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媛的手被赫連睿緊緊的握在手心里,一陣陣溫暖的氣息從他的手上傳到他的心里。從他關注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種信任與憐惜,那是一種久已找不到的溫情,就像自己的哥哥那般,寬厚而且寬容。慕媛忍不住眨了眨眼楮,一滴眼淚便掉到了赫連睿的手背上,他一時間也慌了神,笨拙的伸出手來幫她擦去淚珠︰「你別哭,我相信你,我馬上就帶你去徵宮找昭儀娘娘。」我馬上就帶你去徵宮找昭儀娘娘。」……
赫連睿這幾聲安慰不但沒有起到止住慕媛眼淚的效果,相反的,慕媛哭得更凶了,她不敢大聲的哭出來,只能閉著嘴巴嗚嗚咽咽,淚水卻如清泉般流個不歇,赫連睿只覺得自己的手背上已是滑溜溜的一片。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安慰她才好,赫連睿不禁伸出手抱住慕媛,將她摟在自己的懷里道︰「你是不是很冷?這樣便不冷了。」
貼著赫連睿的狐狸毛大氅,慕媛漸漸的止住了哭聲,她的手撫模過那光滑的狐狸尾毛,心里感嘆著這皇孫殿下的仁善。進屋去拿衣裳的薛清好不容易找了件宮女的衣裳出來,走到後院一看便傻了眼,皇孫殿下這是怎麼了?竟然將這宮奴所的小宮奴抱在懷里?她全身上下可是髒得不像話兒,皇孫殿下也不怕弄髒了自己的衣裳!
拿著衣裳走到赫連睿面前,薛清輕聲提醒道︰「皇孫殿下,衣裳拿過來了。」赫連睿伸手接過那件棉襖,幫慕媛披在肩膀上,低頭對她笑了笑︰「你自己穿上罷,我沒給別人穿過衣裳,不知道怎麼辦。」
慕媛攏了攏肩膀上那件棉襖,這是一件極尋常的棉衣,可現在她卻覺得非常溫暖,不會比自己以前穿的大毛衣裳差。將兩只手伸進袖籠,這才發現那棉襖相當的大,披在身上便像是一塊殼兒般,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就像一只正在笨拙前行的鴨子。赫連睿站在慕媛身後,瞧她努力的拖著衣裳朝前邊走了兩步,忍不住笑了起來︰「薛清,快看看還有沒有小一點的衣裳。」
薛清苦著臉道︰「這東宮最小的宮女都十四歲了,哪有合身的?不如趕緊去徵宮,昭儀娘娘那邊準有,早早為慕姑娘備下了。♀」
赫連睿听了連連點頭,望了薛清一眼,贊了一聲︰「素日見著你笨頭笨腦的,怎麼今日腦瓜子便靈光了?快去傳我命令,備轎,我現在就要去徵宮。」
听到赫連睿說出這句話,慕媛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她沉靜的站在雪地里,一雙眼楮感激的望著赫連睿。她的手躲在袖籠里緊緊的揪住衣袖的一角掩飾著自己激動的心情,若是她能和姑姑相認,她一定要好好謝謝這位皇孫殿下才行,若是沒有他,恐怕自己和姑姑見面的機會都不會有。
轎子是四個內侍抬著的,行進得四平八穩,赫連睿抱著慕媛坐在轎子里,低頭看了看坐在他膝蓋上的慕媛,心里有說不出的憐惜。他看到了慕媛的手已經爛了幾個口子,潰爛的水泡流出了黃色的膿汁,手腕和手背上還有紫黑色的鞭痕,不知是誰這麼下得了手去,竟然這般虐待這麼小這麼可愛的孩子。
正走在路上,就听前邊一陣吵鬧,似乎有人在前邊打人。慕媛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由得全身都顫抖起來,赫連睿感覺到她的害怕,掀開轎子一側的軟簾對隨行在轎子旁邊的薛清道︰「去前邊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
薛清應了一句便往前邊去了,慕媛轉臉看著那被撩起的軟簾,從那小小的窗口看了過去,便見外邊又開始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如柳絮般漫天飛舞,蒙蒙的籠罩了下來。赫連睿看著她呆呆的動也不動的看著外邊的飛雪,笑著在她耳邊說︰「你很喜歡下雪?」
「不,我痛恨下雪。」慕媛的聲音很小但卻很堅定,又充滿著深深的憂傷︰「我的家人就是在下雪的天氣里離開我的。」
淒苦的聲音讓赫連睿心中一緊,不由自主抱緊了慕媛幾分︰「你放心,以後你去了徵宮,昭儀娘娘定然會悉心照料你的,你可以重新有親人陪伴在你身邊。」
慕媛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可眼楮卻盯住了那個往轎子這邊奔來的薛清,只見他喘著粗氣回稟道︰「是宮奴所幾個管事在捉人呢,好像就是那個送這位小姑娘來的宮奴,他們正在用棍子打她,該是在問這位小姑娘的下落。」
「阿縴姐!」慕媛驚叫了一句,騰的從赫連睿膝蓋上站了起來,差點沒有撞到轎子的頂部︰「我要下去救阿縴姐,玉芬姑姑和賈西公公會打死她的!」
赫連睿將慕媛拉著重新坐了下來,只感覺到她的身子在不住的顫抖著,嘴里不住在喘著氣兒,呵進了他的脖子,他能感覺到慕媛的緊張與擔憂,于是吩咐了一句薛清︰「速速叫他們停手,我這就過去看看。♀」
一輛小推車被掀翻在地上,車子上的幾個馬桶骨碌碌滾了下來,掉在了雪地里,一灘灘黃色的液體顯得格外骯髒,還發出一種騷臭的氣味來。阿縴倒在雪地里,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打得裂開了一道道的口子,灰黑色的棉絮飄在她的周圍,有些已經落在了雪地上,襯得地上的雪更白了。她的眼楮無力的看著天空,嘴角流出了一線殷紅的鮮血,不斷的滴落在冰面上,死亡的氣息就在她身邊盤旋。
慕媛嗚咽了一聲撲通跪倒在阿縴的身邊,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身子︰「阿縴姐,我是慕媛,你看看我,我是慕媛!」滾燙的眼淚紛紛滴落在阿縴的臉上,她的身子動彈了一下,這讓慕媛欣喜萬分︰「阿縴姐,皇孫殿下已經相信我了,他現在便是帶我去徵宮找昭儀娘娘的,你听見我說的話沒有?你要等著我,等我來宮奴所接你出去!」
阿縴吃力的挪動了□子,示意慕媛將自己扶起來,慕媛咬著牙使出吃女乃的勁才將阿縴從雪地里挪起,阿縴坐在那里,眼楮掃了一下垂手站在那里大氣都不敢出的玉芬姑姑和賈西公公一伙人,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指著玉芬姑姑道︰「慕媛,我未婚夫送給我的聘禮被她拿走了,你一定得幫我拿回來,那是一塊翠玉珮,上邊正面刻了一個言字,反面刻了一個縴字。你還要記得我托你做的事兒……五年前的雲州刺史冤案……」她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你記不記得?」
「我記得的,阿縴姐,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慕媛抱住阿縴的身子,嚎啕大哭起來。阿縴將手握著慕媛一只手道︰「慕媛,你要好好保護自己,要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她將頭偏在了慕媛肩膀上,嘴唇便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若是有下輩子,我還是你的好姐姐。」說完這句話,阿縴的眼楮無力的闔了上去,似乎是太累了要沉睡一般。
慕媛開始只是抱著阿縴在哀哀哭泣,但卻沒有听到她再說一句話,她伸出手探在阿縴的鼻子下,卻感受不到那溫熱的呼吸。「阿縴姐!」慕媛痛苦的大叫了一聲,心都快要凍結了,她如離群的小獸一般哀傷,將頭埋在阿縴的脖子上,不住的低鳴著,眼淚如止不住的清泉,沒個停歇。
赫連睿見著眼前這景象,心里也是異常震驚,他吩咐薛清道︰「快背了這個宮奴去太醫院,看看是否還能有救。」
薛清應了一聲,走上前去想要將阿縴背到背上,可慕媛的手指卻緊緊的扣住阿縴的手不肯松開,她用仇視的眼光看著薛清,似乎他想要奪去自己心愛之物,而她必須守護著她。赫連睿看到她執拗的模樣搖了搖頭,走上前去溫和的對慕媛說︰「慕媛,你若是不松手,你的阿縴姐便不會醒過來了,薛清是要去救她,你松手罷。」
听到這句話,慕媛才緩緩的松開了手,眼睜睜的看著薛清將阿縴扛在肩膀上,趔趄著身子搖搖晃晃的往一邊走去了。赫連睿見到慕媛停止了哭鬧,這才轉身看著站在那里的幾個人,嚴厲的掃視了他們一眼,雖然他才十歲,可那眼神卻似乎天生帶有某種威嚴般,看得那幾個人不由自主都跪了下來,還沒等他問話,那幾個人便磕頭如蒜的求饒︰「我們也是被逼的,是中常侍大人命令我們不能將慕媛放出宮奴所的,皇孫殿下饒命。」
慕媛冷冷的看著跪在雪地里的玉芬姑姑賈西公公幾個人,兩只手緊緊捏成了一個拳頭,真恨不能沖上前去將他們痛打一頓。可是打他們又有什麼用處?阿縴姐還是回不來了,慕媛心里明白,雖然她心里很希望阿縴姐只是暫時昏迷過去,經過太醫的診治她便能活轉過來,可是十有**她以後會再也見不到阿縴姐了。
赫連睿站在慕媛身後,看著她小小的身子站在那幾個人面前不住的搖晃,知道她心中難過,走了上去踫了踫慕媛的胳膊道︰「你別生氣了,先去昭儀娘娘那里要緊。」他轉身吩咐一個抬轎子的內侍去東宮將這件事情通傳給赫連晟,自己帶著慕媛往徵宮那邊走了過去。
雪花飄落在慕媛烏黑的頭發上,不一會就堆了一頭,她似乎沒有感覺到一般,只是揚著頭跟著赫連睿身後,一步一步往前邊走去,在他身後的雪地上踏出了一對對小小足跡。赫連睿回頭看了慕媛一眼,見她咬著牙堅持著往前邊走,唯恐落下半步,不由得伸出手來對她一笑︰「來,我牽你走。」
慕媛吃了一驚,瞪著眼楮看著赫連睿道︰「你是皇孫殿下,我只是一個宮奴,又怎麼能和皇孫殿下牽手而行?」
「可我只知道你是昭儀娘娘的佷女。」赫連睿笑得燦爛,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他耳朵後邊的四條小辮子也從他瓖了毛的衣領里鑽了出來不住的微微晃動,他一把拉住慕媛道︰「這園子里頭今日早上還沒掃完雪,有些滑,我們互相拉著就不會摔跤了。」
赫連睿這突然的動作有些用力過猛,恰逢慕媛又很別扭的往旁邊一閃,他的力道偏了些,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一邊倒,還順帶將慕媛也拉倒摔在地上。赫連睿是身子朝後摔的,而慕媛則摔得比較淒慘,整個人正臉撲倒在雪地里邊,抬起頭來時,臉上沾了一臉白色的雪花碎片,如蒙了一層棉絮般。赫連睿在後邊趕過來的內侍們幫助下呲牙咧嘴的站了起來,看著慕媛撲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心里也很是內疚,趕緊叫人攙了她起來,幫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歉意的說︰「慕媛,我不是故意的。」
慕媛白了他一眼,默默的站在旁邊,赫連睿有些著急,拉著她的手道︰「你生氣了?」
「回皇孫殿下,慕媛不敢。」慕媛直起脖子,悶著聲音回答,見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她突然想到了那日母親抱著她走在雪地上的場景,眼淚不由得掉了下來,弄得赫連睿一陣不知所措︰「你別哭,別哭!」轉臉見內侍們抬著轎子趕了上來,他低頭哄著慕媛道︰「我們還是一起坐轎子罷,這樣便不會摔跤了。」
沒等慕媛說話,赫連睿伸出手抱住慕媛的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慕媛驚訝得尖叫起來,赫連睿才比她高了一個半頭,竟然就要這麼逞強,剛剛將她摔到雪地里還不夠嗎,難道還想要她再摔一次?幸好身邊的內侍機靈,一把將慕媛從赫連睿懷里接了過來︰「皇孫殿下,你先上軟轎罷。」
雪繼續紛紛揚揚的下來了,一抬軟轎慢慢的朝徵宮而去,雪地上留著幾行清晰的腳印,蜿蜿蜒蜒的向前方延伸了過去。軟轎里邊有低低的交談聲︰「我可不可以叫你媛兒?」
「不行,那是我父親母親還有我哥哥才這樣叫我。」
「那以後我便做你哥哥怎麼樣?」赫連睿的聲音听起來甚是討好,可能是想補救剛剛將慕媛摔倒的過失。
「我要問過姑姑才能答應你。」慕媛清脆的童音極認真的回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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