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漢在家里就不是主事兒的,而鄒氏這樣說,他也並不多言,只是尷尬地望著一行人。
倒是晚霜,听了那話心里十分不舒服,只伸手拉了拉自己娘親的衣服,只輕輕道了句︰「外頭鄰居們都看著呢,娘……」
季悠悠見狀,只才道︰「請鄒大娘听懷璧說一句。懷璧覺得,沈家和莫家有什麼誤會,今兒個把話兒說開了便是。今日沈家人都在,有什麼委屈,鄒大娘盡可說來,也請鄒大娘千萬不要拒人千里。」
沈衍頓了頓,亦是頷首︰「鄒大娘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鄒氏見沈懷璧開了口,倒是也給了她幾分面子,只道︰「懷璧小姐是我家恩人,這事兒若不是懷璧小姐,老身知道,沈家是絕不肯有人來我這破落戶兒的。鄒氏是一介婦孺,不懂什麼大道理,沈家需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咱們晚霜是清白的姑娘,何以到了你們沈家,就傳出了那些不干不淨的東西出來?」
沈衍見其直白,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耐著性子道︰「犬子年幼無知,行事輕佻,舉止惹人誤會,擾了姑娘名聲。今日沈某代犬子給莫家二老,也給晚霜陪個不是。兩家本是親眷,也請莫家二老看在沈某的面子上,不與犬兒計較了吧。」
鄒氏听了,卻是不屑之色,只振振有詞道︰「沈老爺親自前來,老身自當尊重。但是令公子神色卻不盡然,許是此次委屈了令公子吧。心不甘、則情不願,若確無此心,自當不必如此。」
鄒氏的話句句鏗鏘有力,全然不似無知婦孺。季悠悠听在耳中,心中卻也是一番感慨。這樣的女子,定然也是受過良好的教育的,何以過得如此清貧。
季悠悠忘了,這是一個出嫁從夫的時代。鄒氏嫁給了莫老漢,這輩子就只能是莫鄒氏,她縱然有才,又能如何?
沈衍有些尷尬,斜著眼楮望了沈斐一眼。沈斐本就心中不滿,正欲發作,見自己爹爹神色莊重,一旁又有多管閑事的沈懷璧和葉均山在,只得咽下了一口氣,再道︰「斐兒年少輕狂,若是讓晚霜姑娘誤會了,還請晚霜姑娘莫要見怪。」
說著,也只是洋洋灑灑拱手做了一個虛禮。
鄒氏神色緩了一緩,這才道︰「沈老爺和沈公子今日的心意到了,老婆子也自然不會佛了沈老爺的面子。只是這些禮品,還請沈老爺帶回去。」
沈衍正欲推辭,季悠悠知道鄒氏就是這樣倔的性子,是怎麼也不肯收的,便道︰「鄒大娘如是說,沈家人也不勉強。」
鄒氏頷首算是應了,這才對沈斐道︰「沈公子,我們家晚霜雖然年紀與你相仿,但是再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以後見到晚霜,亦可稱呼一句小姑,這晚霜姑娘的稱呼,還是免了吧。」
沈斐听了,臉頰漲得通紅,已然是極為不耐煩。而鄒氏說完,這才緩緩轉身回了屋子,並不多留。
季悠悠望著她有些佝僂的背影,不覺敬佩。鄒氏雖然是一介普通,卻能夠如此不卑不亢,生生把許許多多隱忍、不爭、怯懦的女人給比了下去。
莫老漢見狀,只趕緊在一旁道︰「沈老爺,若是不嫌棄,可以去堂屋里頭坐坐。」
沈衍還沒說話,沈斐便是道︰「不用了。我們這就回去了。莫家門楣高得很,只怕我們跨不進去。」
莫老漢听了,只得在一旁杵著,有些不知所措。而莫晚霜則是低著頭一直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袖。
※
接下來的日子,季悠悠都在不遺余力地為晚霜打听婚嫁之事。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然因為與沈斐傳出的緋聞讓晚霜的名聲不太好,但是季悠悠知道晚霜還是一個實在勤勞的好姑娘。這樣的好姑娘不能就因為沈斐,而就這也被辜負了一輩子。
季悠悠本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廣泛為晚霜打听說媒。而安樂鎮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季悠悠初來乍到,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開始著手。
季悠悠一邊在街上晃悠著,一邊轉身問綠央,只道︰「綠央,我問你,這安樂鎮上最有名的媒婆是誰?」
綠央見自家小姐發問,不覺有些疑惑︰「小姐真是糊涂了,憑借葉家的權勢,說親的時候自然是要了最好的媒婆,就是住在歡喜巷的王喜婆。還是她攙扶著小姐進了葉家的大門,小姐怎麼連這個也不記得了?」
「哦,王喜婆。」季悠悠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對王喜婆的印象似乎只停留在了她的起伏不定、波瀾壯闊上了。
「除了王喜婆呢,還有什麼德藝雙馨的媒婆沒有?」
德藝雙馨,這個詞能形容媒婆嗎?綠央微微有些窘,只訕訕道︰「安樂鎮的嫁娶之事向來是由官媒打理的,就算是王喜婆這樣的金牌媒婆,說親後,若是要促成婚事,還是得去官媒的府衙蓋上大印方能奏效。而這里,除了王喜婆以外,聲名在外的還有永泰巷的崔喜婆,馬欄巷的馮官人。不過……」
「馮官人?」綠央還沒說完,季悠悠就好奇地打斷了她的話。
綠央道︰「這是安樂鎮唯一的男性媒妁。」
安樂鎮還是男人當媒婆?那是不是應該叫媒公?哈哈哈,想到這里,季悠悠更是來了興致,忙道︰「我們就去找那個馮官人吧。」
綠央听了,卻是搖頭攔著︰「就在一個月前,馮官人被委任為安樂鎮的官媒大人,現在已經不說媒了,不過官媒也有安排鎮上男女婚嫁之事。只是一般人家都很少會找官媒,官媒安排的,大多是鎮上大齡或者是大齡之人,都是挑揀剩了才隨便找人挑了官配的。」
季悠悠聞言,這才緩緩道︰「那不行,咱們也不能給晚霜找一個歪瓜裂棗湊合著過日子。那我們去找那個崔喜婆吧。」
綠央應了季悠悠的話,這才又道︰「不過也有好的,只是好的官媒婚配哪里輪得到一般的人家。」
綠央這話說的,這是大喘氣啊!
季悠悠不解︰「你的意思是……」
「說親的事兒交給官媒去做,定然是知根知底的。若是要為晚霜姑娘尋一個靠譜的人家,這法子是最為可靠的。只是這事兒恐怕還得求姑爺幫忙。姑爺是夫人唯一的兒子,而咱們縣太爺又是夫人的親佷子,這份姑表親眷在,在衙門當差的,又有幾個會能駁了姑爺的面子呢?」
求他幫忙……又是葉均山……季悠悠不覺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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