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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夙堯著實在家過了一段滋潤日子,丫鬟婆子候著,好吃好喝供著,悠哉游哉,簡直舒服極了。不過,舒服倒是舒服,但好似少了些什麼。李夙堯睜著眼楮,咬著被角賴著床不起,暗暗思忖,可琢磨了好久也沒明白過來。

這到底是為什麼?

只覺得去了一趟杭州後,人兒雖是回來了,可魂兒好似還丟在了某處。

以前自以為的趣事兒,現在是一點興趣提不上,連自小一塊廝混長大的崔照來叫他玩,他都沒興趣。平常除了跟著老爹去軍營外,便就是悶頭呆在書房里,一整天都不出來。

連他爹都夸贊,臭小子這是出息了。他娘愣說是菩薩顯了靈,前不久還帶著婆子僕人去城外寺廟里還了願。這還了一願還又連著請了一願,他娘說,要他早日將媳婦娶回來。

又提娶媳婦的事兒,他心里有些酸澀,又有些隱隱興奮,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兒。

擺著一個姿勢時間太久了,他虎腰一挺,翻了個身。

墨煙听得房里有了動靜,知曉世子爺這是醒了,立即命著各個丫鬟活動起來,趕緊伺候爺起床。

墨煙是這里的大丫鬟,比李夙堯大三歲,今年十六了。她自小就賣身唐國公府,但因容貌好,被選中做李夙堯將來的房里人。也就是說,她會成為世子爺的第一個女人,她為此很自豪。

夫人跟她說過,說讓她在爺娶妻之前跟了爺,她明白夫人的意思。眼瞧著爺就要娶妻了,怕是過不得多久,她就能成半個主子。

這樣想著,墨煙紅了臉,小碎步走到床邊,一件一件地替李夙堯穿衣服。

李夙堯表情呆滯,自始至終都是盯著一個方向看,時不時還自顧自地傻笑。

墨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景色正好,兩只喜鵲正在樹上打情罵俏。墨煙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夙堯回了神,瞪了墨煙一眼︰「你笑什麼?」又抬著手,看了看自己穿戴整齊的衣服,莫名其妙,「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我又什麼時候說要起床的?好大的膽子!」

一群小丫鬟嚇得立即跪了下來,個個伏首埋頭,等著治罪。

「爺,昨兒個可是睡得不好?」墨煙沒跪,反而朝著李夙堯走近一步,聞到他身上特有的燻香味兒後,又紅著臉低了頭,「奴婢昨兒個睡在外間,一直听到爺在翻身嘆氣,好似很久才入睡。

爺,您是有什麼心事嗎?」

李夙堯確實有心事,但他不會跟墨煙說,甩了甩袖子,哼道︰「多事!」長腿一邁,就往外走了。

「也別跪著了,你們都起來吧。」墨煙一邊撩手一邊使喚著小丫鬟們,一派主子的樣子,「都給我將房里收拾收拾,這盆子青蓮端出去,拿盆蘭花進來。」

叫碧池的小丫鬟見狀,立即說︰「墨煙姐姐,這盆子青蓮可是爺親自捧回來放在這里的,爺寶貝著呢,我可不敢拿走。」

墨煙伸手使勁戳了下碧池的額頭,啐道︰「你懂什麼,這個屋子將來的女主人可是表小姐,表小姐最喜蘭花,這屋子里自是該放蘭花的。」說著一把將碧池手里正端著的那盆青蓮奪過來,撇嘴道,「蓮葉都枯掉了,爺還放屋子里,必是忘記扔了。」

碧池小心翼翼勸道︰「墨煙姐姐,還是將它放在這里吧,你看蓮葉都枯萎了爺還留著,必是很珍貴。若是扔了,爺怪罪起來,我可擔待不起。」

墨煙想了想,覺得碧池說得不無道理,萬一真是什麼寶貝,她舍了命也賠不起的。

「行了行了,干自己的活去吧。」墨煙將青蓮放在了原處,又親自去外面花園里捧了幾盆蘭花進來,放在青蓮的旁邊,仔細瞧著,抿唇一笑,「怎麼看都是這蘭花更美。」

李夙堯給父母請了安,又陪著一起用了早餐,剛準備隨父去軍營,太子府派了人過來。

太子府管事太監姬尚甩著拂塵,向著李夙堯微微行一禮︰「世子爺,太子著老奴前來,邀爺您府上一敘。」

李夙堯一只腳正跨在馬鞍上,撅著扭著腦袋對姜尚說︰「太子可說了什麼事情?」

姜尚笑得陰惻惻的,答道︰「老奴不知。」頓了一頓,又道,「許是太子近來得了一把好琴,正愛不釋手,這不,便差了老奴請世子您去欣賞呢。」

李烈不同意臭小子踫琴,覺得那是娘們干的事情,踫得多了有損爺們的臉。但礙著太子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對兒子吹鼻子瞪眼。

李夙堯沒理會他爹,模了模下巴,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在杭州雲家的時候,他記得肉丸子有個姐姐,琴彈得十分不錯,就是不知道長得如何,若是長得跟肉丸子一樣,必是入不得太子的眼。若是長得好,倒是可以引薦給太子。

「也好,挺長時間沒去見太子表哥了,正好去問候問候。」說著看了他爹一眼,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實在太忙太受歡迎很無奈,然後就走了。

姬尚彎腰朝著李烈行了一禮,含笑道︰「國公爺,那老奴也退了。」

李夙堯一直是太子府的常客,跟太子是姨表兄弟,兩人又都沒有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因此關系好得很。

太子楊佼見了表弟,立即命婢女上茶,又對表弟說︰「孤听說了,姨父在杭州給表弟說了門親事,正是雲將軍的女兒,可有這事?」太子面相與李夙堯幾分相似,不過比之卻多了幾分清俊少了幾分英姿,氣度也更高貴優雅,舉止投足間盡是帝王之氣,「那雲家可是寒門,你是李家唯一的嫡子,姨母能同意?」

「別提了。」李夙堯猛灌了一口茶,擦了擦嘴,「我娘哪能同意?听得消息後恨不得跟我爹拼命!別說是我娘了,就是我,一開始也接受不了,那肉丸子是什麼條件?怎配得上我。」

太子笑道︰「怎麼,听你的意思,好似那肉丸子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的?」

李夙堯歪著頭,想到了婉娘那張圓潤的臉,肉肉的,滑滑的,又粉又女敕。初看時他實在瞧不上,可呆在雲府呆得久了,覺得肉丸子還是挺好看的。不過,再怎麼著,那也配不上自己。

「別提小肉丸了,還是提一提她姐姐吧。」李夙堯想到了正事,立即跟太子說,「我住在雲家的時候,打听得到,雲家有位小姐琴彈得十分好,怕是能將表哥您整個太子府的樂姬都給比下去。」

太子正在撫琴,聞言詫異地轉頭︰「真有這事?」

「我騙你做什麼?」李夙堯平生第一討厭被人利用,第二討厭被人質疑,此番見太子好似不信他的話,急得站了起來,「表哥,我雖然琴彈得不怎樣,可琴彈得好不好,我是一耳就听得出來的,你若是不信,那也就罷了,當我沒說過。」

太子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此事先不提,你也知道,父皇母後最惱我撫琴養樂姬。正好你表嫂也快臨盆了,我怎麼著也得收斂點,否則怕是要失了父皇的寵。」

李夙堯一臉了然,心道,我懂你的意思。

出了太子府,已是正午,天氣正熱,李夙堯不打算去軍營了。但他也不想回家,心里微微掙扎了下,還是決定去趟雲府。掐著手指頭算了算,已是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小肉丸了,沒人跟他頂嘴,他倒有些不習慣了。

剛走到雲府大門口,便見府前停著一頂轎子,他瞧著有些眼熟,細細一想,原來是九王府的。九王府的轎子怎生停在雲府大門口?李夙堯想不通,剛準備過去問幾聲,便見婉娘由貼身小丫鬟扶著往外走。

李夙堯心里暗暗不是滋味兒,這肉丸子,什麼時候跟九王處得這般好了?

婉娘身子圓潤潤的,不太靈活,使足了勁,手腳並用,還是爬不上轎子。她漲紅著臉,剛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忽然有人推著她的腰將她往前一送,就猛地栽了進去。進是進去了,可她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浮月,快來扶我一把。」婉娘兩只圓潤的手臂亂揮,扭頭叫,「我怎麼都爬不起來,你快些上來扶著我。」

剛剛助婉娘一臂之力的正是李夙堯,此時李夙堯黑著臉不讓浮月進轎,只許她站在外面隨轎,自己則長腿一邁,輕松地跨了進去。

「小肉丸,你是在求我嗎?」李夙堯站在一邊,抱著手,臉上雖笑著,可眼里卻噴著怒火,「你倒是長本事了,竟然能叫九王府的轎子親自來接你!」

婉娘呆呆看著李夙堯那張薄怒的臉,先是有些愣住,然後腦袋瓜微微轉了下,便將一只手伸向李夙堯︰「夙堯哥哥,你先扶我起來吧,我太胖了,這樣趴著難受。」黑浚浚的眼楮一直盯著李夙堯,很是真誠。

李夙堯氣焰立即滅了一半,彎腰一伸手,便將婉娘拉坐在自己身邊,還存著一半火氣沒消,戳她額頭︰「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又朝外面吼道,「給爺起轎。」

婉娘將他手掰了下來,嘟嘴道︰「別再踫我額頭上的傷口了,娘說不能亂踫,踫得多了以後就好不了了。」抬頭對上李夙堯眸子,憨憨地說,「那天我確實是跟我爹說了,可我爹不但不同意還罵了我,所以我想,或許我額頭上的疤好了,你就不用娶我了。」

李夙堯忍著怒氣,倒也沒再戳她額頭,沉聲道︰「小肉丸,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一直在提醒是我害了你欠了你!」

婉娘揮著肉手辯解︰「當然不是的。」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只是在想,世子您肯定不願將來娶我,當初唐國公定下這門親事時,就是因為我破了容貌的緣故。所以,只要我容貌好了,或許您就不用應這門親了。」

李夙堯有些煩躁︰「行了行了,別跟我說這些。」虎著臉瞧婉娘,「我問你,你去九王府做什麼?」

婉娘道︰「九王說他府上有位薛神醫,原是一直替他瞧病的。九王人好,念著我在府上給他讀過書,便想讓薛神醫給我瞧瞧額上的傷口。」想到什麼似的,問李夙堯,「您怎麼會在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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