,手上如何還有傷痕呢?」

玉瑤望著窗外的石榴樹,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喃喃道︰「若是能在洗衣院中了此一生,便也是有福的。」

我十分驚詫,叫了聲「姐姐」。

玉瑤望著我︰「當日咱們姐妹是何等尊貴?天皇貴冑,天之嬌女。卻原來不過是一場夢。玉虎,只有你是個有福的,不但躲過了那一劫,還因禍得福有了如今的境遇。」

我怕玉瑤又要傷心,忙安慰她︰「姐姐,以前的日子再不堪,也都過去了,如今兩國已議和,此地亦是安穩,您就別再胡思亂想了。」

誰知我不說還好,這樣一勸她反倒慌張起來。

本來我們在屋里說話身邊就沒留人伺候,玉瑤卻還嫌不夠,又起身將窗子都關了。

我笑道︰「姐姐,正是初夏,姐姐不嫌熱嗎?」

玉瑤卻是一臉的鄭重︰「妹妹說此地安穩,我原也覺得是安穩的。可自那日園子里進了賊人,便再也不敢大意了。」

我勸慰道︰「這園子里又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便是我一無權勢二無仇家,也招惹不到誰。怕是個走錯路的,不打緊,已然命人去查了。」

玉瑤問我︰「可我消息?」

我搖搖頭︰「到像是雁過無聲,並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玉瑤嘆了口氣︰「這園子里的東西怕是那賊人並不在意,他的志向並不在此。」

這話說得,到讓人不解。我笑道︰「姐姐這樣一說,倒像是識得那賊人似的。」

玉瑤苦笑一聲︰「沒有親眼得見,也不敢說便識得。只是昨日看你拿的那只武扳指兒,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我忙問道︰「此話當真?姐姐快說說。」

玉瑤沉吟了片刻,這才道︰「原先的金主死後,那金將心里沒了顧及,對我的看管便不那麼嚴了。

有一回他帳里來了幾個人,他的樣子十分惶恐,不只好酒好肉的招待,還讓我們幾個上前倒酒。

那個領頭不過三十來歲,只見他居中而坐,這金將反倒是下首相陪。我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便存了十二分的小心。

那人卻並不看我,只是低頭擺弄他手上的一只扳指兒。」

我見玉瑤停住了,便問︰「可是前幾日我得的那只?」

玉瑤點點頭︰「金人擅射,慣帶扳指兒。只是一般人戴的多為鹿骨做的。那人手上的潤澤細密,卻不是鹿骨所能比的。

我們幾個在席前穿梭,卻听得那人問‘叔父還記得死在我手上的那只白虎’?

我雖不會說金文,可在那里待了多年,不難的話是能听懂的。

這金將听得這話十分局促,那樣凶狠的一個人竟變得十分溫順。他回答說當然記得,金地草原廣闊林木茂盛,只是像殿下打死的那只白虎卻是從未見過。還說殿下勇猛無敵,也只有您才能戴這樣的虎骨扳指兒。」

我心中一驚︰「虎骨扳指兒?那這扳指兒的主人是誰?」

玉瑤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已故金主的大兒子,完顏石抹。」

石抹?完顏石抹?這個名字怎麼那樣耳熟,竟是以前在哪里听過?

那話似只在嘴邊,卻一時愣是想不出來。

我便又問︰「他去找金將做什麼?」

玉瑤想了想,這才道︰「可能是因為納坦做了金主,石抹不甘心,想聯合各部將領,推翻納坦。」

「那這金將可應了?」

玉瑤搖搖頭︰「這樣大的事,怎能憑一兩句話就能應?再者納坦勢大,石抹手中兵少將寡,拿什麼來說服人呢?」

「那這金將沒應?」

「那樣凶狠的人在石抹面前都是畢恭畢敬的樣兒,若是不應,又怎麼過得了他那一關?」

「姐姐,後來究竟如何了?姐姐手上的傷又是從哪兒來的?」

听我這樣一問,玉瑤臉上便十分不自在。我知道這八成又是另一段傷心事,她定是不願說的,便也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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