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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記憶中看到的人是自己的大師伯,丹塵子。

可是為什麼會是丹塵子?

楚逍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細小的聲音,在低低地說著什麼,但他拒絕去听。

在千機樓中的那個俊美青年,是丹塵子。

守在封神冢內的守門人,也是丹塵子。

他看著自己進去,沒有出言相認,因為他要等的人還在後頭。

楚逍一直逃,不想讓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以為逃進中心區域中就能夠躲過他,沒想到背後卻有人在操縱這一切,設好了牢籠圈套,就等著他一頭撞進去。

無論怎麼想,這個人都不可能是丹塵子。

怎麼會是丹塵子呢?

他是自己的大師伯,是長輩,是對自己很好的人,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布下這樣的局?

楚逍甚至控制不住地要想,當初在下界所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也是這個有著溫文爾雅笑容的長輩一手操縱的騙局。他將整個玄天劍門綁上自己的戰車,將師尊崇雲逼得要強行提升境界,最後還引動天劫,跟那些入侵者同歸于盡。

楚逍的手微微地顫抖著,他後退了幾步,腦海中反復回放著有關丹塵子的一切,無論是他的記憶,還是從方才一瞬間的神魂交融里所看到的,不願意去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明知自己和他的師弟是什麼樣的關系,為什麼還要一步步將自己推進來,讓他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因為自我厭棄和對師尊的愧疚而記憶盡失,神魂錯亂?他這樣對自己,究竟有什麼意思?難道這會讓他感到開心?

他霍地抬頭,看向眼前的人,嘶聲道︰「你跟丹塵子是什麼關系?他讓你來見我,到底有什麼目的?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始終拒絕承認眼前的人另一個可能的身份。

盡管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點。

他現在更願意相信,這真的只是跟師尊生得一模一樣的人,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否則自己前面的那些掙扎跟悔恨,究竟成了什麼?

這麼多年處心積慮地四處尋找仇人,卻沒有找到,歷經無數次生死,都成了毫無意義的東西。

這會讓他的整個人生看起來都像個笑話!

他看著眼前的人,神情瘋狂又絕望,眼中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卻更加令崇雲感到難過。

他上前一步,試圖伸手,還沒踫到楚逍就被他激烈地揮開,問道,「回答我!你們究竟想做什麼?你們究竟要做什麼!你們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因為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尋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地死去,就像得到了輪回玉玦的你一樣,所以你們就可以這樣聯合起來對我嗎?不可能!」

崇雲的手指僵直在空中,眼底流露出深沉的哀傷和痛苦,那雪境中的無盡落雪將他整個人都完全淹沒在冰冷絕望的氣息中。他看著楚逍,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地步,但楚逍已經拒絕再相信任何人,他听不進自己的任何話,他全身都在散發著拒絕的氣息。

他的心門緊閉著,不僅對重華封鎖,如今對著崇雲也無法再敞開。

崇雲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嘶啞︰「當初……在大道和你之間,我選擇了你,將自己的身份偽裝成是天仙墓的傳人,輪回之主,這樣只要我身死道消,你就能夠安全地活下來。為師想過,你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不會讓為師代替你去死,我想了很久,終于還是沒有告訴你。你還年輕,你或許還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在我死後,你或許會因此傷心,但我想只要時間過去,一千年,一萬年,你總會徹底把我遺忘。你會活得很安全,你會達到很多人都達不到的高度,你會有新的人生,會有新的感情,會有自己的道侶,甚至還會有自己的後代……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願意放棄輪回,放棄自己的道,為你擋下這一劫。很可惜,我終究是想錯了……哪怕時間再過去幾千年,幾萬年,你也不會忘記,也走不出被我拋下的陰影。」

楚逍閉上眼楮,無法承受听到這些話時的痛苦,不願讓它們變成眼淚從眼中流出來,彷佛這樣就是承認了眼前在痛苦懊悔地說著這些話的人就是自己的師尊。他等這樣一個解釋等了多久,他自己都忘了,因為哪怕等到了,也不會再有任何意義。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沖入九幽之地,曾經想過要是能夠把他的殘魂找回來,不用這樣解釋給自己听,他都會毫不計較。誰會去跟為了自己而死的戀人計較這些呢?但隨著時間流逝,他意識到自己再也復活不了崇雲,這些因為得知真相而在心中郁積的情感就漸漸從悔恨變成了怨恨。

他怨,他恨。

他怨恨著崇雲。

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先問過自己願不願意?

為什麼不問他,究竟是願意一個人苟延殘喘,生活在無窮的孤寂和怨恨里,還是願意面對這一切,和他並肩作戰到最後一刻?

哪怕他因此不能再復活,不能再有意識,和他一起死在那一刻,也遠比今天這樣被千年的怨恨吞噬了所有美好的記憶,只剩下仇恨和愧疚混雜的感情,憎恨著別人,也憎恨著自己,更是憎恨著這個將他變成這樣的世界。

楚逍咬著牙,嘴唇顫抖著,緊閉的眼瞼中終于還是滲透出了濕意,將漆黑如鴉羽的眼睫打濕。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留下來,從臉龐上滑下去,在上面留下一道淚痕。

「你想不起一切,對你來說或許更好。我得不到輪回玉玦,拿不回自己的半魂,對你來說也許也更好。但是當我經歷了和當初你經歷過的一樣的感受,恢復了所有記憶,你卻已經煙消雲散,天地間哪里也尋不到你。我平生從不後悔,那一刻卻是我極度後悔,後悔兩世自己做過的事。你不可笑,我才是最可笑的人。」

楚逍聞言,嘴里發出了斷斷續續的笑聲,這笑聲卻不歡暢,更像是仇恨,更像帶著泣音。

他睜開眼楮︰「說這麼多,還是想讓我相信自己跟你一樣可笑?我自以為的背叛,其實是浮雲,而你自以為的嫉妒,其實是對著自己,魔尊是不是想讓我相信這樣可笑的事情?我不承認!也不會相信!你不可能是我師尊,你怎麼可能是他?!你跟丹塵子絕對是有陰謀!何必要來騙我?說出來,我成全你們!要我再死多少次?要我怎麼死?你們說,說啊!」

他的聲音越提越高,情緒越來越歇斯底里,連帶著神魂在這個空間中都變得不穩定起來,正是陷入瘋狂邊緣,隨時都要崩潰。

神魂崩潰,他還會不會再醒來,這是兩說。

崇雲神情微變,但楚逍此刻根本听不進自己的話,他除非能夠找到辦法令他相信,自己真的是崇雲,或許他還能夠穩定下來,恢復清醒。

一片混沌之中,崇雲微微垂下了眼眸,抬起右掌,掌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光團。

楚逍的目光被這光芒吸引過去,即使在瘋狂邊緣也微微凝注。

樊籠。

這是……樊籠,是師尊崇雲獨創的法術,是他教會他的第一樣東西,也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份禮物。

這樊籠千織,全是由細小劍意組成,其中端坐著人形。

昔年樊籠中只有一個演示劍意的白衣小人,如今卻已經至臻化境,容納了一界在其中。

楚逍的神識被其中的什麼吸引著,化作了無數細絲纏繞上去,眼前天門轟然洞開,恍若置身一界,看著樊籠的主人封存入其中的記憶化作煙雲影像,在眼前一幕一幕地變幻。

這個世界中的每一處都是曾經的兩人。

楚逍站在這些回憶里看著,由另一人的視角里看到了他們所有記憶的回放,從生命中的第一幕開始,是崇雲在那一處白家的庭院中見到了自己命定的弟子,那麼小,不會說話,又瞎了。楚逍感受著他當時心中泛起的漣漪,看著那白衣劍仙抱過了自己,任由那小小的孩童在身上模來模去,有著令旁人難以想象的縱容。

又一陣煙雲變幻,他們來到了天仙墓,在其中經歷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在得到羲和的傳承時,崇雲在旁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听到了天仙墓主的聲音,听到了他的那些話,從他手里得到了一塊玉玦。

沒錯,楚逍在崇雲的視角里看到這塊青色玉玦,心沉了下去,不錯,正是輪回玉玦。

他當年正是在這里得到了它。

後來的一切,就從楚逍在這里獲得的一場機緣開始,從帶著恢復如初的弟子回到宗門,抱著他在群峰中行走,再到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從幼小的孩童長成少年,到兩人之間的情感不知什麼時候產生了變化,從崇雲的掙扎再到最後的心意相通,甚至還有當初他們的約定。

白衣劍仙承諾過,飛升仙界之後哪怕天上仙人再美,也不看一眼。

而紅衣少年則說過,哪怕以後遇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他也不會愛。

他在天劫之下神魂俱滅,被輪回玉玦強行回溯,在神魂消散的前一刻將之收入其中,飛往了仙界,讓崇雲的半魂轉世成天魔,還有半魂卻封印其中,回到了封神冢里。楚逍看著這個少年天魔一步一步地從殺戮中成長起來,漸漸變成了日後的魔尊,從登上權座開始就戴起了面具,把一張臉遮了起來,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五千年中,他活得很枯燥,很乏味,沒有目標,也沒有野心,更沒有情愛。

直到出現了一個神秘人,引他到了仙界,在忘仙樓上第一次見了還是雲逍仙君的自己,那種恍若隔世的心動,彷佛整個世界都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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