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的話,令元氏臉色驀地一變,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低頭掩住眼底的陰霾,干笑兩聲,對里正道︰「爹,是兒媳不是,兒媳在這里給你賠不是,爹您老不要生氣!」
里正見她肯低頭認錯,也不好再計較那些旁枝末節,只是臉色仍然陰沉的嚇人︰「你之前到底對你章六嬸說了什麼?為何她一出了這門就暈倒了,听說都中風了?」
他本來想親自過去看看,可是想到人家是從他家出去才變成這樣的,他都沒臉進去,只好匆匆的跑回來問元氏,剛走到房門口,就听見她在房里和孫女笑的正歡,一時怒極,就不管不顧的沖了進來。愛睍蓴璩
元氏一听老太婆竟然暈倒,還中風了,最先升起的不是愧疚,而是懷疑那個老太婆在裝,故意訛她,不過這話是萬萬不能當著公爹的面說的!
她一臉愧意之色,看著公公道︰「兒媳听說了這幾天村子里的流言蜚語,一時擔心源哥兒的名譽會受到影響,就找章六嬸過來說說,想听听她的意見,哪知兒媳剛開口,她就激動起來,說兒媳勢利眼,瞧不起她的孫女,還說是源哥兒勾搭她家孫女,要咱們家給個說法,兒媳听了很生氣,就說了幾句,可能是說的太直,她激動之下,就暈倒了!」
說完,還陪著掉了幾滴淚,似是因為氣倒了章女乃女乃而傷心難過!
里正狐疑的看著她,並沒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詞,章六娘是個婦道人家,又是個寡居之人,平日里很少打交道,可是在村子里的風評很不錯,他不相信她是那種趁機訛詐的人,可兒媳的話也沒有可疑之處,倒是讓他有些分辨不出來。
元氏見公公並不相信她的話,連忙沖一旁的女兒使了個眼色。
林詩源和元氏母女連心,自然明白娘親的暗示,連忙上前挽著里正的胳膊搖晃著,撒嬌道︰「爺爺,孫女也在一旁听著呢,娘親說的都是真的,章女乃女乃還說她孫女會掙錢,模樣也不差,將來嫁到誰家都不吃虧,還說哥哥不配當舉人,勾搭她孫女還不認,咱們一家人都欺負她們家!」
里正一听,皺皺眉,看了天真爛漫的孫女一眼,又看了元氏一眼,見她還在抹淚,心里的懷疑淡了些,卻還是說道︰「不管怎麼說,你章六嬸就是從咱們家出去才暈倒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要是不上前探望,怎麼都說不過去!」
元氏他不信,可是孫女是他看大的,雖然嬌慣了些,可是個純真的丫頭,他倒不覺得她會撒謊,也許真是章六娘疼惜孫女心切,激動之下才說了那些話,兒媳說話直,大概一言不合,就生了誤會,才會鬧成這樣!
元氏一听,知道公公這是打消了對她的懷疑,壓下心底的得意,一臉悲切的點點頭誠懇道︰「兒媳知道,這就帶著禮物去探望!」
里正聞言,也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里正一走,林詩源大松一口氣,拍著胸口撲到元氏身上埋怨道︰「爺爺也真是的,不就是個外人嗎,竟然這樣凶娘,這不是里外不分麼?!」
元氏听到女兒維護她,欣慰極了,模著女兒的頭道︰「你爺爺向來公正,從來不做假公濟私之事,自然不想別人說他身為里正,欺壓鄉里,你也別怨你爺爺!你爺爺還是疼你的,方才要不是你為娘說話,你爺爺怕是要對娘心生不滿、跟你爹抱怨娘的不是了!」
林詩源搖晃著元氏的手臂道︰「您是女兒的親娘,女兒自然向著娘的,那個章小草算什麼東西,一個被爹娘嫌棄的下賤丫頭,也配做我大嫂,哼,門都沒有!」
元氏冷冷一笑︰「她那是妄想!你哥哥將來可是要中狀元的,怎麼能娶個琴棋書畫什麼都不會的鄉下丫頭,這不是給人看笑話嗎?等你哥哥高中,多的是高門大戶讓他做乘龍快婿,哪個不比她一個黃毛丫頭強?」
林詩源萬分贊同的點點頭,可隨後心頭涌起另一股擔憂︰「娘,那個老婆子並沒有說那些話,要是讓爺爺知道女兒撒謊了,以後會不會不喜歡女兒了?」
元氏微笑著模模女兒的臉安慰道︰「你放心,那個老太婆也許根本就是裝的,她要真是裝的,那咱們就拆穿她的真面目,讓她老了還要丟盡臉面,讓人唾棄,要是真中風了,她連話都不能說,你爺爺又能怎麼樣!」
林詩源一听,兩眼閃閃發光,一臉欽佩的看著元氏道︰「娘真厲害,連這都想到了!哼,那個老婆子最好是裝的,咱們就拆穿她,讓她一輩子抬不起頭,最好把他們一家子都趕走才好!」
元氏聞言,眸光一閃,那些流言傳開的時候,她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麼?只要她們走的遠遠的,時間久了,兒子就會忘了那個村姑,一定會接受她挑選好的兒媳婦!
看著不諳世事的女兒,就想起了林府那個連自己親妹妹都算計的歹毒女人,元氏沉聲告誡女兒道︰「娘知道你以前跟那個章姨娘是朋友,原先娘見你沒朋友,就默許你跟她交往,可是她現在是林府的姨娘,是半個奴才,已經不配做你的朋友了,你以後不要再跟她湊一起,她不是個好東西,會帶壞你的,你要是覺得孤單,就跟娘回城,會有很多同齡的姑娘跟你交往的!」
林詩源一听,有些不樂意,寶珠是她唯一的朋友,就算做了姨娘,也不是她自己願意的,以前她還想著讓她做自己的大嫂呢,兩人是好朋友,肯定能做一對好姑嫂,只可惜,都怪章小草那個掃把星,要是她肯幫助寶珠,寶珠就不會被賣掉了!
想到這里,越發覺得章小草惡毒,拆散她跟哥哥是最好不過的,不然以後她成了自己的大嫂,這個家一點連她林詩源站的地兒都沒有!
元氏見她不以為意,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要听娘的話,娘總不會害你,你以後就是官家小姐,同她一個半奴半主的人做朋友,沒得叫人笑話,你也不想被人笑話是不是?!」
章寶珠臉色微變,點了點頭。
元氏松了一口氣,能听進去就好,那個章寶珠不是個善茬,女兒跟這種人交往,只有被算計的份兒,這是她絕不能容忍的!
……
李大夫家,章小草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也不見女乃女乃也有醒來的跡象,問過李大夫,李大夫也模不清章女乃女乃什麼時候會醒,只說再等等!
章小草想將女乃女乃抬回家照顧,問過李大夫,征詢他同意後,連忙讓凌風將家里的竹榻搬過來,還讓凌雨抱了一床棉被過來鋪上。
正待凌風要把章女乃女乃抱到竹榻上,卻見元氏帶著林詩源姍姍而至!
元氏的到來,令屋子里的氣氛變得分外詭異,不少還在李大夫家等候章女乃女乃醒來的人都拿異樣的目光看著她。
章小草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漠然的轉過臉,對凌風吩咐道︰「將女乃女乃安置在榻上,我們回家!」
凌風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抱起無知無覺的章女乃女乃,輕輕地放在榻上,正要招呼凌雲過來幫把手,卻見一道人影瞬間撲倒在竹榻上!
元氏拉著章女乃女乃有些冰涼的手,瞬間紅了眼,拿著帕子掩嘴泣道︰「章六嬸,是我不好,早知道這樣,我就該同意您老的意思,答應小草這丫頭進門,不然,你也不會一急之下,變成這樣,是我對不起您啊!」
誰都沒想到元氏會來著一出,待章小草回過神來,忍住惡心想吐的沖動,上前一把甩開元氏的手,冷冷道︰「女乃女乃不喜歡不相干的人踫她,請林夫人自重!」
元氏一噎,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個臭丫頭竟敢給她沒臉,壓著怒火,她擦著眼角已經不存在的淚珠,看著章小草歉意萬分道︰「嬸子知道你還在怪嬸子氣壞了你女乃女乃,嬸子知道錯了,不該跟她一個老人家計較,可源哥兒是我兒子,我怎麼能趁著他不在,就輕易應下他的婚事呢?」
元氏的話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油鍋,嗡的一聲炸開了,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章小草听了元氏這番不要臉的暗示,肺都氣炸了,壓抑著一刀殺掉元氏的沖動,對凌風凌雲道︰「女乃女乃現在這樣,受不得打擾,我們回去吧!」
凌風看了元氏一眼,皺了皺眉,實在沒想到公子的母親竟然會是這種人,若不是他知情,這顛倒黑白的功夫也能把他糊弄了去!
凌雲卻沒能個忍耐力,他不耐煩的催促著凌風道︰「咱們趕緊把嬸子抬回去,沒看到這里這麼大只惡心的蒼蠅嗡嗡亂叫,煩死人嗎?」
元氏一听,頓時黑了臉,蒼蠅?竟然敢說她是惡心的蒼蠅?如果不是不便跟一個奴才計較,她真想沖上去扇他幾個耳刮子,可現在,她只能裝作沒听到!
可是,她能裝,一向沖動驕傲的林詩源怎麼可能受得了!
「你這個狗奴才說什麼?罵我娘是蒼蠅,你才是連畜生都不如的奴才,一輩子給人當牛做馬,子子孫孫都不得翻身的奴才!」
林詩源叉著腰,惡狠狠的盯著凌雲張口就罵,都沒看到一旁焦急的給她使眼色的元氏。
听了林詩源的話,那些見識過凌雲凶殘的人都嚇得臉都白了,手心都捏著一把冷汗!
凌雲被罵的心頭火起,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罵他的人還是頭一個,他本來就看不上虛偽奸詐的元氏,現在還被她女兒罵,哪里還忍得住,二話不說,抽劍挑了過去!
「啊!」
林詩源看著寒光閃閃的利劍迎面挑來,嚇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拼命地尖叫著,刺耳的聲音貫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卻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止!
元氏嚇得一坐在地上,驚恐而絕望的看著挑向女兒的冷劍,根本來不及阻止。
就在劍見距離林詩源的脖頸只有兩寸距離時,另一把劍斜地里飛來,挑開了凌雲的劍,可是凌厲的劍氣,還是劃傷了林詩源白女敕細膩的臉蛋兒!
林詩源還沒來得及慶幸劫後余生,只覺得臉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呆呆的伸手一模,卻見到滿手的鮮血,再次被嚇得一聲尖叫,隨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凌雲看都不看倒在冰涼地上的人一眼,收回寶劍,盯著凌風冷冷的質問道︰「你攔著我做什麼?這種一張口就燻臭整間屋子的惡婆娘死了更好!」
凌風抽了抽嘴角,換了一種生活方式,這家伙的嘴巴還是這麼毒!
「她不是你該動的,你這麼做會給姑娘帶來麻煩,這一切該由姑娘做主!」
再怎麼說也是公子的親妹妹,就算要打要罵,也是公子的事!
凌雲收到暗示,不甘心的看了眼暈死過去的林詩源,嫌惡的撇過臉,像是多看一眼,就會得眼疾似的!
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幕的章小草面無表情的看了林詩源一眼,又冷冷的瞥了眼癱軟在地的元氏,在一眾復雜的眼神中,抬著竹床朝著村頭緩緩而去。
元氏怨毒的看著章小草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手軟腳軟的來到女兒身邊,見女兒臉上有一道深深地傷口,鮮血趟了一臉,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一旁的春柳連忙攙扶著元氏,臉上也適時的表現出擔憂之色,對元氏說道︰「夫人,您可別倒下,得趕緊給姑娘找大夫去啊!」
元氏一听,身子一震,連忙找李大夫,卻听人說李大夫跟著章小草去了她家,頓時氣得差點吐血,她元氏的女兒變成這副模樣,他一個小小的大夫竟然視而不見,連問都沒問一聲,就走了,簡直沒把他們林家放在眼里!
想到這里,整個臉都扭曲了,那些沒來得及走掉的人無意間瞥到她猙獰的面孔,一個個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房間里,章小草不眨眼的守在女乃女乃床前,緊緊地握著女乃女乃的手不肯放開。
一旁等候章女乃女乃蘇醒的李大夫見此,上前又把了一次脈,對她說道︰「你女乃女乃的脈象越來越平和了,你不用擔心,還是先去歇歇吧!」
章小草搖搖頭,嘶啞道︰「我要守著女乃女乃,不見女乃女乃醒來,我不放心!」
李大夫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原本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好好地,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呢?
那些傳言他不是沒听到過,可他壓根兒不相信那是真的,跟小草這丫頭也不止打過一兩次交道,去年夏天給源哥兒接手腕,他就看出這倆孩子之間有些什麼,他也年輕過,能理解他們,就誰也沒說,這次村子里傳出了這種話,他就知道會鬧出事來,可也沒想到,竟然會把章六姑氣成這樣!
元氏不是個好惹的,方才那番話,他一個外人听著就膩歪,真難為小草這孩子是怎麼忍下來的,如果不是知道實情,只怕他也會被元氏聲色俱佳的偽裝給騙到了!
這事才剛剛開始,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風波,小草丫頭新買回來的護衛沒一個好惹的,真要是惹急了她,又不知要新添多少事端,鬧到最後,倆孩子怕是再也沒有走到一塊兒的機會了!
章小草緊緊地盯著女乃女乃,見她面色越來越紅潤,不復之前的蒼白,高高提起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看著已經昏迷兩個多時辰還未醒來的女乃女乃,章小草心里的恨意無以復加,要是女乃女乃安然無事,一切都還有回轉的余地,要是女乃女乃真的中風癱瘓,那些人,她絕對不會放過一個!
就在這時,章女乃女乃的藥煎好了,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送來的,這婆子夫家姓宋,中年守寡,後被不孝的兒子媳婦趕出家門,流落到臨江縣,為了活下去,只好自賣自身!
凌風听秦忠說她做事麻利不多言,就把她帶了過來,專門伺候章女乃女乃!
宋婆子將藥碗端上前,正想放在床頭桌上再扶起章女乃女乃喂藥,卻見一雙小手伸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藥碗。
宋婆子連忙輕手輕腳的將章女乃女乃扶起來靠在身上,還抽出自己身上攜帶的帕子擱在章女乃女乃的下巴,以免藥汁撒到身上。
章小草見她還算細心,對凌風選的人很滿意,見藥碗並不燙,就開始用勺子喂女乃女乃喝藥。
好在章女乃女乃還知道吞咽,一碗藥沒費什麼功夫,就順利的喂了下去,章小草見此,心里放心了不少!
片刻後,李大夫再次給章女乃女乃把脈,臉上終于帶了一絲喜意,連忙對章小草道︰「你女乃女乃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你趕緊去準備些清淡的吃食,這都幾個時辰了,醒來該餓了!」
章小草一听,激動地點點頭,連忙就要奔去廚房做吃的,卻被宋婆子攔住道︰「姑娘,還是奴才去吧,您在這里守著老夫人就好!」
章小草這才想起還有個婆子能幫忙,連連點頭︰「做一碗手 面來,要放清油,鹽也不要多放,青菜多放些!」
宋婆子听了,連忙應下出去了。
果然,還沒等宋婆子將面條做好,章女乃女乃就恍惚的醒來了!
只是,看著醒來的章女乃女乃,章小草、李大夫臉上並無喜色,只見章女乃女乃面色僵硬,兩眼焦急的看著章小草想要表達什麼,可嘴里咿咿呀呀的,一個清晰的字眼都說不出來,口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浸濕了半邊枕頭!
不僅如此,章女乃女乃除了右半邊身子能動彈外,左邊身子半點挪動不得,竟是半身癱瘓了!
看著這樣的女乃女乃,章小草強忍著落淚的沖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她握著女乃女乃的手,對焦急的女乃女乃輕聲道︰「女乃女乃,您別急,這只是暫時的,還會好的,李叔有辦法讓你好起來,您別急,孫女陪著您呢!」
章女乃女乃雖然半邊身子不能動,可腦子並未糊涂,听孫女這麼說,她期期的看著一旁的李大夫,用能轉動的眼楮詢問著。
李大夫也十分難過,卻還是笑著對章女乃女乃道︰「六姑,小草丫頭說的對,您這只是一時的,只要按時喝藥,好好調養,用不了多久就會好的,上次小草丫頭嗓子不是啞了嗎,您看,沒過多久就好了,您呀,就放心吧!」
章女乃女乃眼楮一亮,眯了起來,歪斜的嘴角扯了扯,顯然是相信了李大夫的話!
章小草又說了些安慰的話,待女乃女乃完全相信自己有康復的一天後,借著去廚房面煮好沒有的借口,連忙退出了女乃女乃的房間。
剛出了房門,她心底的悲痛和悔恨再也抑制不住,眼淚最終沖破眼眶的阻礙,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流了下來,她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生怕被女乃女乃听到起了疑心!
就這麼哭了好久,她無力的順著牆壁滑了下來,一坐在地上無知無覺,她心里有多麼痛,就有多麼悔,女乃女乃遭遇的不幸,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那天她能徹底認清元氏的真面目,下定決心和林肇源一刀兩斷,元氏就不會趁著她不在,將女乃女乃找去!
女乃女乃也不會被元氏的話刺激到,最後一病不起,說到底,元氏是過分,可歸根究底,卻是她的錯!
想到這里,章小草痛悔難當,不自禁的一拳又一拳死命的砸到牆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用的疼掩飾內心撕裂的疼痛一般!
很快,那原本瘦削白女敕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她卻絲毫察覺不到那錐心的疼痛,仍死命的砸著,只想一刀把自己給殺了!
守在外面的凌風三人看著如此失控的主子,都不知道該辦,憑他們的功力,不用親自進去,就能听到里面的動靜,也知道章女乃女乃是半身癱瘓。
他們雖不是大夫,但是也知道中風癱瘓想要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正因為如此,一想到早上還跟他們熱情聊天的嬸子轉眼就變成了這樣,原本早已經冰冷的心,突然有了一絲疼痛!
看著還在不停虐待自己的章小草,凌雨眼里劃過一絲擔憂,正要上前制止,卻被兩只手攔住了!
凌風看了凌雲一眼,對凌雨道︰「讓她發泄吧,她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凌雨聞言,懷疑的看了他一眼,見到他眼底堅持,只好退了回來!
宋婆子端著做好的手 面過來的時候,被章小草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碗遞給她道︰「姑娘,您看是您喂老夫人,還是奴才去?」
宋婆子的話打斷了章小草繼續自殘的行為,這才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陣陣刺心的疼,看著幾乎露出白骨的手背,她搖搖頭無力道︰「你進去喂女乃女乃吃下,女乃女乃要是問我,你就說棉地里有事,我趕著去處理了!」
宋婆子見她不再自殘,連連點頭,本想安慰兩句,可想著和姑娘不熟,怕惹姑娘厭,只好端著面進去了。
章小草扶著牆慢慢站起來,看著外面白花花的陽光,她卻從心底由內到外透著一股冰冷!
正廳一側的書房里,氣氛壓抑的厲害,像是一根緊繃的弦,少有意外,就會斷掉一般,凌風三人俱肅然的站著,听候主子的吩咐!
章小草坐在椅子上,臉上一絲多余的表情也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突然變了一般,可是身上的氣勢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看著面前站著的三人,冷冰冰的章小草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的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凌風,從今以後,我不希望再在章家村看到黃氏,也不想再從她嘴里听到任何話!」
「是!凌風得令!」
「凌雲,小花氏不是喜歡說長道短,那也讓她嘗嘗被人掛在嘴邊議論的感受!」
「凌雲得令!」
「凌雨,章寶珠……」章小草冷笑,眼里迸發出詭譎的幽光︰「她不是喜歡書生嗎?听說林禮莘的原配給他留了個嫡長子,今年也十六了,十六歲,算是個男人了!」
凌風凌雲一听,心底驀地一寒,主子真的變了,若是以往,她絕不會做牽連無辜的事!
凌雨面無表情的蹦出一句︰「那個婆娘企圖勾搭林禮莘的嫡長子林立,林立已對其心生戀慕,林禮莘被續弦孟氏下藥,不再有生育之力,孟氏欲除林禮,扶其親子繼承家業!」
章小草一听,眼里閃過一道幽深的光,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就幫她一把,算是全了我倆最後一絲姐妹之情!」
「姐妹之情」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不論是前身還是她,章寶珠從來沒有顧念一絲姐妹情,多次的算計,自己都忍著沒去報復,這次,是徹底惹怒她了,她絕不會讓她有再次翻身的機會!
沒過幾天,發生了兩件爆炸性的事,令整個章家村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中!
黃氏大半夜在家被人莫名其妙的割了舌頭,半夜瘋瘋癲癲的跑了出去,一直沒有再回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花氏趁著丈夫不在家,公婆去老親戚家喝喜酒,在家偷人,半夜公婆回家,正巧捉奸在床,最後被休棄,卻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掉下了山,摔斷了雙腿,一輩子再也不能走路了!
章大山沒有想到,這起流言竟是自己的二兒媳婦干的,現在兒媳婦被割了舌頭,跑出去就沒有再回來,他知道怕是凶多吉少,除了最開始的憤怒,回想整件事還有癱瘓在床的六堂姑,他慢慢平靜下來,已經接受了這件事,也不打算追究了!
盡管花婆子知道兒媳婦是被陷害的,也知道是誰陷害的,可是她沒有證據,而且也不喜歡小花氏這個不下蛋又愛惹事的兒媳婦,現在休了,她反倒如意了,雖然兒子的臉面不好看,可總比將來惹了更大的禍事,一家人都被牽連的強!
這兩件事,讓章家村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這次章小草徹底發飆了,也徹底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見人就笑,說話和和氣氣的小姑娘了!
黃氏的娘知道這件事後,直接上章小草家鬧騰,讓章小草賠她女兒,交不出人來,就給三百兩銀子,不然拉她去見官!
章小草听到後,冷冷一笑,這才記起黃家人還沒死絕呢,她是不是該請程遠鵬吃頓飯,讓他出面,將那三個關在牢里的黃家人送去礦產做苦力?
黃氏的娘見一直見不到章小草本人,就天天來鬧,結果,在知道丈夫兒子都被送去很遠很遠的礦山做苦力後,兩眼一翻,一下子暈死過去,醒來後,整個人都痴傻了!
這件事,令眾人再次見識到了章小草不近人情的一面,再也沒有人敢亂說一句話,甚至在見到她後,連招呼都不敢打!
房間里,林詩源模著臉上結痂的傷口,趴在元氏身上哭道︰「娘,女兒毀容了怎麼辦?您可一定要替女兒報仇啊!」
元氏兩眼無神的抱著懷里的女兒,沒有搭言。自從黃氏、小花氏相繼出事後,她就日日做噩夢,深怕有一天,那滅頂的災難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她不是沒想過離開章家村回城里,卻擔心半路上被截殺,她想等章小草忍不住對她出手,到時再徹底反擊,可是,等了好幾天,什麼事都沒發生,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林詩源見元氏不搭理她,頓時不樂意了,她恨恨的抬起頭,一臉的怨毒,因為臉上的那道傷口,顯得十分猙獰道!
「娘,你到底听到听到女兒的話沒有?女兒想那個賤丫頭去死,你幫女兒好不好?就算死不了,也要讓她毀容,不,一定要讓她比夜叉還丑!」
元氏心事重重,被女兒這麼胡鬧,不耐煩的說道︰「你以為娘不想?可娘一個婦道人家,哪里有本事跑去她家里毀她容給你報仇?她家的三個護衛厲害著,你沒看到黃氏小花氏落到那樣的下場?你是不是想娘也跟她們一樣才滿意呀啊?」
林詩源一听,就想起那個護衛凶狠的拿著劍想要殺她的樣子,頓時嚇得打了個激靈,一下子蔫了!
元氏見女兒這樣,又心疼起來,攬著她輕聲道︰「別怕!這麼多天她都沒對咱們動手,怕是還惦念著你哥,想來還不想跟咱們徹底撕破臉皮!」
想了想,又得意道︰「哼,她要是真敢對我們娘倆怎麼樣,你哥絕對不會輕饒了她!」
林詩源听罷,不屑的撇撇嘴︰「現在都和咱們成仇人了,想著哥也沒用,要是哥知道她家的奴才毀了我的容,一定會厭棄這個賤丫頭!」
元氏聞言,卻不這麼認為,兒子雖然不是在她身前長大,可還是能看清一兩分的,若是他把那個歹毒的丫頭看的比她們重,只怕最後會連她這個娘也恨上,所以,她根本沒把替女兒報仇的事放到兒子身上!
林詩源見現在不能為自己報仇,心里的恨意愈發的重了,她模著凸起來的傷口,陰郁額說道︰「娘,既然她不會找咱們報仇,那咱們還是回城里吧,女兒不想看到那些鄉巴佬,他們一定會笑話女兒變成丑女的!」
元氏看著女兒的臉,嘆了口氣,最後咬咬牙說道︰「那咱們今天就走,娘也不想呆下去了!」
整日面對公公的冷臉和懷疑,她也受不了!
當天,元氏林詩源不顧莫氏的挽留,就匆匆的走了,馬兒卻在行至半途中,突然發狂,撒開四蹄一路狂奔,馬車跌跌撞撞的,最後側翻在地,將元氏林詩源狠狠地甩了出來,差點車毀人亡!
元氏、林詩源的恐懼在這一刻上升到了極點,她們不相信這是意外,都覺得是章小草動的手腳,頓時又恨又怕,卻沒有絲毫的辦法!
察覺到村里人的疏離,章小草沒有任何想法,疏離她,不過是做了虧心事,心里不是不失望,可那是人性,她無法看透,也無法掌控,只要不在背後插她一刀,就這樣也不錯!
她把養殖場、棉地還有藥田的事都安排好,交給秦忠三個還有沈年後,自己就一心一意的照顧著癱瘓在床,不能自理的女乃女乃!
此時,她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女乃女乃散步,輪椅是她之前畫好,交給木匠做的,上面打磨的非常光滑,里面墊上了厚厚的棉花,上面還釘上了兔子皮毛,十分軟和,女乃女乃坐著不會難受,等天熱了,就換上那架竹制的輪椅!
經過十多天的調理,章女乃女乃好了不少,雖然還是半身不遂,可精神好了不少,嘴角還是有些微微歪斜,好在不流口水了,她經常用一種擔憂又急切的目光看著孫女,很想表達自己的意思,卻無能為力。
章小草卻看得明明白白,每次這時,心頭的愧意和悔恨就泛濫開來,她如何不知女乃女乃是在擔心她!
看著女乃女乃又露出那樣的神情,章小草蹲下來,執起女乃女乃的手貼在臉上,臉上帶著笑意道︰「女乃女乃,您不要擔心,孫女知道您的意思,以後不會再那樣傻了,什麼都听女乃女乃的,以後找個老實忠厚的人嫁了,到時候一起照顧女乃女乃!」
章女乃女乃听了,眼楮一眯,右手輕輕地揮舞著,章小草知道,女乃女乃這是高興!
看著練武場,章小草似是想起什麼,高興地對女乃女乃道︰「女乃女乃,慕華今天就要回來呢,你高興不高興?等他回來,孫女做一桌子好菜,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好不好?」
章女乃女乃一听,眼楮都亮了,微微點點頭,眼楮不時的掃過門口,期望孫子快些回來!
章小草看的心酸,以往慕華回家那天,女乃女乃都會拿把椅子坐在門口,一邊做著衣裳鞋子,一邊時不時的抬頭往路上看,就想慕華一到家,就能一眼看到。
女乃女乃的事,她並沒有告訴慕華,怕他沖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來!
她會報仇,反正她的手已經髒了,卻不想污了慕華的手!
元氏的馬車出事,也是她讓凌風做的,算是給她們一個警告,無論如何,事情因她和林肇源而起,就由他們倆來解決!
待徹底斬斷二人之間的一切,元氏、林詩源,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章小草推著輪椅,在宋婆子的幫助下,通過一道道門檻,來到院門口,和女乃女乃一起,朝著通往鎮上的方向期待的張望著!
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人影匆匆而至,卻是被她派去監視章寶珠的凌雨!
「怎麼樣?事情進展如何?」
書房里,章小草目光沉沉的看著凌雨問道。
凌雨點點頭︰「我混進林府,暗中跟著章寶珠,發現她想借著孩子翻身,她並不知道林禮莘已經不可能再令女子懷孕的事,最近就一直想著法子引林禮莘去她的院子,想懷上孩子,只不過一直被孟氏阻著,就在昨晚,我探听到孟氏想來個一箭雙雕,所以特地回來問問姑娘,咱們要不要插上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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