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逐漸的爬了上來,溫暖的照進了屋子,一片金燦燦的顏色讓人看著感覺到心里暖洋洋的。♀魏良娣此時的心情也和陽光一樣燦爛,她手里拿著那塊白色的帕子,見著上邊一團殷紅的血跡,笑著點點頭交給了身邊的藍瑛︰「你去拿給琿綿福收起來罷。」
藍瑛接過那塊帕子,找了個盒子裝了起來便往琿阿若那個院子走了過去。琿阿若的院子在東宮的最角落里邊,她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那個院子門口,正準備進去,就見旁邊款款走來一個高挑的宮女,手里提著一個盒子,定楮一看,卻是服侍皇孫殿下的李嫣。
這李嫣委實算得上是個體貼人兒,一雙小手生的巧,東宮里頭的人該沒有一個人未曾嘗過她的可口糕點,她為人又和善,見著別人臉上都是一團熱絡的笑容,沒由得讓人心里也歡喜了幾分。只是不知為何,皇孫殿下卻似乎不是很喜歡她,身邊跟著的是那個慕春衣,反倒把她涼在了一旁。
「你這是給琿綿福送糕點去?」藍瑛見著李嫣帶著一臉的笑容朝她行了個禮兒,也回了她一個微笑。
「是。」李嫣歡快的走了過來,陽光照著她頭上的一支銀簪子,閃著冷冷的光︰「听說琿綿福昨晚和皇孫殿下……」說到這里,她忸怩了一下,臉色發紅︰「我趕著做了些糕點給她,听說那事兒怪費力氣的,不吃點東西怎麼能調養?」
藍瑛笑著擰了下李嫣的臉道︰「就你最促狹,這些事兒倒是打听得清楚,你說說看,是听誰說的?該不是小廚房里頭的那些師傅們說的罷?」
李嫣也不回答,只是吃吃的笑著,兩人攜手進了琿阿若的院子。院子不大,就兩進房子,住著琿阿若和她的四個貼身丫鬟,小小的中庭里只栽著幾棵銀杏樹,沿牆還種了一排梔子花,只是在這個時節早就已經看不到那潔白芬芳的花朵了,只有綠色的葉子繁茂的依牆而舞。中庭站著一個丫鬟,見藍瑛和李嫣過來,朝她們淡淡的點了下頭︰「琿綿福在屋子里頭,我去通傳下。」
藍瑛擰了下眉毛,有點不高興︰「這里可不是大司馬府,怎麼琿綿福的丫鬟們還是沒有一點宮女的模樣,一個個架子端得高高的。」藍瑛已經是大宮女,身份不同,按宮中規矩,普通等級宮女見著都該要行禮的,再是不濟也該問安才是,可琿綿福那個貼身丫鬟竟然這麼大喇喇的點了點頭,不由得讓藍瑛不喜。
李嫣在旁邊勸道︰「藍瑛姐姐,她們也是不習慣,以後自然慢慢的就好了。咱們少不得和她們多來走動走動,教教她們規矩便是。」
「還是你懂規矩。」藍瑛拉了她的手,往前走了幾步,就見方才那個丫鬟走了出來道︰「進來罷,可現在綿福正不舒服呢,你們說話時可得留神著。」
這句話又讓藍瑛臉上黑了黑,進去將那盒子交到琿阿若手里,便挺直了背回魏良娣那邊去了,臨行前見李嫣似乎還沒有想走的念頭,招呼了她一句,可李嫣卻笑著說她想和琿綿福說幾句話兒,心里便自以為李嫣是代自己向琿阿若說這宮里的規矩,于是心中這才舒展了些,飛快的回了魏良娣屋子。
听著藍瑛抱怨琿阿若的丫鬟不懂事,魏良娣也是微微蹙了下眉頭︰「那琿綿福雖是出身大司馬府,可也不能這麼縱容著,改日我得好好的給她說道說道才是。」又听著藍瑛著力將李嫣夸獎了一番,魏良娣低眉頜首,也是連聲贊賞︰「這李嫣丫頭,真真是個不錯的,她若是長大了,我得親手指了給睿兒,讓他收了她才是。有這樣一個貼心細致人兒跟在睿兒身邊,我也算是放心了。」
李嫣站在琿阿若的身邊,打開了那個食盒,取出了一屜糕點來︰「琿綿福,奴婢問過歡兒,她說你喜歡吃甜糯口味的糕點,奴婢今日做的是蓮蓉栗子酥,你要不要嘗嘗味兒?」
琿阿若懶洋洋的抬起眼來看了看那屜糕點,見那一個個小小的糕點擺在食盒屜子里邊,煞是好看,不由得將一張板得死死的臉放松下來,伸出手來拈了一枚蓮蓉栗子酥放到嘴里慢慢咀嚼了下,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來︰「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本領,這糕點做得甚是美味。《》」她停了停道︰「那前日歡兒給我拿來的糕點也是你做的了?」
李嫣彎了彎身子道︰「正是奴婢做的,若是琿綿福喜歡,什麼時候想吃糕點了,可以讓歡兒給奴婢傳個信兒,奴婢便做了給琿綿福送過來。」
「我看這整個東宮,也就你還是一個知情知趣的明白人兒。」琿阿若的眼楮掃過垂手站在一旁的李嫣,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若是我半夜里頭突然想吃糕點了,那你也爬起來給我去做不成?」
「那是自然,只要是琿綿福想要吃,奴婢絕不會有半點推托。」李嫣抬起臉來望著琿綿福,帶著一臉的真誠︰「奴婢從一見著琿綿福的面開始便已經將綿福認作是自己的主子了,將來皇孫殿下的正妃定是琿綿福無疑。」
听著李嫣這吹捧的話兒,琿阿若只覺得心里頭一片舒坦,方才的不快已經一掃而光,她笑眯眯的看了看李嫣,朝立在身邊的歡兒吩咐道︰「還不去給這小宮女搬個小杌子坐?我倒想听她說說這東宮的趣事兒。」來東宮的時間不長,自己還不太模得清門路,正好來問問這機靈宮女,看看自己該注意些什麼。
李嫣見琿阿若似乎不排斥自己,心里暗自高興,拉七雜八的說了一堆話兒,慢慢的,那話題便繞到了慕媛身上。琿阿若皺著眉頭問︰「那個叫慕媛的春衣,據說是慕昭儀的佷女,和皇孫殿下究竟為何如此情分這般深?我見皇孫殿下總是處處將她帶到身邊,都舍不得放手半步一般。」
李嫣撇了撇嘴道︰「還不是那慕春衣撒嬌撒痴的纏著皇孫殿下?」抬眼看了看琿阿若,見她關注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心里有了幾分計較,于是慢慢的一字一句斟酌著道︰「奴婢倒是有句掏心窩子的話想和綿福說說,可不知道綿福愛不愛听。」
琿阿若低頭瞟了一眼李嫣,帶著幾分驚訝,沒想到這小宮女竟然有什麼掏心窩子的話想要和她說,淡淡一笑,她點了點頭道︰「你且說來听听。」
「既然綿福想听,那奴婢便放肆了。這慕媛和皇孫殿下情分非比一般,他先前就是和慕媛一起在徵宮跟著慕昭儀念書的,所以若是綿福初來乍到便想和慕媛去爭皇孫殿下的關愛,自然是行不通。俗話說欲速則不達,綿福可緩緩圖之。」李嫣低眉順眼的說了一通話,心里卻是砰砰亂跳得厲害,但願琿阿若能听她的話,到時候一舉將慕媛除去。
「緩緩圖之?」琿阿若回味著李嫣的話,心里不由得有了幾分明白︰「你是想讓我籠絡著慕媛,先不用和她去爭什麼,然後伺機而動,找個機會在她沒有覺察的時候便將她除了去?」
「綿福果然是聰穎過人。」李嫣抬起頭來,一臉驚訝崇拜之色望著琿阿若︰「若是綿福一開始便針對她,慕媛自然便有了戒心,絕不會輕易上當,不如綿福放□段,主動和她去結交,那慕媛失去了防範之心,綿福就能輕易找到將她扳倒的事情了。」
琿阿若沉思了片刻,連連點頭︰「不錯,你說的倒真是個法子,你叫什麼名字?我去向皇孫殿下討了你過來到我這院子里邊當差,你願不願意過來?」
李嫣心里暗自叫苦連天,本來是想來招「借刀殺人」,沒想到卻把自己給搭上了!平素雖然不是跟在赫連睿身邊的,可每日里還是能夠見上他幾面,偶爾還能說上一句半句話的,可若是從赫連睿身邊調到琿阿若這里,機會便少了很多。
雖然心里自怨自艾,可卻還是不敢回絕琿阿若,只能笑得燦爛的說︰「綿福賞識,這可是奴婢天大的福氣,奴婢自然是願意的。」
琿阿若點了點頭道︰「那你便先回去,我先向太子妃和魏良娣去回稟下,將你討到我這里來當差。」
李嫣咬著牙兒答應了,拎著食盒走回到自己屋子里邊,一進門便重重的將那食盒摜在地上,差點沒有將那食盒摔壞。她沖到小小的梳妝台前,對著那面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那是一張討喜的小圓臉,只是面色非常蒼白。她撫模著自己的臉,輕輕說道︰「李嫣啊李嫣,去琿綿福院子里又有什麼,只要你肯用心,自然能找到機會!」
赫連睿在清心齋心不在焉的念了一上午書,張延之見他完全不在狀態,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望著赫連睿直皺眉,赫連在旁邊擠眉弄眼的取笑道︰「太師,你是不知道我睿佷子前日得了個綿福,自然會要精神懈怠些。」
被赫連這麼一說,赫連睿更是心情糟糕,向張延之告了一聲早退,便帶著薛清走出了清心齋。他沿著那石子小徑在御花園里漫無目的的走了兩圈,只覺心里一片空虛,怏怏不快的回到了東宮。一進內室,赫連睿便看到了那雨過天青色的錦帷,他轉過臉來盯著薛清道︰「你給我說清楚,是誰系了幾個那樣奇怪的香囊在錦帷里邊?」
薛清見赫連睿的目光如刀子般從他身上閃了過去,瞬間臉上又換上了一副愁苦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也是難過,雙腿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皇孫殿下,那香囊是奴才系上去的,你就罰奴才罷!」
「你!」赫連睿一腳將薛清踢翻在地,臉色變得蒼白不已︰「薛清,我和你在一起也有不少年頭了,你為何要用這樣的手段來害我!」
薛清從地上爬了起來,不住的向赫連睿磕頭道︰「殿下,不是奴才想要為自己開月兌,可奴才是絕不會害殿下的,奴才也是沒辦法才這樣做的,奴才一心只想著殿下心里頭快活,又怎會做那些讓殿下不開心的事情呢?」
看著薛清那副模樣,赫連睿嘆了一口氣,回憶起薛清和他之間的各種事情,心里也知道薛清絕對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如此謀算他,這該是母親的手筆罷?母親為何一定要這麼做呢,分明知道自己不喜歡琿阿若,為何一定要將他們倆綁到一起?
正在想著,這邊走了個宮女進來,赫連睿定楮一看,卻是藍靈,只見她向自己行了一禮道︰「殿下,今日慕春衣是去了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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