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邱昊怒了,他用近乎咆哮的聲音朝著自己的父親怒吼了一聲,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父親居然要斷送自己女兒的幸福,把她嫁到文家。
清清才六歲啊,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呀,是一個只知道跟在哥哥和父親的身後就會覺得很安心的孩子呀。
何況現在文家家主的兒子已近二十歲,但是不學無術,每天只知道尋花問柳,斗雞遛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紈褲子弟。
邱昊想不明白,平日里最疼愛妹妹的父親怎麼忍心要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這種人呢。
而站在一旁的伊東,雖然因為看到邱昊的憤怒而在心中暗喜不已,但是臉上卻並沒有顯露出來,反而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樣笑著勸慰道︰
「呵呵,邱少爺,不要動怒嘛,你先听我說,其實邱文兩家一旦聯姻,對雙方的好處都是極大的,比如說……」
「滾……!」
不待伊東說完,邱昊卻是硬從緊咬的牙齒里擠出一個字,此時的他緊握著的雙拳上青筋暴起,眼楮紅如血。
「什麼?邱少爺你剛才說了什……」伊東似乎並沒有听清,驚奇的再次詢問道。
「滾……!!」
邱昊已經再也忍受不了憤怒,大喝一聲後便疾步上前,橫腳將伊東踢翻在地,左手揪住伊東的衣領,右拳狠狠的往地上一砸。
只見在伊東腦袋旁三寸遠的青磚上竟被邱昊硬生生的砸出了一個大坑來,而一條條裂縫也自坑中向周邊延伸,一直延伸到伊東的頭顱下。
「邱少爺,饒命……饒命啊!」
伊東驚呆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使得邱昊憤怒到這個地步。
也沒有想到這個一直被自己當作煩人小鬼的邱昊已經成長到這個程度,居然一拳頭就能將堅硬的青磚地面給砸出了一個大坑。
伊東一邊驚恐的瞪大著眼楮,一邊大聲求饒,因為是仰身躺在地上,所以他的手腳也在空中不停的顫抖著,加之其肥胖圓滾的身軀,此時像極了一只烏龜。
「昊兒,停手吧!」
瞧見這一幕,邱心璧也是驚恐不已,他深怕邱昊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嚇得站了起來,急忙勸阻道。
「伊東,我以邱家未來家主的身份跟你說一句話,你最好給我將這句話牢牢的刻在心里︰
邱家,由我邱昊來守護;
邱家的人,也由我邱昊來守護!
如果誰想打我邱家的主意,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也必要他不得好死!」
冷酷的話語,堅毅的神情,凌厲的沖擊著伊東的心神,此時的伊東就如傍晚的那只鳥兒一樣,感受到了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壓力加持在自己身上,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此刻的他,絲毫不懷疑邱昊這話的真實性。
「知……知道了!」
伊東完全忘記了此時將他壓在地上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是那個一直被他當作小鬼的邱昊,此時的他,被驚嚇的諾諾回答道。
而看到伊東這個樣子,邱昊這才將眼中的戾氣消散了大半,然後放開了那只一直揪著伊東衣領的手臂,好讓伊東能夠從地上爬起來。
「你……你們欺人太甚,呸,就一個沒落的小小貴族,拽什麼拽,野蠻、粗魯、無理之至……」
剛從地上爬起來,伊東便一邊叱喝著,一邊跌跌撞撞的朝大堂外走去。
「伊總掌櫃,您這是要走了嗎?」
吉老頭和崔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站在大門外了,而當伊東走到大門的時候,吉老頭眯起雙眼,似笑非笑的說著。
「哼!」伊東聞言,卻是沒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便拂袖離開了。
「崔巍,你送伊總掌櫃出去,小心照料著,可千萬不要讓伊總掌櫃像剛才那樣再一不小心的自己摔倒了啊吉老頭笑著對崔巍吩咐道。
「好 ,您老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伊總掌櫃再自己摔倒了
崔巍也是大笑一聲,故意將最後‘自己摔倒’四個字念的很重,然後便追上因為惱怒而疾行的伊東。
「我們邱家終于有希望了待伊東走遠後,吉老頭仰天一聲輕嘆,只是這次,語氣中沒有先前的憂慮,完完全全都是喜悅。
吉老頭侍奉過邱昊的爺爺和父親,深知這兩人最多只能夠守住邱家衰落的頹勢,但無力復興。
就在吉老頭認為邱家已經無力回天的時候,邱昊的出生終于為此帶來了希望。
先前邱心璧跟他商量要跟文家聯姻的時候,雖然吉老頭能夠體諒到邱心璧的良苦用心,但是卻對這一做法失望透頂,故而剛才在後院中也是一直憂心忡忡。
但是此時,吉老頭終于安下心來了。
「老奴伺候過兩代邱家家主,而如今終于見到真正能夠承擔起邱家復興重任的家主了
吉老頭再次轉過頭來望向大堂內,眼中充滿了希翼,他覺得看著邱昊,就好像看到了邱家的未來。
好久,吉老頭才收回目光,欣慰的點了點頭後離開了大堂,去將走廊里那些紅燭一根根的都熄滅了。
而大堂內,邱昊和邱心璧無言的對立著。
「昊兒,你現在是不是很恨為父良久,邱心璧才出口打破了這沉默。
「為什麼?」邱昊猛的一轉頭,對著邱心璧喝問道。
「為什麼?還不是為了這個邱家,為了你嗎!」邱心璧無奈的笑了笑,身子一松,又坐回到了太師椅上。
「為了邱家?為了我?所以就拿還只有六歲的清清來跟那卑劣的文家聯姻?!」邱昊听到邱心璧的話後依舊不能夠接受。
「你以為我不疼愛清兒嗎?你以為我做這個決定不心疼嗎?可是你知道咱們邱家已經到了什麼地步了嗎。
你說四年後要去參軍,要建立軍功來挽救邱家,但是你可知道這個**國家的軍隊中的關系又有多麼復雜嗎。
而我要從現在開始就為你做謀劃,要打通所有的關節好讓你能夠在軍隊中順利出頭,從而復興邱家。
但是這一切需要什麼你知道嗎?
需要錢,需要銀子啊!
所以……所以我才……才拿清兒……」
說到這里,邱心璧終于忍不住了,眼淚滑落臉頰,撲打在地磚上,也撲打在了邱昊的心中。
「父親……」
看著此時的父親,邱昊終于體會到了他的用心良苦。
文家雖然這幾年暴富,但真正算起來也只是一個沒有貴族頭餃的普通家族而已,而文家家主又一心想要使文家成為貴族,所以便打起跟邱家聯姻從而申請貴族的資格。
畢竟安林國為了擴大領土,在一百年前便規定了以後除非跟貴族聯姻之外,想要獲得貴族的資格便只有通過參軍建立軍功而授爵這唯一的途徑。
而其他貴族家族都不屑與文家這個骯髒的商人為伍,所以文家便盯上了已經沒落的邱家。
畢竟無論邱家如何沒落,這世襲罔替的貴族身份還是擺在那里的。
「昊兒,為父是不是很沒用?」邱心璧看著邱昊,臉上泛起了與之年齡不相稱的滄桑。
邱心璧是一個好人,是一個慈愛的父親,但卻完全不是一個適合當家主的人,他不能夠肩負起振興邱家的重任,他也逃避承擔這個責任。
「昊兒,你知道嗎,在你母親去世的那一瞬間,我的心有多痛嗎?我恨不得拋棄所有追隨著她一起離開人世。
我受夠了,受夠了承擔復興邱家這個沉重的包袱;我受夠了,受夠了別人對我們邱家譏諷的眼神,我那個時候好想要解月兌啊。
但要不是看著年幼的你和嗷嗷大哭的清兒,我怕是早就已經自殺了,這幾年我過的有多累,你都知道嗎?」
邱心璧哭了,一個男人,一個父親當著自己兒子的面痛哭不止,這是受了多少的委屈,背負了多少的疼痛啊。
邱昊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父親的悲涼,再想到剛才自己大聲的對父親怒吼,邱昊一下子跪了下來。
「父親,我錯了
邱昊怎麼感受不到父親的壓力,而他不也背負著同樣的壓力嗎。
「不,昊兒,你沒有錯,錯的是我,犧牲清兒的幸福來重振邱家,這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敢去面對這個錯誤。
直到剛才被你的一聲怒喝,我才醒轉過來,也幸好沒有在這個錯誤上繼續深陷下去。
我們邱家雖然敗落了,但還是一個貴族,一個傳承了三千年多年的貴族,邱家有邱家的榮耀。
剛才要不是你攔著我,我可能就將祖宗留下來的唯一尊嚴都給敗光了,到那時,我才真正變成了邱家的罪人,比那些變賣祖宗財寶的家主更沒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邱心璧將跪下的邱昊扶了起來,盯著邱昊看了許久之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落寞的說道︰「這個邱家家主的重任我已經承受不下去了,以後就換你來扛吧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要將這個重任從邱心璧的身上轉移到了邱昊的身上。
「父親你放心,‘邱家’這一塊傳承千年的門牌,我邱昊就是耗盡身上所有的力氣,也一定會結結實實的扛起來,哪怕它現在重千斤
邱昊在邱心璧期許的目光中重重的點了點頭,堅毅的保證道。
「好,好!我邱心璧這一輩子對邱家做過最大的貢獻,就是生下了你這個未來的邱家家主!」邱心璧模了模邱昊的頭發,慈愛又不無驕傲的說道。
「不過你盡管放心,在你長大之前,這邱家還是由我來守護,天也不早了,你今天練功累壞了吧?還是早點去吃晚飯,然後洗洗睡覺吧
這時的邱心璧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輕松的對邱昊說道。
「嘿嘿,說起來還真是餓死了呢,那麼我就先去吃飯去了,父親晚安邱昊這才想起來晚飯還沒有吃,揉了揉肚子,對邱心璧嘿嘿一笑。
「去吧邱心璧也笑著點了點頭。
邱昊再次恭敬的道安後,這才退出了大堂,朝廚房走去,只是這一路上,邱昊的心還是忍不住的「砰砰」亂跳。
邱昊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將來要肩負振興邱家的重擔,但今天真的將這個重擔交給自己的時候,邱昊在興奮之余也有些擔心︰‘自己真的能守護好邱家嗎?’
不過這個懷疑僅僅只在邱昊的腦海中存在了一瞬,然後便立馬被消磨掉了,因為不管如何,邱昊一定要重振邱家,因為這是他對父親的承諾,對妹妹的承諾,也是他自己對自己的承諾。
邱家,一定會在自己的手中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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