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章惹三虎
其實事情到了這一步,本該到此為止了。可誰知文博竟生出了招撫強人、為我所用的心思。
于是,不但懲處了兵士、給了苦主豐厚的補償,還邀請杜三下馬飲酒。
若只是下馬飲酒,倒也沒什麼,只是他不該請士吾一同入席。
這士吾,當初從金營中逃出來時受盡了強人的苦頭,如今卻又要陪著這殺豬出身的杜三吃酒。想他堂堂宗室,如何肯?勉強坐在座上,不過是看著孟大人的面子。
文博的本意,士吾身份尊貴,請他做陪,是想做出一番禮賢下士的樣兒來,他只是沒有想到士吾對強人是如此厭惡,而杜三其人又是如此狡詐粗俗。
這杜三大概是看出了士吾的不屑,心中便十分過意。又加上多飲了酒,言語上便對士吾多番挑釁,又提了酒壺,硬逼著士吾吃酒。
這士吾原是受過強人欺負的,今日能與杜三同桌吃酒本已是老大不願的,如今見杜三又如此不知好歹,怎能答應,他冷笑一聲︰「杜義士何必強人所難?不管是敬酒罰酒總要兩廂情願才好,似杜義士這般,倒沒意思了。」
這杜三是存心找茬的,听士吾如此說怎肯罷休?他笑道︰「別說是南陽,就是整個河北,你去打听打听,有多少人巴巴地等著請三爺吃酒?三爺敬你是看你是個人物,三爺叫你聲皇叔是給你臉面,別不知好歹。你個八桿子打不著的皇親,在三爺面前充什麼能耐,你要是有能耐,也不至讓我大軍圍住,還在這擺了酒肉來央告我了。」
這話一出口,士吾當時就急了眼,孟氏父子見狀忙兩邊勸著拉著,士吾冷笑道︰「是我不知好歹,一回教訓還沒記住,白白又上來這自取羞辱。
你個屠戶出身的卑賤之人,與宗室、朝臣同席而座還不知感戴,反而一口一個‘三爺’。這里不是皇叔就是學士,你是誰家的三爺?如今天下還是大楚奠下,江山還是大楚的江山。便是你人多勢壯,又如何?
說得好听,叫義士,說白了,你們就是賊嘛。上為賊父賊母,下為賊子賊孫。你也不用猖狂,三年五年之後,且看爺怎麼收拾你們!」
說有到這份上,任孟氏父親如何勸解都是不行的了,那杜三最怕的是什麼?便是這個「賊」字,如今士吾口口聲聲如此說出來,臉面已經然撕破了。
這杜三一听士吾這話,一抬手便將桌子掀了,指著士吾的鼻子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爺高興了尊你一聲皇叔,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跟爺擺什麼皇叔的譜來。三爺告訴你,你這樣的人三叔見的多了,屁本事也沒有,除了享受祖上那點蔭恩,除了在女人身上下功夫,有個**用?
你便是這樣看不起你家三爺,行,你等著,有你哭的時候。」
杜三說罷拂袖而去,士吾三人呆若木雞。
想趁黑離開,杜三的人馬還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往撓?
想再去找杜三求情?連孟氏父子那樣的人都沒談成,別人又憑什麼說動人家?
孟大人唉聲嘆氣,文博雙眉緊鎖,士吾後悔不迭。
前頭的男人發愁。後頭的女眷們也听到了聲響。我派到前頭听信的人回來一五一十將事情細說給了我,我听了倒未覺得如何。
只能說是雙方不歡而散,又沒動武又沒動刀槍的,想那些強人也是要講道理的,既然先前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招安的事沒能談攏也便算了,大家各走各的路,誰也不礙誰。
所以當第二日,我得知杜家大郎、二郎又率領人馬前來時,我才知曉,原來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杜氏三虎一字排開,身後又是上萬的兵士,那情形架式倒頗是壯觀。
我騎著馬立在文博的身側,倒也將這三人看了個清楚。
這三兄弟生得肩寬體闊膀乍腰圓,十分的雄壯。
那杜大黑紅的面皮,頜下一副短須,方臉闊口,倒不像想得是滿臉橫肉一身殺氣的,面相竟有一絲忠厚,加上他穿戴得土氣,倒不像是統領幾十萬大軍的強人,倒像是一個老實忠厚的莊稼漢。
杜二比這兩兄弟要細致許多,他面色黃白,神態從容,穿道袍著絲履,這那里是什麼殺豬的屠戶啊,倒像是鄉下來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讀書人。
倒是杜三,眼如銅鈴、面如鍋底,一臉的橫絲肉,有些屠夫的樣兒。
這杜氏三虎上得前來,只見杜大抱腕當胸︰「昨夜三弟莽撞,得罪了諸位大人,還請諸位不要見怪。杜某這里陪罪了。」說罷便在馬上向我們微欠了欠身。
孟氏父子擔心了一夜,怕的是什麼?怕的是杜氏三虎翻臉不認人,非打即殺,如今見對方如此客氣,如何不喜出望外?文博忙還禮道︰「杜義士言重了,是我們失禮在先,三頭領性子直爽這才鬧得不睦。原是我們的不對。如今杜義士又親自前來,真是慚愧。
如今金人猖狂,朝廷急需用人,像義士兄弟這般有勇有謀的正可趁此謀一番作為,將來封王拜相、封妻蔭子的,豈不快活?也不枉世上走上一遭。」
杜大微微一笑︰「大人如此美意,杜某怎敢不從。只是有些事還要與大人細講。」
這便是要談條件了。這文博是天子近臣,又是皇上的表兄,是皇上所仰仗的,如今皇上對他雖不能說百依百順,卻也是言听計從,這個杜大,倒真是會看人。
這話一出口,周遭的氣氛霎時便緩和了下來,我亦是長長的松子口氣︰且不論他們要什麼條件,只要能從這里離開,安安穩穩的到了臨川就好,別的也顧不得許多了。
為了防止士吾再一次壞事,這回與杜氏兄弟蹈話並未請他參加。孟大人身後換成了一身寶藍道袍的我。
按我的本意,是不願去的,可孟大人執意。我也明白他的苦心,若會談的過程中只有他父子二人,怕是將來要受言官詬病的,「與強人私相授受、蜜謀賣國」這樣的話那些人也不是說不出來。
要我參加既是對我的尊重,也是請我做個見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