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此刻,酒吧女招待艾琳已經暗中觀察兩名顧客很久了。////
他們在一刻鐘以前並肩從烘漆痕裂的半身門外走進來,只隨便地點了兩杯凍啤酒並很快一飲而盡,似乎來這兒的目的並不在于此。在那之後,其中一個抹了抹嘴巴坐到了吧台前面,另一個在幾把圓桌邊上寥寥無幾的顧客里漫無目的地四下搭話游移。
只掃了一眼扎堆進劃拳人群里的那個人就移開了眼,旋即艾琳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吧台前的這個棕色短發綠眼楮的男人身上——噢上帝,他真是該死的性感極了。
望著那筆挺地撐起西裝的肩背肌肉和緊實腰線,她感到有股睽違已久的蠢蠢欲動自心底迸發出來,灼燒著她周身的每一根血管和每一寸皮膚。
她想她可能是禁欲過久了。
「早上好,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將擦洗得潔淨鮮亮的玻璃杯掛在吧台上方的杯架上,她用白毛巾搽著白皙修長的雙手,上半身穿著少了三顆紐扣的制服前拱倚在台面上,朝那個棕頭發的年輕人眨了眨眼。
「早上好。我是市消防隊的負責人,迪恩•霸天虎。」
漂亮的苔綠色眼楮如她所願地立刻向她看過來,對方將左手抵在嘴角象征性地清咳兩聲,視線凝集在她胸口時隱時現的那抹淺淺溝壑,過了半晌才飛快掀開西裝上衣,從內袋里掏出一張類似于名片的東西舉到她眼前,「如你所見,我是來辦公事的。不過如果你下班後有時間,我們可以再一起談點兒私事……那麼,你認識埃米莉•羅斯這個人嗎?」
噢,她當然認識那個該死的婊.子……艾琳無不惡毒地想。可這不能怪她,誰叫那個開旅館的寡婦羅斯在她借住的這段時間里勾引走了她的同居男友,還一直都想從她那兒把鈔票都盤剝到自己手里?
市消防隊的負責人找那個蕩.婦做什麼?
「事實上,我就是埃米莉•羅斯。」她實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垂下眼簾信口回答道。
「你?」
自稱迪恩的男人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回頭打了個響指將之前跟他一同進門的人招呼了過來,又攬著那人的肩往前一推,翹起半邊嘴角,「他是我的下屬,消防隊里打雜的清潔工薩姆•大黃蜂。////薩姆,這位就是我們要找的‘埃米莉•羅斯’——顯然還是個風韻猶存的孀居夫人。」最後那半句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卻被艾琳盡數收入耳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引以為傲的dcup胸脯,有一絲得意的笑容掠過眼底。
「那麼……」
薩姆迅速瞥了一眼她的臉,不易察覺地皺起眉頭,從懷中掏出一個薄皮筆記本,「你在酒吧樓上經營著那間汽車旅館對嗎,羅斯夫人?」
「對。」——而且「我」下流又骯髒,還喜歡勾引租客的男人。
這麼想著,艾琳覺得血液里鼓動著的燒灼之意更明晰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蒸騰的熱氣在侵襲內髒和骨骼。
這有些不太對頭……
迪恩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坐姿,在弟弟用力咳嗽一聲後才如夢方醒,板起臉來開口問道,「這個月已經有三起**而死的案件在你的旅館里發生了。這點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不,不對……這種感覺明明……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已經無法過多思考他提出的問題,艾琳翕動著嘴唇用盡最快的語速掙扎著說完,打開吧台的大門就矮身悶頭踉蹌地鑽了出來,跌跌撞撞踏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爬上二樓——那是個簡陋便宜的汽車旅館,她暫住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
可是她已經走不到房間里了。
迪恩和薩姆隨著她趕了過來,最先撞入視野的是她不省人事地倒在門口的場景。
薩姆上前半步想要扶起她卻被迪恩反應極快地抬手喝止,後者還沒出聲做出解釋,酒吧女招待艾琳的全身毛孔陡然涌現肉眼可見的高熱蒸汽,一縷一縷水霧浮空散盡,下一秒,晃眼的火光就從她的身體內部通過每一個孔洞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她整個人都燒成了一團火球。
「該死!」
別過臉不忍注視,迪恩高聲咒罵了一句用力扯松束縛頸間的領帶,煩躁難安地朝污黃的牆壁惡狠狠踹了一腳。
「迪恩……」不一會兒,身後傳來薩姆略微發抖的聲音。
被叫到名字的人沒好氣地轉過臉,「什麼?」
「你看這個埃米莉•羅斯夫人,她……」薩姆強迫自己保持平靜,蹲□等火焰全然盡褪,伸手戳了一下艾琳慘白的臉,「她跟我們之前見到的那些燒焦的枯骨完全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迪恩三步兩步圍了過來,蹲到他旁邊,擰著眉峰仔細研究起這具遭受猛烈焚燒卻仍舊完好無缺的尸體。
「唰」的一下子,尸體睜開了眼楮。
……
蘇栗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兩個陌生人,微微挑起了眉。
她環顧四周,幾乎立馬就確認了這里不是什麼好地方——地板像是常年無人打理堆滿了油漬髒污,屋角結著層疊黏膩的蛛網,蜘蛛擺動著細長的腿爬上火紅色的門扉,每扇門上的門牌掛得七扭八歪,數字也因灰塵的洗濯而顯得愈發模糊不清。
看來是個汽車旅館或者別的什麼青年旅店……總之跑不出這個範疇。
總之讓她先想辦法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再說——而這兩個顯然有點發愣的家伙無疑是提問的最好人選。
「我說……」蘇栗剛抬起一只手,對面的兩人就條件反射地警惕向後閃躲,誰知卻重心不穩一跌坐在了地上。
「羅斯夫人,你……你還活著?」
揉著摔疼的後腰,薩姆率先站起身來,又彎腰伸手拉起了迪恩,對還趴在地上面容清晰的女人試探地問道。
「我還活著,但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隨口駕輕就熟地編了個謊話用以應付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蘇栗一個翻身單手撐地坐了起來,骨髓內部刀割般的尖銳疼痛傳遞到神經,她一陣頭皮發麻。
「別開玩笑了,剛才的**只是燒掉了你的腦細胞?僅此而已?」
迪恩單手扶著額頭,糾結的表情在臉上閃爍了半天,終于妥協地長出了一口氣,「……好吧,你叫埃米莉•羅斯,是這個汽車旅館的老板娘。」
「而且還在樓下的酒吧打工——雖然我們都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薩姆比起哥哥來更快地接受了現實,聳肩補充道。
「……對了,還有——想不到才過了五分鐘我們就要重新自我介紹一次。」薩姆想了想,接著說了下去,「我是薩姆•霸天虎,這是我的上司迪恩•大黃蜂,我們來自市消防隊。」
迪恩驀地瞪大了眼楮,湊近了薩姆的耳廓不滿地低聲道,「等等,等等薩姆,這跟我們約定的可不一樣——臨出門前不是說好了我是霸天虎,你是大黃蜂嗎?」
「我比較喜歡霸天虎,可以嗎?」薩姆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臉推到一邊。迪恩撓了撓頭,惱怒而又不服氣地頓在原地。
又等了十幾秒,見他們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蘇栗于是禮貌地頷首,「謝謝你們提供了這麼多有用的消息。」——雖然她沒看出來哪里可以用得上。
「無意冒犯,夫人——你的前夫在一年前**而死,之後是樓下的一個常年租客,最後是你的新任男友,我們發現這一連串案件里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聯系。」
察覺到她有結束此番談話的意思,薩姆趕緊上前一步,認真而誠懇地望進她的眸中,「無論如何,通過這些線索我們得出的結論,是你有危險——羅斯夫人。」
「危險?什麼危險?」蘇栗停止了打算邁步離開的動作——這些消息听起來比之前的要有用得多,或許能讓她更加了解這具身體主人的情況。
……還有,最好是生命危險。她又這麼想道。
「生命危險。」薩姆嚴肅地答復道,清澈溫潤如同牡鹿的眼里明顯地投射出警告的意味。
……那就再好不過了。
「謝謝提醒,我會倍加小心的。」敷衍地說著,蘇栗瞟向走廊盡頭的窗欄,確認了自己身在二樓後轉身打算下到一樓去看看情況,與薩姆和迪恩擦肩而過時明確地發覺了他們好像還想叫住她的意圖,卻裝作視若無睹。
她幾乎沒費力氣就找到了唯一通往一層的樓梯口,卻驚訝地發現那里被一道縫隙窄小的鐵柵欄嚴密地鎖了起來。
廊邊兩側牆上懸掛著常年不熄的照明燈無端地開始忽明忽暗,窗外原本正值晌午的青天白日不知何時被濃稠的黑暗所全然吞沒。
「……糟了!」
心知肚明這異象是鬼魂乍現的征兆,迪恩緊咬住牙關,疾步走到樓梯口察看了一下情況,霍地轉頭對蘇栗沉聲道,「請盡量跟我們一起行動,羅斯夫人。另外,我想我們需要一些鹽……」
蘇栗不明所以地回視他︰「要鹽做什麼?煮湯嗎?」
然而就在她看不見的背後,一團黑影悄無聲息地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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