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樣的現狀,葉均山也是無奈,如今身為草民,才知道原來一個小小的太守縣令就可以在一方肆意,普天之下雖然莫非王土,但是天高皇帝遠,地頭蛇的威力竟然如此驚人。
難免順著這些念頭想到前世今生,就好像是一場夢。
還有更讓自己覺得不可思議的就是身邊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靠譜兒和不著調的女人。她的悄然出現,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兩人今日本是來郊外散心的,只是三言兩語之間,還是沒有打情罵俏的閑情逸致,口口聲聲都是充滿了憂思啊。
見葉均山如此沉默,季悠悠也是狐疑,只推了推他,問道︰「你在想什麼啊?」
葉均山聞言,卻是淡淡啟唇道︰「原來中央集權,地方割據,竟然有這樣大的危害。」
看他一臉苦情,悲天憫人的樣子,季悠悠倒不像以前那樣開始數落,竟還覺得有幾分欣賞之意。
季悠悠問道︰「如果我們有揭發周日安的證據,可否能夠就將他給舉報了?」
葉均山自然知道,但是他並未輕言回答,只對季悠悠道︰「只管先把證據留下,終有一日可以制服了他的。周日安心機深沉,但是也只是個小人罷了。」
季悠悠沒有接過話。
葉均山見她難得如此安靜,也是一笑,再是問道︰「你們那里……我是問,你說的什麼什麼世紀,又是怎樣的制度,怎樣的民風?如何才能避免中央集權的危害?」
季悠悠被葉均山這個浩浩蕩蕩的問題差點驚了一驚,又聯想到他平時說話做事的習慣,這才耐了性子,回答道︰「我記得明朝過後的是元朝。元朝設立行省制度,清朝是韃子的天下,然後是民國,然後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啦,反正社會一直在進步就是了,地方和中央的問題,我真不懂。這些還是政治課歷史課上听來的。」
季悠悠的話自己渾不在意。葉均山卻好像很感興趣似的,再是追問了一句︰「不同的社會有什麼顯著的區別?進步又何在?」
呃……考問吶這是……
季悠悠訕訕望了葉均山一眼︰「哎呀封建社會和民主社會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們生活的是沒有皇帝的,人人平等!」
季悠悠不覺狐疑。轉過了身去,又道︰「等下,你又不改造社會,你打听這干嘛呀?」
葉均山淡淡啟唇︰「了解一下。」
「了解?艾瑪,你可別再拷問我了,我從小歷史和政治就不及格……」
葉均山緩緩道︰「不是,我是想了解你。」
季悠悠听了這話,心中不覺一動。
兩人攜著手,見日頭緩緩落下。這才起身回去。誰知一回到葉家,卻又听聞鐘伯來求見了。
季悠悠不解,忙是讓人把鐘伯給請了進來,卻見鐘伯額頭上的銀發日益明顯,白發蒼蒼。本以為安淮生回來。鐘伯與其一同回去老家過活,能夠遠離紛爭,而孟如芸之事也就此告一段落,誰知鐘伯進來便是求著季悠悠,直直哀道︰「少夫人,你要勸勸淮生啊。」
季悠悠不解其意,只得問道︰「鐘伯何出此言,您快坐下說話吧。」
綠央見了,忙扶了鐘伯起來,葉均山也是溫潤了神色,听其緣由。
鐘伯情緒有些激動,頓了頓,又是道︰「是淮生這孩子,想不開,要出家去……我苦苦勸解不成,如今,便是要去了靜安寺出家為僧。」
什麼?安淮生好好的是腦子秀逗了嗎?出家?!這又是鬧哪一出?
季悠悠覺得自己滿臉黑線,只得再問道︰「鐘伯,你好好與我們說,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鐘伯心中憤恨無限,望著季悠悠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哎,這孩子竟然這樣想不開去,自從他回去之後,終日也只是神情晃晃,我多番問他緣由,他全是不說,只說自己無顏面對大家。行為也越發怪誕,終日沉默寡言,郁郁寡歡。」
「我只以為他心結難舒,還要些時日恢復,誰知道三天前,他突然和我說起要出家的事情,昨兒個收拾了心里,便是上路去了靜安寺,我才知道他是去意已決。」
季悠悠再是追問︰「那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他才下了這樣的決心,遁入空門後,便是與凡塵俗世斷絕了緣分啊。」
鐘伯亦是緊緊蹙眉,緩緩言道︰「老朽也實在不知道這淮生是怎麼想的,老朽只知道,這天底下能勸得動淮生的,怕只有少夫人一個人了,這才想要來求一求少夫人,去一趟靜安寺,好好規勸淮生吧。」
季悠悠听了心里也是難受,安淮生如何會這樣,皆是因為自己。若不是自己,孟如芸如何使出這樣的詭計,若不是自己,安淮生如何會受了那麼多的苦楚?若不是不想再難為自己,他又何必如此絕決,走上遁入空門這樣的路子呢。
季悠悠啟唇,只道︰「鐘伯,你放心,我這就吩咐下去準備車馬,立即趕去靜安寺一趟。」
鐘伯听了季悠悠的話,重重頷首,差點就跪了下來,季悠悠心中亦是難受,忙讓綠央攙扶起了鐘伯。
葉均山在一旁也是皺著眉頭,對季悠悠道︰「如此,你先趕去靜安寺吧,我便留在葉家,實在月兌不開身去。」
季悠悠忙道︰「嗯,我帶著綠央和趙清水一同前去,他兩都曾經去過,也好相互照看。」
鐘伯忙道︰「少夫人,可千萬要帶上老朽,老朽只想好好勸勸這死心眼的孩子……」
季悠悠頷首應下了鐘伯的話,立即吩咐了下去,簡單的收拾了行李。
因為天色已晚了,今兒個恐怕不能趕路,加上路途遙遠,半夜趕路也是危險,季悠悠先安置了鐘伯在葉家住了,次日一早便是往靜安寺趕了過去。
還記得第一次去靜安寺的時候,是因為兆氏要去還願,那時候趙清水趕著馬車,不小心出了禍事,她與葉均山的感情也不好,一路爭執不斷,互不理睬,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如今回想起來,卻別有感慨。
季悠悠輕輕撩開簾子,只見外頭風景依舊,她耐不住性子,又扯著嗓子問了一句︰「趙大哥,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趙清水擦了擦汗,憨厚一笑︰「少夫人莫急,在日頭落下之前,快馬加鞭,肯定能趕得過去。」
季悠悠揚了揚聲音︰「嗯,萬事小心便是。」
說著撂下了簾子,再問鐘伯道︰「鐘伯,馬車奔波,您老受累了,可還吃得消嗎?」
鐘伯忙擺手道︰「老朽不礙事的,這身子骨還算硬朗,少夫人無須擔心。」
听鐘伯這樣說,季悠悠才微微放心了下來,自個兒沉思著一會要如何與安淮生細聊。
一行人心思俱重,也是無心談話,各自沉默著便是等時間悄悄地過去。
綠央側首瞧了瞧,再是展顏一笑,只道︰「小姐,已經奔波好幾個時辰了,也讓趙大哥歇歇腳吧,咱們停下吃點東西,我帶了干糧來。」
見她細心,季悠悠忙應了,這才吩咐停了車。
綠央帶的東西也挺簡單不過是一些干糧和水,季悠悠將東西先遞給了鐘伯,只勸慰道︰「鐘伯,好歹吃一點,墊一下肚子,自己的身子最為要緊了。」
鐘伯「咳咳」咳嗽了幾聲,本想拒絕,听季悠悠這樣說,也是頷首接了過來。
季悠悠轉身,卻見趙清水正將手中的水遞給綠央,眼神卻也不肯挪開在她身上一寸。
不知怎的,明媚的陽光下,趙清水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襯托得他更加神清氣爽,而他此刻望著綠央的眼神純淨得像是一汪清清的泉水。
綠央輕輕接了過來,小小聲道了句謝謝趙大哥。
就一句話,就讓趙清水鬧了個紅臉。
季悠悠笑而不語,並不打攪了他們愛情是小火苗微微滋長的態勢。
季悠悠抬眸,再是道︰「趙大哥,這一路辛苦你了。」
趙清水聞言,只是笑笑︰「不辛苦,只怕少夫人和鐘伯、綠央姑娘奔波,也是勞累,我是趕車慣了的,並不怕這些。」
眾人稍作休息,吃了東西,這才又重新上了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靜安寺,這才發覺靜安寺這邊安靜得十分異常。雖然靜安寺地處偏僻,但是也是這一帶十分有名的寺院,原本這些時候,多多少少會有香客進香,可是今天卻是異常冷清。
馬車停定,季悠悠等人下車,四人都覺狐疑,而寺內也無小僧出來迎接,更是恍然。
無奈之下,季悠悠只得上前去,輕輕扣了扣寺門。
但是沒有人應著。季悠悠見狀,更是加大了力度,急急忙忙地敲起了門來。
這時候才有一個小僧尼跑了出來,急急忙忙打開了門,見一行人來,只「阿彌陀佛」了一句,有些為難道︰「施主,這三日是本寺的靜寺日,不招待香客。」
所謂靜寺日就是靜安寺每年一次閉門不開寺的日子,靜安寺的靜寺日,就是全寺的人都安靜自持,號稱自我修行,,一心向佛,所以閉門拒客。這個約定俗成,附近十里八鄉的禮佛之人基本上都知道,只可惜季悠悠並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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