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汁。♀」錢多多把兩杯冰鎮橙汁放在茶幾上,「是小孩喝的鮮榨果汁,很有營養。」
我禮貌地道了謝,這不自然的疏離讓我們倆多少都有一些尷尬。于是移開目光打量著這房子,不大,布置得簡單卻溫馨,地上撒滿一地小孩的玩具,小女孩坐在地上玩著,牆上則貼著幾張幼兒識圖海報。
多多看我打量屋子,有點不好意思︰「屋子里很亂……」說著起身收拾起來,一邊用看似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著︰「我看新聞知道你回來了,在附近的古鎮上拍廣告,本來想要去看看的,不過……」她的聲音輕了下去,頓了頓,又說︰「帶著孩子,不是很方便。」
「她爸爸是跑業務的,回來得晚。」似乎是怕我不相信,又連忙添了一句。
「沒關系。」我笑笑,說,「劇組還要在鎮里呆幾天呢,有空就來吧。以後也可以來城里找我。」我說這話的時候,多多背對著我蹲在地上收拾玩具,沒有轉身,可我卻看出她微微怔了一下。
我有點難過。
即使一萬個不願意再想起,可那晚她在天台上哭喊著的那些話,還是如風一般入耳了。她說,夏薇,我好狠他。我恨他讓我失去了你,我們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想到這些,我鼻子就酸,連忙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你女兒……多大了?」
「她叫微微——微笑的微。快三歲了。」多多抱著微微,把下巴抵在她的頭上,親著那些細軟的頭發,「微微,叫阿姨。」
微微很听話,乖乖地喊了一聲「姨」。
我模模她的臉夸她乖,又對多多說︰「她長得好像你。」
多多笑了,直至此時她的眼底才有了分明的笑意︰「是啊。大家都說長得像我,不像她爸爸!」她說著,目光自然地朝牆上的照片看去,我這才發現沙發後面的牆上掛著的是她和丈夫的婚紗照。
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
從外貌到氣質都是普通。從前我們兩湊一起看韓劇,多多總是叫囂著自己是外貌協會的,看劇第一原則就是男主一定要帥。對比此時眼前的這個男人,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大約看出我的想法,多多笑了一下,說︰「很平凡的男人。不過對我不錯。」
我點點頭,竟找不出半句話來說。
彼此這樣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從沙發上撿起遙控器遞給多多。多多笑著接過來,一邊開電視一邊對我說︰「到了她看動畫片的時候了。」
多多按著遙控器找動畫台,一閃而過之間,卓皓的臉猝不及防地掠過。
那一瞬間我覺得屋子里的空氣都有些凝滯,我和錢多多都下意識地對看了一下,仿佛某些不願意被提及的話題,終于因為這張臉而浮上了水面,刻意滌避只會顯得更加此地無銀。
「你和卓少……怎麼樣了?」多多問
我干笑著聳聳肩︰「早散了唄。卓少在圈子里是萬花叢中過,半點不沾身,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則五年前我怎麼可能會被許靜盈輕易扳倒呢。哎,今天他訂婚,你不知道嗎?」
錢多多若有所思︰「是啊……不過華娛還能送你出國,又讓你再回來,大約卓少也有在其中周/旋吧,否則以當時那事的眼中程度,應該遠不止的……」
錢多多畢竟是錢多多,雖然遠離娛樂圈五年,可那其中的你進我退她依然看在眼里。不過她到底和娛樂圈沒有瓜葛了,一切消息只能從報紙網絡上得知,才以為我是被華娛送出國,又在華娛的安排下回國復出。
我沒有解釋。五年前我和錢多多就沒有到知無不言的地步,如今更不可能了。
臨走的時候錢多多送我出門,似乎是忽然想起般地,低聲對我說了一句︰「現在我叫錢佳韻了。」
我怔了怔,直到在樓下的小吃店里找到正在悠閑喝茶的Lucas,才慢慢反應過來「錢佳韻」這三個字,才是錢多多的本名。
「那是誰?」回小鎮的路上,Lucas忍不住八卦。
「錢多多。」我回答。
然後Lucas便明了了。錢多多是我對Lucas提起過次數最多的人。我講過我和她的初次見面,講過我和她一起逛街購物一起做面膜,講過那晚在香格里拉她扇我的那個耳光,也講過那晚天台上她的痛哭流涕。
「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樣。」Lucas說著,揉了揉一頭亂發,「不過她好像結婚生子了過上幸福美滿的新生活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笑著回答說是啊,可心里卻知道,多多不幸福。
她消瘦了許多,瘦得有些病態,眼楮也沒了光彩,從我見到她到她送我離開,只有在抱著她的女兒微微的時候,眼底才有一絲笑意。
我忍不住想起那晚在綽美廣場的紅毯上,陸琪和葉菲手挽手恩愛甜蜜的樣子,又想起卓皓和嚴立婷從陰影里走進燈光下那一剎那的心情,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的胸悶,便在車上沉沉地睡去了。
夢里我迷迷糊糊地還在想,一切都結束了,塵埃落定,卓皓這個名字,終究是在我的生命長卷里翻過了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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